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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逢山開路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馮習怔然良久,眯目道:

“將軍欲效仿昔年隴右故事?”

麋威嘴角噙笑:

“將軍不愧是宿將,經驗豐富,一點便透。”

“不錯。”

“昔年我等追隨先帝北上隴右,本意在接應氐人南下,而非爭河西。”

“隻因蘇則、張既等人輕視了先帝的魄力和蜀中將士的果敢,反被我軍將計就計,鯨吞河西。”

“其後勢窮計短,又不甘失去涼州,留在原地負隅頑抗,結果連隴右也保不住。”

“而今日。”

“司馬懿、吳質等人固然出其不意,攔腰斬斷了我河東兩路兵馬的連接。”

“但凡事都有兩麵的。”

“司馬懿自魏郡、河內發大軍而來,不正好讓那兩地空虛了嗎?”

“而他所依仗,不過是磅礴的太行山勢為遮掩而已。”

說到這,麋威環顧左右道:

“世上從無冇有漏洞的防線,更無絕不可摧的營寨。”

“便是那巍巍太行,就真的天衣無縫了嗎?”

“事在人為而已!”

說到這裡,麋威便收了聲。

但馮習在河東待了數月,怎會不熟悉地形?

稍稍思量,便恍然大悟。

臉上再度燃起踴躍之色:

“當年先帝統領我等千裡遠征,是將軍在後方替王師周旋阻敵,贏得戰機。”

“如今馮習無先帝雄略,隻能效仿將軍昔年所為,替將軍周旋一二了!”

麋威聞言肅然而起,抱拳道:

“那便有勞老將軍了!”

……

在司隸校尉部內,河東郡和河內郡是兩個相當獨特的存在。

從地形上看,二者與河南洛陽隔著一條大河,明顯不在一個地理單元內。

特彆是河東郡,在大河北岸還有一條狹長的中條山,跟河南隔山阻水,怎麼看都擰不到一塊去。

反倒是與西邊的關中平原一路坦途相連,中間也不乏黃河良渡。

明顯更像是一個地理整體。

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何曾有人說三十年山北,三十年山南?

真就湊不到一桌去。

而既然自然條件行不通,那就隻能人為乾預了。

為了強化洛陽朝廷對並、冀兩個北方大州的控製。

自漢武帝時期便從黃河北岸、太行山的東西兩側各自扣了一塊地出來,並入司隸校尉部。

這就是河東郡和河內郡。

這就是古人強乾弱枝的智慧。

而這種智慧遠不止體現在州郡的劃分上。

往下到縣鄉這一層,同樣有類似的操作

比如說,河東郡的端氏縣。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端氏賴以為生的河流,是太行山脈中部的沁水。

沁水的總體流向,位屬並州的上黨郡。

唯獨在端氏這裡,突然摳出一截,劃歸了太行山西邊的河東郡。

都是一個道理。

當然,這種摳截並非毫無根據。

因為端氏往西,有一條道路能穿過太行山,直達大山西麓的澮水河源頭。

順著澮水繼續東下,就能到達絳縣。

正是麋威當下所在的地方。

而這條橫穿太行的路線,正是麋威的進軍計劃所在。

“昔年長平之戰,秦將王齕便是走端氏去往上黨,占領長平。”

“正是你我腳下的道路……”

山道上,鄧艾口齒伶俐地跟薑維論述古戰事。

薑維正凝神觀察著腳下蜿蜒的山路。

聞言目光一閃,接口道:

“不錯,王齕正是經此道東出上黨高地,連破廉頗的二樟城和光狼城,逼迫老將退守丹水東岸,堅壁而守。”

“此路雖險,卻是溝通河東上黨之捷徑。魏軍以為憑恃太行天障便能隔絕我軍於河東,殊不知衛將軍熟知古今地理,早就從先賢那裡獲得破踏破此障的路徑。”

鄧艾先是微微點頭,但很快又搖頭道:

“衛將軍的見識固然令人驚歎。”

“但我看那司馬懿也非粗疏之將。”

“之所以不在此道設防,一來是早前料定我軍將要糧儘,與其分兵導致隘口和絳縣防禦變薄,還不如集中兵力,在關鍵據點多堅守些時日。”

“二來,此地雖是去往上黨的捷徑,但其路險狹,尤甚於魏軍從河內而來的軹關陘。”

“若我軍果真缺兵少糧,便是知道有此捷徑,又如何敢冒險東出?”

“此非其不察、不防,實為少算耳!”

薑維想想,還真是這個原因。

隻能說衛將軍不但在行軍打仗上常常有天才之舉。

便是在後勤調度上,也有出人意料的手段。

這兩相迭加。

真真是難以算計,防不勝防。

思忖間,前方兵馬突然慢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打馬往前查看。

原來在大軍前方,山勢在此驟然峻峭。

一條僅容三人並行的棧道如同刻在絕壁上的傷痕,盤旋繞遠而去,直到隱入蒼茫雲霧之中。

望之令人心生畏退之意。

這倒也罷。

關鍵是棧道年久失修,中間竟有一大段塌方。

人徒手攀援而過尚且驚險萬分。

更彆說還要帶上戰馬和輜重。

薑維不由苦笑道:

“司馬懿少算了此道,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鄧艾也是有些始料未及。

他方才固然分析得頭頭是道。

但內心終究還是存著些僥幸心理的。

或者說,因為漢軍接連大勝,而自然而然生出一種天命在漢的盲目自信。

不過他和薑維都不是知難而退的性格。

稍稍觀望了山勢片刻,扭頭對薑維凜然道:

“你我既為大軍先導,自該逢山開路。”

“若魏軍的將領們是因為此道斷絕而少算了一路,那我等更要快馬加鞭去襲取端氏,以攻其不備,替衛將軍撬開進入上黨的門戶!”

薑維神色也是一凜,指著斷道原本依托的山崖,道:

“棧道的木頭雖然腐朽破損,所幸峭壁上的鑿洞依然完好可用,而此地不缺木材。”

“我看這天色,旬日內應無大雨。”

“若立即伐木修補,應能在入冬前後抵達端氏。”

鄧艾隨他所指看去,果然看到山壁上殘留著大量前人開鑿的孔洞。

這些鑿洞呈一字往前延伸,粗細大致相當,正好能塞進一整根圓木。

隻要往裡插入木樁,填上碎石,打上木楔子,就能作為棧道的路基。

而修棧道嘛,最艱難的工序就是沿山壁鑿孔架木。

隻要把這個基礎的部分完成,後續鋪設木板,加上護欄,就輕鬆得多。

甚至可以邊走邊鋪,提高行軍效率。

但是。

鄧艾凝目盯著山崖下方,久久不說話。

薑維起初以為他在心算工程量和耗費的時日。

直到鄧艾驀地抬頭,將目光落在了斷道的另一側。

那裡距離腳下,中間隔了約莫半裡路。

說遠不遠,一眼就能看到。

但說近也不近,畢竟要沿山架木,步步推進。

鄧艾驀地回頭道:

“若從兩端同時往中間修道,應該不必等入冬,就能去到端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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