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諸葛瑾的邀約
章武二年冬月初。
臨近年關,各地上計吏紛紛入朝。
而本該最繁忙的三公府第,空置的太尉府且不論。
司徒許靖卻是早就病的不能下床。
就連品評士人的日常愛好也徹底停下。
每日進去司徒府的除了醫者,便隻剩遞送藥材的仆人。
能不能熬過這一冬,就看天意了。
與之相比,相距不遠的司空府就熱鬨多了。
堪稱門庭若市。
每日都有各地應征而來匠人加入。
後來地方不夠住了,乾脆在對街另置了一片空地,作為研發新紙的工場。
而這還真不是某對父子濫用職權,趁機搞什麼季漢房地產。
因為按照後漢製度,司空的主要職權是“掌水土事”。
凡是跟營建有關的事務,理論上都歸司空管的。
當然了,誰都知道麋竺這個司空就是掛名享受待遇的。
反正不至於較真就是了。
這日,又有一車藥材運抵三公府邸附近。
卻難得不是進入司徒府,而是轉進了造紙的工場。
“這就是黃蘗?”
麋竺看著滿車樹皮,揉了揉鼻子。
樹皮都是新鮮的,單聞一片,有股獨特的香氣。
但整車堆在一起,就相當刺鼻了。
麋威同樣適應不了黃蘗的氣味。
但為了早日“躺平”,此時隻能堅持下去。
便道:
“山中人多以此物治痢疾、口瘡,也有熬汁用來驅蟲的。”
“兒子想,黃蘗汁既然能驅蟲,若用來浸潤麻紙,說不定也有防蟲蛀的功效,讓紙張變得更耐用?”
麋竺並不知道這就是“黃麻紙”的正確答案。
更不知道什麼叫“小柏堿”,以及它有何種化學性質。
隻覺得兒子的說法似乎有點門道,不妨一試。
試驗新技術嘛,本來就是將各種可能性都嘗試一遍,然後選擇最優解。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轉頭便命人將這車黃蘗搬進去熬汁了。
麋威並未跟進去工場。
出門後,他看到隨行而來的“書佐”諸葛喬,道:
“永昌郡今年上貢的黃蘗隻有這一車嗎?”
諸葛喬聞言下意識挺直腰板,恭恭敬敬道:
“永昌郡功曹呂季平來信說,益州郡雍闓、孟獲雖然不敢公然違逆朝廷,但仍時有越郡侵劫之事。”
“為防不測,永昌郡不得不閉境保民,故難以大量募民采集黃蘗,還請朝廷體諒。”
麋威聞言,不由嘀咕了一聲“七擒七縱”。
他當然聽得出永昌那邊明麵上在解釋開采的難度。
實則上在請求朝廷派兵南下討賊。
但南中之策早有定論,不能因小失大。
便道:
“你替我回信呂功曹,就說庲降左右督皆陛下信任的賢能之士,張伯歧也是個英才。”
“不出三年,雍闓、孟獲之患必能妥善解決。”
“若采集黃蘗有難度,不必勉強,以保境安民為先!”
諸葛喬立即取出隨身的筆牘,刷刷地記下。
麋威不由想起自己上一位書佐潘秘。
潘秘記性好,很多時候口述就能記住。
而諸葛喬明顯冇這記憶力。
卻也因此做事格外勤奮認真。
思忖間,見諸葛喬記完後,一臉欲言又止,便道:
“你想問什麼?”
諸葛喬立即道:
“大人說將軍所論的‘長策’關乎國計,不管成敗當儘力一試。”
“若永昌郡無法穩定上貢黃蘗,今後當從何處獲取?”
意思是你認為用黃蘗一定會成功?
麋威不知道對方這信心從何而來。
就連他自己,雖然開了“作弊”,也不敢保證一定成功。
倒是對方這個問題他早有考慮,道:
“正要你為我寫第二封信。”
“告訴張伯歧,漢嘉、越巂二地多山,墾田不易,卻適合種植黃蘗。可讓他得空嘗試移植……說不定能為二郡山民謀求一條長久的營生。”
諸葛喬再次提筆刷刷地記下。
心中已經對麋威智慧佩服不已。
感覺對方就像一個永遠挖不儘的寶庫,每天都有新驚喜。
上一個讓他有這種感覺的,還是父親(嗣父)諸葛亮。
當然,在他看來,兩人還是有區彆的。
父親雖然充滿智慧,但凡事喜歡親力親為,事事過問細節,務求不出差錯。
而眼前這位麋昭漢,雖然也會親力親為,但卻很少過問細節。
大致做了規劃之後,便會放手讓信得過的人去做。
細究之下,大概是比起父親,麋昭漢更加信任自己選中的人?
偏偏對方每次選中的人,還都表現不俗,從無例外
這大概便是天生的識人之明了吧?
這麼一想,麋昭漢居然同時具備了陛下和父親的優點?
“說起來,馬季常快入蜀了吧?”
就在諸葛喬胡思亂想之際,麋威冷不丁問了一聲。
諸葛喬一個激靈,趕緊道:
“公車令親自去迎接,大約月中便可達到。”
麋威聞言心中暗歎道:
等馬良回到了中樞,按照老劉的規劃,下一個外放的二千石就是自己了。
雖然他從不高估自己。
但相處久了,他早就知道老劉有意將自己往諸葛亮的接班人去培養。
那為了將來提拔的需要,肯定要按照慣例外轉一任甚至兩任的。
正如諸葛亮曾經替劉備治理荊南,而馬良當了快三年武陵太守一樣。
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發於卒伍。
這句話已經是曆代的共識了。
就是不知自己會去往何處?
當個郡太守還是一方守臣?
稍稍思量,他對諸葛喬道:
“替我安排酒席,等馬季常入蜀後,我要親自替他接風。”
……
冬月中,襄陽已經起了朔風。
大將軍長史楊儀捧著軍報急匆匆進入將軍府,滿臉凍得通紅。
一進屋,關羽正在誦讀《左氏》。
楊儀早就習慣,無須關羽吩咐便直接簡述:
“孫仲謀遷諸葛子瑜為江夏太守,屯兵鄂縣。”
“諸葛子瑜要遣密使送信,言最早臘月,最晚不超過明年二月,揚州必有大戰。希望將軍能按照兩家約定,並力北伐。”
關羽聽到“北伐”二字,終於放下書簡。
捋了捋花白的須髯,凝目道:
“自陛下儘得關西之後,我便去信告訴孫氏,今後萬事當以關中為先。”
“如今益州尚未妥當,我如何能急於北伐!”
“真以為關某立功心切,竟分不清輕重嗎?”
楊儀聞言,也放下手中竹簡,上前兩步,低聲道:
“請恕下吏直言。”
“雖然朝廷大計以關中為先,但將軍在荊州,未必不能有所進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