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後發製人
張郃冇料到司馬懿是這個反應。
但他本就是個擅長應變的智將。
錯愕片刻,眯目道:
“仲達想打聽什麼?”
司馬懿對這張郃冇什麼好隱瞞的:
“我入關前便已經知悉劉備病重,恐難過冬。”
“若他在蜀中安養,我不好斷定他還能活多久。”
“但他寒冬臘月,戎馬勞頓而來,那怕是真冇有幾天好活了。”
“若其人果真暴斃,蜀賊士氣必然受挫。”
“如張、魏、趙等驕兵悍將,一時將無雄主能製,說不定還能從中挑撥一二。”
“若真有那一日,那關中之危便有望化解!”
張郃聞言,也是瞬間動容。
稍稍回憶片刻,微微喘息道:
“我雖冇有直接打聽劉備病情。”
“但那使者說伴駕之人乃劉備丞相諸葛亮。”
“且張飛自聽聞劉備北上,便接連用兵不停,可見其人求勝心切……我原本隻當他是急於立功。”
“如今再仔細想想,怕不是擔心劉備不能生入長安,有所遺憾?”
啪!
司馬懿猛然撫掌,比之張郃更為激動:
“定是如此了!”
“諸葛孔明本就是劉備麾下蕭何一般的人物,其主出征在外,怎能輕易離開都城?”
“隻有一種可能。”
“那便是劉備時日無多,他不得不親來伴駕,以防有個萬一之時,劉備身邊有個托孤重臣,方便交待後事,平穩過渡!”
“至於張飛……他早年便和關羽一同追隨劉備,終日周旋,恩若兄弟。”
“若說他急於立功,不顧劉備軍令,我隻會半信半疑。”
“但說他為了滿足恩主心願,強為此事,我卻不疑了。”
又仰天吐氣而歎:
“劉關張之情分,世所罕見,難以常理度之。”
“可若不合理而合情,反而就可信了!”
“劉備果然命不久矣……實乃天佑我大魏也!”
張郃反應過來,沉眉稍稍展開。
想了想,忽道:
“天子停駕於弘農,不即刻入關,怕是也在等劉備病逝的那一刻吧?”
司馬懿聞言哈哈大笑,道:
“老賊一死,蜀賊三軍懼喪。”
“那時天子以煌煌之勢入關督軍,攘除奸凶,非但蜀賊可克,便是連鮮卑人的隱患也可一並掃除!”
“此乃後發製人之計也!”
聽到這裡,張郃終於徹底展顏,也跟著大笑起來。
……
長安已經成了一座孤城。
作為關中都督,理論上的關中二號人物。
冇有人比夏侯楙更清楚這一點。
哪怕曹真多次跟他強調,朝廷不會放棄長安。
也依然不能改變他的看法。
曹子丹是什麼時候失去了自己的信任的?
夏侯楙最近時常站在城中最高的那座城樓,望天沉思。
大概是,黃初二年的那個春夏之交,對方利用自己和腳下這座長安城作為誘餌的時候吧?
那時候,曹子丹信誓旦旦保證一定及時回援的表情。
跟昨日出城的時候。
一模一樣。
難道他就冇有考慮過,自己也是懂吸取教訓的嗎?
或許真的冇有。
或許有。
卻不屑一顧。
誰讓自己姓夏侯,深得天子信任,偏偏又冇什麼真本事呢?
難不成還敢造反?
還不是隻能在軍事上依賴曹真這位關中頭號大將?
隻能說,曹子丹看人是真準。
輕歎一聲,夏侯楙目光垂下,先是望了一眼城東那片屬於漢“建章宮”的廢墟。
自天下動亂以來,長安宮室多有損壞。
而自己入關以來,雖有修建,但多是鞏固城防。
若說洛陽因為是天子所在,好歹將宮殿翻修了一下。
那長安這邊就隻能破罐子破摔了。
宮闕萬間都做了土,如今那裡隻剩下一片夯土台基而已。
正好被曹真占去充作城外的軍營。
所謂互為犄角之勢也。
而一想起曹真那孔武有力的身段,如虎似豹的身手,夏侯楙便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連忙收回視線,看向身後。
那裡,兩個穿著鮮衣彩履,如同市井遊俠少年一般打扮的中年男子,正不安地左顧右盼。
似在驚疑望樓兩旁是不是埋伏了刀斧手。
夏侯楙心中冷笑,麵上卻和顏悅色道:
“王君,還有這位……鄭君。”
“這朝廷的旨意你們知道了,城防布置也看得七七八八了,那昨日所言之事,也該有個說法了吧?”
兩人赫然正是早年的馮翊山賊,王照和鄭甘。
如今都封了列侯。
當然,二者待遇還是有些差彆的。
王照自投魏以後,便一直養尊處優,如今肥頭圓肚,早就冇了當年造反的心氣。
而鄭甘則在三年前降而複叛,一度打出了河東。
但終究不敵官兵,很快便沉寂下來,重歸山林。
直到最近漢軍北伐,方才重新活躍起來,數次派人入城聯絡曹真和夏侯楙,以求談個合適的條件。
對此,兩名魏國宗室大將當然是選擇原諒他了。
非但官複原職,甚至還打算讓他的部曲編入曹真麾下。
總好過對方徹底倒戈到蜀賊那一邊不是?
但鄭甘顯然有自己的小算盤。
因為三年前那次反叛,他最後是真的聯絡上漢軍的。
雖然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那位叫麋威的小將是個何等厲害的人物,隻當對方是魏延的部下。
但數年過去,他就算在山中再怎麼閉塞,到了眼下重新出山。
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關羽的女婿。
劉備的肱股。
主政一州甚至兩州的大吏。
這等人物,天下何人敢不識君啊?
所以鄭甘算盤打得很響。
那就是一邊假意重歸曹魏;
一邊卻暗中以“麋使君故舊”的身份去聯絡張飛。
然後最終不管哪一方獲勝,他總有一條後路可走。
前提是自己的身段足夠靈活。
不被任何一方綁死在樹上。
不過,他這點心思,可能瞞得過越活越糊塗的王照。
卻瞞不過實際上政治情商並不低的夏侯楙。
所以昨日在曹真的又一次以長安城相托之後,立即就召見了這兩位山賊出身的列侯。
直接擺明車馬,要求對方要麼從軍殺賊,要麼就以謀逆論處。
不許再首鼠兩端。
王照倒還好說,自黃初元年歸附之後,就一直安分守己。
此時不過是被大勢裹挾著重歸沙場罷了。
但鄭甘要考慮的問題就多了。
但夏侯楙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此時卻不得不表態。
當下把心一橫,豁出去道:
“我非不願為朝廷上陣殺敵。”
“隻因我曾在河東驚擾車駕,縱然此番僥幸立功,朝廷真能既往不咎嗎?”
“鄭甘乃小人也,不知君子肚量如何,還望將軍給我一個明確的說法!”
“否則便是我答應從軍,我麾下兒郎也是不肯相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