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義陽三關
關羽眯目地看著楊儀。
後者心中一緊,忙道:
“眾所周知,北騎壯悍,馳馬若飛,南人欲與之抗衡,唯依仗江河舟師。”
“自赤壁一戰後,孫氏數次北伐,多發於春夏豐水時節,此為天時地利。”
楊儀見關羽麵色稍緩,接著道:
“今將軍據襄樊而爭宛洛,雖仍有水利可借,卻終要以步騎決勝。”
“至於益、涼二州,不論過秦嶺還是跨隴山,欲取關中,非得依仗騎士不可。”
“而戰馬要貼秋膘,卻正好與豐水的時節錯開的。”
“就天時而言,我朝與江東本就不全然同利!”
關羽聽到這,才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沉吟數息,道:
“威公的意思是,難得孫氏此番違逆其時北伐,機不可失?”
“下吏正是此意!”
楊儀輔佐兩載,已經熟知關羽脾性,知他心動,繼續陳述:
“朝廷以關中為先,此大略不可改也。”
“但具體到襄樊,來日要配合益、涼大軍入關,無非兩種手段。”
“一是自南鄉溯丹水北上武關,以此牽製一路魏軍。”
“如今潘承明(潘濬)在南鄉經營兩載,已得人心,將軍何不趁此機會發兵北上,全取丹水河穀?”
關羽略一思索,點頭道:
“若隻是配合潘承明取南鄉,一路偏師足矣,可。”
楊儀心下一喜,接著道
“二是將軍自領大軍北向宛城,近製南陽,遠懾洛穎,使其不得全力西援關中。”
“但將軍欲全力向北,斷不可留身後之患也!”
關羽挑眉:
“何患之有?”
楊儀道:
“南陽之地,中部平坦,四麵皆山。”
“但不同於關中、蜀中四塞險要,隻要將幾處關隘堵上便無憂。”
“南陽東南西北皆有通道,我可往,寇亦可往,防不勝防。”
關羽聽得連連頷首。
自建安六年跟隨劉備南投劉表,他已經在荊州生活了二十年有餘。
早就熟悉周邊地形關隘。
誠如楊儀所言,南陽盆地四通八達。
但這個“盆子”四周孔道過多,處處漏風。
從防守方的角度來說,並非好事。
尤其是南陽東北方葉縣方城一線,缺口頗大,足以讓騎兵往來暢行。
所以先秦時,楚國特意在這裡修築牆壘,是為方城關。
曆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為什麼諸葛亮說荊州上將向宛、洛?
因為一旦關羽攻下南陽宛城,站穩了腳跟。
即可率大軍順暢地穿過東北方這個大口子,踏入河南之地,威懾洛陽。
但反過來說。
隻要夏侯尚、徐晃等魏將牢牢守住南陽核心區域。
就能從那個缺口得到洛陽、豫州方向的增援,源源不絕。
正是我可往,寇亦可往。
想到這,關羽不由問道:
“秋前我讓你發信聯絡陸渾、梁、郟各部山中豪帥,約期下山牽製魏軍,可有回複?”
楊儀耐心應道:
“山中傳信不便,且魏汝南太守滿寵屯駐於宛縣以北,群帥未必敢輕易下到平地上。除非將軍親率大軍圍困宛城。”
見關羽點頭,楊儀才道:
“將軍!”
“下吏所言之患不在於此!”
“方城口子太大,堵是堵不住的,也冇必要強行堵塞,但凡江東孫氏和梁郟群盜能對中原魏軍有所牽製,便可稱得上勝算充分了!”
“今所患者,不在襄樊北邊的南陽,而在襄樊南後的江夏!”
“若那處口子不儘快堵上,來日將軍興師北伐,難保魏軍不會效仿昔年吳孫子(孫武)故事!”
……
“義陽三關?”
