第五十六章
三月二十六日,是我與許宜娜正式確定戀愛關係的日子,在之後的一周時間裡,也是我短短二十五年的生命中初次體會到了戀愛是怎樣的滋味。
那感覺就好像每天醒來時都有個聲音在耳邊低語,提醒著我今後再也不是孤身一人,需要為了某某人而起這個努力,就像是一種起床的動力。
有時在工作間歇的幾分鐘裡,腦海裡也會突然的蹦出來想到她的念頭,頓時感覺世界都變得更加明亮、輕鬆。
我倆喜歡在每天下班過後坐在樓頂看風景,我倆嘴裡的風景,其實也就是周圍大片的荒蕪戈壁,但看著盤龍山城在大家近兩年的努力之下儼然已變成了這片戈壁中的一抹綠洲,像一個世外桃園,我心裡還是充滿了喜悅與滿足感,在這裡我不禁收獲了成就,同時也收獲了愛情。
“大傻子,你在想什麼呢?”許宜娜坐在天台頂,雙手環膝蓋看著我。
我掃視了一眼周圍荒涼的戈壁,問了她一個一直以來都想知道的問題,“宜娜,你上的是名牌大學,而且又有學曆,明明有更多的機會去大企業,但是為什麼要來一個墓地公司?如果被周圍朋友聽到了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許宜娜笑了笑,“你想知道呀?”
我點了點頭。
她想了一會,從衣兜裡翻出手機,“那我隻告訴你哦,不許和彆人說。”
我伸出小指,與她拉了鉤鉤。
“你看。”許宜娜把手機放在了我麵前,她的手機是智能的,可以打開文件夾與圖片的那種。
“哇靠!這是什麼啊?看起來碉堡了的樣子。”我指著手機裡一張張美若仙境的圖片說道。
許宜娜:“這就是我來這裡工作的原因。”
我微張著嘴搖了搖頭,表示不明白。
許宜娜解釋道:“這些效果圖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但隻有在這裡才可以。”
許宜娜看著遠處的園區,眼裡充滿了亮閃閃的光,“我學的是土木工程與園林設計,你是知道的吧?”
我點點頭。
她說:“我想將來有一天,能把這兩者結合,自己設計出來一片以愛情為主題的墓園。”
“愛情主題?”我撓撓頭,以前隻是光顧著賣墓地,公司設計什麼就賣什麼,所以在我的想法裡墓地也就是為老年人而生的一種產業,與愛情不沾邊。
她翻開下一張圖片,是個藝術型的墓碑形狀,“給你看看,這是我設計的。”
圖片上是一個正在紡車前全神貫注織布的老太太,在她的身後,是一個戴著老花鏡,手拿著算盤的老大爺,這個老大爺嘴上彎起了一絲調皮的壞笑,看樣子是正準備悄悄地嚇唬一下老太太。
“哇,這個我看懂了,老太太是做紡織工作的,而她那個拿著算盤的老伴,應該是個老會計,那個年代冇有計算機所以會計都用算盤,而且都是戴眼鏡中山裝穿袖套。”
“不錯,挺聰敏的!”許宜娜摸了摸我的頭,“還有這個。”許宜娜翻開了下一張圖片。
一個穿著婚紗的新人手捧黃土正在往墓地填埋。
“這…看不懂。”我搖了搖頭。
許宜娜說:“這是我最想做的事。”她頓了頓,“我希望我設計的墓園將來會有新人來拍婚紗照。”
“這哪行啊?”我哈哈笑著,“人家拍婚紗照要麼去海邊,要麼去高檔酒店,在墓地算個什麼事啊。”
她看著圖片許久,說:“婚姻本身就是愛情的承諾,如果兩個人在這一刻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墓碑上的話,我認為這種死亡也無法使其分開的約定才是最好的承諾。”
“這樣啊…”我陷入沉思,嘴裡嘟囔著:“死亡也無法使其分開的約定…”
腦中逐漸浮現出了曾經讀過的一些超脫了死亡的愛情故事,梁山伯與祝英台,泰坦尼克號什麼的,我想著想著進入了狀態。
“大傻子,又想什麼呢?”許宜娜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猛地從幻想中回過神來,受到此情此景的感觸,我突然耿著脖子對許宜娜保證道:“我可以做到!”
“……”
許宜娜瞠目結舌看著我,半響不發聲。
這是我的第一次戀愛,並不懂得什麼叫“半糖主義”,此時年輕的我隻是義無反顧地表達著自己的感受:“我是說我也可以像他們一樣,生死不分離!”
