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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但念王業未定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諸葛亮親自從成都來見劉備。

此事非同小可。

君主征戰在外,留守重臣就該穩坐都城,主持後方,保護皇儲。

非傳召不可離開。

實在有要事跟君主溝通,應該指派個信得過的朝官或者屬吏過來。

但素來律己極嚴的諸葛亮,竟冒著失職之嫌,親自來了。

劉備讓馮習扶起自己。

然後讓左右,包括馮習本人,全都離開。

很快,屋內就隻剩下了劉備和諸葛亮這對君臣,相顧而坐。

恍惚之間,兩人似又回到了十八年前,襄陽西郊的那座草廬。

那一年,劉備年過四旬有多。

正與當下的諸葛亮相差仿佛。

這一刻,兩個四十多歲,心懷壯誌的靈魂,仿佛跨越了近二十年時光的阻隔,促膝而談。

【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君謂計將安出?】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諮臣以當世之事。】

【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

【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

【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

【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

“善!”

劉備驀然高呼一聲,單薄的身軀微微發抖。

諸葛亮眸光閃爍,抬起的長袖,震顫不已。

夢耶?醒耶?

燭火搖曳,細長的影子如漢沔之水緩緩流淌。

好一陣子過後,劉備困於老邁軀殼下的精神終究難以為繼。

疏眉垂下,艱澀啟齒:

“人五十不稱夭,今朕年已六十有餘,三分天下有其一,何所複恨?

“但念王業未定,國賊未除而已。”

諸葛亮揖拜:“臣知之!”

“卿不知啊!”

劉備枯枝般的雙手攥緊了袖子。

仿佛要抓緊什麼。

“曹操說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朕雖與他誌向迥異,唯獨壯心相似。”

“生前處處針鋒相對,死後豈容絲毫退讓?”

“曹操能終於洛陽,朕就不能死在長安嗎!”

諸葛亮聞言渾身巨震。

但嘴上,仍隻有一句:

“臣……知之!”

“罷了。”

劉備索然擺手。

“朕老而昏聵,方才意氣用事,卿聽過便是。”

“告訴翼德穩妥用兵,不必為了朕而浪送將士性命。”

“卿亦宜速回成都坐鎮。”

“咱們君臣各司其職,就不要再給後來者添麻煩了。”

諸葛亮冇有應聲。

劉備喟然而歎:

“朕不過是想死在距離列祖列宗近一點的地方而已,卿等相逼何太急!”

“臣冒昧,今來非為勸阻陛下!”

諸葛亮忽而長身而起。

朗聲鄭重道:

“自昔年隆中草廬一見,臣便深知陛下誌向。”

“今冒死罪而來,隻為一事。”

“臣願親自為陛下禦馬入關,還於舊都!”

劉備目光陡然一凝。

攥緊的拳頭,旋即鬆開。

……

整個章武四年十二月份,麋威都忙著調度後勤,督造軍械。

以及處置各路紛繁複雜的人事、軍計。

其中關中方向的軍情無疑是重中之重。

先是月初鮮卑人大量湧入關中,原本勢如破竹的益州軍團頓兵於扶風郡西境。

其後隨著魏軍士氣回升,關平在武關方向的攻勢同樣陷入停頓。

看上去,這次北伐之戰至少要拖延到明天春夏之交,方才能分出勝負。

當然,這個時間點並不嚴格。

隻是基於農耕時代的耕作、遊牧經驗而作出的籠統推斷。

若漢魏雙方內部出了什麼大的問題,戰爭很可能會提前結束。

或者無限期延長。

一切都未可知。

但正所謂西方不亮東方亮。

就在關中方向的戰事暫時遇到阻礙的時候,關羽分兵突襲廣成關卻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

這次關羽采用了某人先前類似的策略,正麵打出自己旗幟迷惑魏軍。

實則親自統領彆部北上叩關。

其後在孫狼等人配合之下,內外夾擊,不但一戰攻下此關,更在亮出旗號之後,當場收降了守城的魏將。

某人想到自己早前碰了一鼻子灰的經曆。

隻能感歎你二爺還是你二爺。

而隨著關羽在宛洛通道上打開了一個切實的缺口。

被大山阻隔的洛中魏軍動向,終於徹底清晰無誤。

但說實話,這非但冇有讓軍情變得更清晰。

反而越發令人困惑。

原來魏軍早就作好了廣成關失守的準備。

在廣成背後,一路到伊闕、太穀二關的大片區域,已經提前堅壁清野。

比如孫狼故鄉所在的陸渾,已經空無人煙,恍如山中鬼蜮。

這也是孫狼得以順利南下配合關羽夾擊的原因。

與之相對應,作為洛陽南邊最後兩處門戶所在的伊闕和太穀二關,則集中了至少五萬規模的中軍精銳。

曹魏太尉鐘繇,司空王朗更是親臨伊闕督軍。

可見魏軍是有死守此地的決心的。

這事本身不足為奇。

畢竟洛陽就是曹魏的心臟所在,八關則是保護心臟的肋骨。

關羽已經劍指肋前,魏軍當然要拚死來抵擋。

可問題在於,早知如此,為何不先把重兵集中於更南邊的廣成關呢?

從防守難易程度來計算,守一座關不比兩座更輕鬆?

須知廣成一失,關羽便可自由進入河南尹腹地,把伏牛、熊耳兩座大山徹底甩在身後。

餘下的伊闕和太穀雖算作雄關,卻已經無法徹底阻擋漢軍自河南腹地擴散開來。

這種防守思路,明顯是不符合軍事常識的。

反而有種誘敵深入的既視感。

唯獨是考慮到天子之身,洛陽之重,作為誘餌未免過於冒險。

曹丕君臣,到底是怎麼想的?

……

關羽這一路畢竟隻是來策應的關中的。

本就冇打算深入河南腹地。

能攻破一關已經超額完成戰略目標。

見魏軍早已嚴防死守,自然不再冒險北上。

而麋威思前想後,總感覺曹丕也好,司馬懿也罷,包括那一群曹魏智者,都不是那種因為敵軍兵臨城下而失去方寸的人。

既然方城方向的軍事行動告一段落,那他便將目光轉回西邊的武關。

不論曹丕如何抉擇。

就眼下而言。

洛陽和關中,總有一處是他真正的落子之處。

……

一場大雪過後,渭北平原銀裝素裹。

雪天行軍,並非易事。

幸而趙雲麾下的羌氐兵,包括來自隴右的六郡良家子,本就熟悉了北方苦寒的氣候。

趙雲本人早年更曾追隨公孫瓚在幽燕作戰。

所以順利擊退了鮮卑人的數次騷擾,成功衝出了汧水河穀。

不久,其部二千騎抵達郿縣以東的成國渠附近。

與張飛、魏延兩部順利會師。

值得一提的是,成國渠是一條大體上平行於渭河,東西流向的運河。

而此時的成國渠,最東隻到郿縣、郿塢的東側。

尚未如後世那樣繼續往西延伸到陳倉。

換言之,就漕運的效率而言,郿地東邊和西邊,是完全兩個概念。

所以張郃一路退守到槐裡,至少從後勤角度來說,有其合理性。

更彆說槐裡城坐落於河、渠所包夾的土地之上,不但天然多了兩道護城河。

還能最大限度獲得長安方向的增援。

不過到了嚴冬時節,河也好,渠也罷。

都已經大體上封凍。

於是集中了六七千精銳騎士的張飛,決定發起對張郃部的第三次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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