馬良的接風宴上,眾人酒足飯飽,不免議論起荊州軍事。
麋威看著對方帶來的關隘地形圖。
一眼就看到了江夏北邊山中的三座關隘。
也很難看不到。
眾所周知,江夏郡在當前實際上是分成三份的。
其中江南部分早就被孫權所得,不必多提。
江北則又細分為西部的漢水下遊流域,以及北部的淮河上遊流域。
其中前者除了出漢水通江的夏口以外,已經被季漢所得。
如今太守是鄧芝。
麋威也曾當了大半年都尉。
而後者則自建安十三年曹操南下荊州後就歸入曹魏。
太守是魏國討逆將軍文聘。
而江北部分之所以截然二分,除了因為各自有依托的河流水源之外。
更主要的原因是。
二者之間,橫亙著一大片磅礴的山脈。
具體來說,就是桐柏山和大彆山的連接處。
其中桐柏在西,大彆在東。
二者自古以來就是天然地理分隔線。
從這個角度來說。
文聘所據的江夏北部,跟其北邊的豫州汝南郡,才像是一個地理單元的。
畢竟一個在淮南,一個在淮北,兩邊隻隔著一條河而已。
而江夏西部則遠隔大山,倒像是彆人家的孩子。
所以甭管是誰,隻要盯著江夏地圖看,就不可能忽視中間那一大片山。
而隻要盯著那片山看,就不可能忽視卡在中間通道上的三座關隘。
這時麋威話一出口,見眾人有些茫然,就知道自己又犯了穿越者常見的錯誤。
因為曆史已經變動,曹丕根本冇機會從南陽分置義陽郡。
哪來“義陽三關”的說法?
好在義陽郡雖然不存在,但義陽縣還是早就有的,也恰好在三關的北部。
所以眾人隻是稍稍一怔,便都接受了這個說法。
便見馬良隨口道:
“三關是聯通漢沔與淮上兩地的重要關口。”
“雖不如葉縣方城那邊的口子大,仍足以通行兵馬。”
“這兩年關將軍坐鎮襄樊,厲兵秣馬,魏軍不敢南下,那口子堵不堵都無妨。”
“可今後大軍北上,後方江陵必然空虛。”
“若北伐遷延日久,則須提防文聘從三關南下,直插南郡心腹!”
眾人聞言,紛紛露出凝重的神色。
冇辦法,馬良假設的這個行軍路線,看似有些天馬行空,實際上也確實挺考驗將領的統兵能力和戰略想象能力。
可誰讓曆史上真有人成功實現了這種騷操作呢?
誰讓那人就叫孫武呢?
但凡統兵作戰的就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吧!
曆史上的吳楚柏舉之戰,有大量值得稱道的戰略戰術。
比如名將伍子胥修渠築壩,水淹楚都。
麋威早在江陵北郊就見識過那一戰殘留的痕跡。
又如吳國君臣通過佯退疲敵戰術,成功在柏舉擊敗楚國主力,實現了以弱勝強的軍事奇跡。
柏舉之戰這個叫法就是這麼來的。
但吳國君臣當中,要說誰最具有戰略想象力,還得是兵聖孫武。
發兵之初,吳國大軍溯淮水北上,到了當下義陽、平春一帶的時候,孫武認為逆水行舟,行動遲緩,有悖於兵貴神速的道理。
於是建議伍子胥舍船登陸,南下翻越三關,直趨楚國都城。
已達到攻其不備的目的。
後來的結果證明,孫武這一招天馬行空,確實打亂了楚國的防禦部署,繼而為後續大勝贏得了先機。
那麼回到眼下。
既然有了孫武的珠玉在前,後人就算缺少天才的想象力,但照本宣科總是可以的吧?
更彆說,相比起千裡遠征的伍子胥和孫武,當下文聘根本就駐紮在江夏北部的淮水邊上。
隨時可以南下。
想不到也就罷了。
既然想到,自該防一手。
“話雖如此,然三關地處深山,恐取之不易吧!”
座中一人冷不丁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