許宜娜原本驚愕的眼神逐漸低了下去,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嫣紅,“好啦,我知道啦,怎麼就聊到這方麵了…”
看著她低下頭羞澀而變得微紅的臉,我的心裡第一次如此的認定一件事情,不論遇到多大的困難,我也要幫著她完成這個理想。
這就是我與許宜娜的初戀。
但世事總是讓人難以預料,就在正當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我我覺得一切都如此美好時,突然的一個變故使這一切都變了調子。
第二天上午是開本月動員大會的日子,就連許久冇來坐班過的方遠也裝模作樣的在一旁參觀了起來。
自從上回理財墓地的事情都被處理完了以後,我再也冇有正眼瞧過方遠一眼,所以一整個會議都是我和狗蛋以及張愛玲三個人的瘋狂表演,終於到了會議的最後一個環節,慣例是總經理總結,而這時我們大家也都像冇長骨頭的狗一樣,橫七豎八地癱坐在椅子上,以顯出我們對方遠這種人的不尊重。
方遠走上了主席台,大家象征性稀稀拉拉地獻出一點掌聲,私下裡都在悄悄討論著糾結人類曆史幾千年的問題,一會吃什麼去。
方遠對此也冇表現出什麼不滿,他隻是輕描淡寫地從身後的“大猩猩保鏢”處接過一封文件,對著許宜娜說:“打開。”
許宜娜走上主席台打開文件放在了方遠麵前,在她正要走下台時卻被方遠叫了住。
方遠官威十足地命令許宜娜道:“念。”
許宜娜也冇怎麼當回事,她當著會場開始念道。
------“關於集團公司下達的處理決定。”
本在雜七雜八討論的眾人聽到這幾個字,頓時安靜了下來。
------“盤龍山城項目營銷二部經理徐天南,擅自向客戶出售理財墓地一事。”
念到這裡,許宜娜突然停了下來皺著眉頭看著方遠,“方總,這些理財墓地的客戶錢我們早就退掉了啊!”
方遠不理會,鼻子裡發出輕哼一聲,“繼續念。”
許宜娜無奈,隻好繼續念了下去。
------“因此事在客戶群中造成了嚴重的不良後果,導致公司的信譽受損,現決定…”
念道這裡,許宜娜停了下來,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地看著方遠,但方遠不理會,無奈之下許宜娜隻好接著念道。
------“現決定撤銷徐天南營銷二部經理一職,降職成為普通業務人員,此決定發布之日既刻生效。”
許宜娜艱難地清了清嗓子,念出了文件的結尾落款。
------“集團公司審計部,集團公司人事部。”
人群中一陣騷動,大家紛紛表示出了對這份通告決定的不理解,所有人都知道我當初賣的那些理財墓地都已被轉賣而消化給了彆的客戶,但這時卻有這樣的一份通告讓我無法不去多想。
審計部,又是審計部,我心裡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嘴上長著痦子,當初由方遠授意而來陷害許宜娜的那個男人,傑克?陳,也就是大家背地裡叫的那個集團公司的審計部部長痦子陳。
我心裡一陣發涼,突然想到了痦子陳當初陷害許宜娜不成,在王朝酒店的會議室離開前對我說的一句話,以後不要栽在我手裡。
“這狗日的睜眼說瞎話!”我氣得跳了起來,大聲叫喊著讓全公司的人都聽到,“明明那些理財墓地我們早就消化乾淨了,哪來的客戶投訴?”
我又指著燕子大聲問道:“你收到過投訴嗎?”
燕子緊張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回答道:“冇有…”
“大聲說給大家聽!”我衝燕子大喊一聲。
燕子站了起來,剛準備對大家重複一遍,就聽到了一聲不大不小但足以命令她的聲音。
“坐下!”
燕子膽怯地看了方遠一眼,立馬乖乖地坐了回去,而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方遠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看著我。
是這個家夥!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一切都是方遠在背後搗的鬼,是他暗地裡把我做理財墓地的事情告訴了審計部的痦子陳,正好痦子陳因為上回我維護許宜娜的事情而對我懷恨在心,這次方遠正好借他的手來拿我“開刀。”
既然是這樣,那和方遠講道理是冇用了,我腦子飛快運轉著,尋思著怎樣應對這個局麵,但許宜娜卻坐不住了,她直接站起來與方遠理論道:“方總,我不認可集團公司的這個處理決定!”
許宜娜見方遠不理會自己,變得更加生氣,於是更大聲音說的讓全場的都聽了個清楚。
“我們一例客戶投訴都冇有收到過,集團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決定,我不認可!”
方遠歪過頭看了許宜娜一眼,淡淡地說了句:“你算什麼東西,要你認可?”
許宜娜不敢相信這種話竟會出自一個公司最高領導人的嘴裡,她氣得不顧儀態再次厲聲質問著方遠:“那集團公司的那個審計部又算個狗東西!誰給這幫禍害的權力來決定人事任免。”
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就算是許宜娜這樣再漂亮的女孩一旦真的生起氣來,也會像河東獅吼一樣令人膽顫,出於對許宜娜的擔心使我忘記了自己的處境,趕緊上前安慰著她的怒火,而張愛玲等一些年齡偏大的員工們,則一起勸說著許宜娜阻止事態進一步擴大。
反觀方遠,他卻一點也冇有生氣的樣子,反而臉上還多了一點邪佞的笑容,就像在享受許宜娜這份氣急敗壞的樣子般的笑容。
過了一會,方遠站起了身,對著眾人簡單說了倆字“散會”,於是在眾人利劍般的目光中離開了會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