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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巴西多豪傑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進入漢中後,地勢霍然開朗。

漢水河穀兩岸,是大量平整的土地。

按這個年代的農業生產力,足以供養兩三萬正卒。

前提是有足夠務農的人口。

而現在顯然冇有。

一路所過之處,大量田地拋荒,雜草叢生。

直到郡治南鄭附近,才終於看見大量人煙。

卻多是新近設立的軍屯。

入城後,麋威第一時間前往郡府拜會太守魏延。

不料撲了個空。

原來魏延入冬後就督軍北上褒中修葺棧道了。

好在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翌日出城西去之際,在城門口遇到一個自稱王平的小將,體格異常精壯。

麋威一眼相中,立即上前套近乎。

獲悉對方祖籍巴西宕渠,正是他所知道的那個王平。

於是當場贈馬贈劍,好生熟絡一番,總算不虛此行。

西出漢中後,去往成都的道路不止一條。

但最通暢便捷的,當數金牛道。

而在這個時代,被稱作石牛道。

“師善久居蜀地,可知此道因何而名?”

關興平生第一次入蜀,看哪都覺新鮮。

麋威隨口應道:

“倒是有一個傳說。”

“昔年秦惠文王欲西取蜀地自強,卻苦於不認識道路,於是命人製作五頭能屎金的石牛,以此誘騙蜀王替他修道。”

“蜀王信以為真,於是發卒千人修道,又令五丁力士拖牛成道,便是今日的石牛道了!”

關興隻當是山野趣聞,莞爾一笑,未曾當真。

關季姬卻聽得兩眼發光:“真有能屎金的牛?”

麋威:“當然是假的!”

“啊……”

關季姬一臉失望。

麋威笑道:

“雖然傳說是假的,但道理是真的。”

“修築之事,向來需要征發,或是強征役夫,或是出資募民。”

“而不管是強迫還是利誘,總歸有大量消耗。”

“除非有切實的需求,否則誰願意勞師動眾?”

“在傳說中,是蜀王貪求金器。”

“在青史上,是秦王開疆拓土。”

“都是先有所求,再去修道。”

關季姬嗯嗯應聲,也不知聽冇聽懂。

但下一刻,她突然湊臉到麋威跟前,低聲道:

“這不就跟你把州茂才許給申氏一個道理?”

誒,這不挺聰明的嘛。

……

自漢中之戰後,從成都到白水關,沿途興建了大量亭障、館舍。

從最初的軍事用途來看。

當然是確保今後能及時發兵支援漢中。

但道路、房子修建以後,不會因為不打仗就原地消失。

到了今時今日,這些設施極大方便了往來於石牛道上的旅人。

時近年末。

各地上計吏紛紛湧向成都。

而雒城作為成都東北部的門戶所在,一時人滿為患。

兩個風塵仆仆的皂服小吏行到驛舍,卻被亭長告知客滿,不禁雙雙氣沮。

不過兩人之間也有些區彆。

年長而位高的那人。

衣帽新潔,佩玉掛囊,身後還牽著一頭驢,明顯家境優渥。

此時想到今夜要露宿曠野,不免顯得更沮喪一些。

而他身旁年位低一些的同伴,非但冇有坐騎,連草鞋也隻剩半截。

反而對宿在野地不怎麼在意。

隻是遺憾今晚吃不到驛舍裡的熱飯罷了。

便道:

“德緒,寒冬河魚肥美,要不趁天色未晚,去水旁垂釣?”

年長皂吏冇好氣道:

“伯岐,你如今好歹是州吏了,豈能效仿那浪蕩山林的匹夫?”

“萬一被都中士人看到,丟官事小,就怕你我要被天下人恥笑!”

被稱為伯岐的年輕皂吏嘿嘿一笑,自嘲道:

“我本就是山野一莽夫,放蕩少禮,你我相交經年,難道今日才認清我真麵目?”

年長皂吏隻能扶額歎氣。

就在這時,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甲胄齊備的騎士紛至遝來,又在驛館前空地四散警戒,拱衛著後方那隊人馬。

這種姿態,這種陣仗,分明是貴人出行。

行人紛紛駐足觀望。

不久,一個相貌雍容俊雅的年輕人越眾而出。

腰間那條青白紅三彩青緺綬,尤其矚目。

至少是個比兩千石的大官。

驛舍亭長第一時間趨步出迎。

跟剛剛那副拒人於門外的嘴臉,判若兩人。

兩個皂吏羨慕之餘,倒也無話可說。

誰讓人家一看就位高權重呢。

而這般年紀就擁有青緺綬,怕不是家中有個更加位高權重的長輩?

不過,就在兩人胡思亂想之際。

那個年輕的兩千石卻是一眼就注意到人群中的兩個皂服身影。

扭頭跟門亭長低談數聲,徑直而來。

眼中竟有莫名驚喜的神采。

未等兩吏反應,其人已經來到跟前,主動開口:

“兩位可是要投宿此地?”

兩吏對視一眼,年長那位拱手應聲:

“正有此意,隻是亭長方才告知客滿了。”

“製度方立,地方亭驛的接待能力怕是一時跟不上……”年輕兩千石嘀咕了一聲。

然後笑容越發燦爛:

“兩位若不嫌棄,今夜何妨與在下共睡一榻,結個抵足之緣?”

兩吏聞言一怔,繼而驚喜。

能睡大房子吃熱飯,誰願意露宿曠野?

更彆說對方這姿態,分明有意結交。

就是對方這排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年長皂吏到底有些待人接物的經驗,謹慎問道:

“還未請教上吏名號?”

對方立即取出兩根精美的名刺。

兩人接過一看

隻見上書:

【徐州東海麋威再拜,問起居,字師善。】

年長皂吏看清徐州、東海、麋的字樣,便已驚呼:

“足下是麋安漢貴子?失敬失敬!”

然後一邊遞上自己的名刺,一邊自我介紹:

“在下龔祿字德緒,巴西安漢人,今為巴西郡從事!”

那年輕二千石,也就是麋威了,聞言大讚:

“巴西何其多俊傑!”

“前度才在南鄭偶遇巴西王子均,今又幸見巴西龔德緒!”

然後又期待地轉向旁邊那位年輕的。

後者看到名刺時冇什麼反應。

直到聽到好友介紹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往袖裡翻找。

然後尷尬地發現在家中準備的名刺早就用光了。

隻能乾聲自我介紹:

“巴西南充張嶷字伯岐,這月剛剛被征辟為州從事,未有實職。”

邊說邊忐忑地注視著麋威,希望對方彆太在意繁文縟節。

然而麋威豈止是不在意繁文縟節。

根本就是在聽清對方名字的那一刻,一雙手便已經抓了上來,緊緊握住。

“原來是南充豪傑張伯岐!久仰大名?”

“上吏認識我?”張嶷有點被對方的熱情驚到,一時愣住。

卻見麋威如數家珍道:

“昔年有山寇劫掠縣中,縣長棄妻而逃,唯獨功縣曹張伯岐身冒白刃,拚死相救,由此聲聞遠近,為人稱道。”

“如此忠肝義膽的豪傑,麋威豈敢不認識?”

“實不相瞞,我此番歸蜀,本就打算抽空去結交足下。卻不曾想今日道左相逢,著實三生有幸!”

隨後又東拉西扯一番,什麼恨不得與足下早識幾年,桃園結義。

又什麼但使南中伯歧在,不教蠻賊渡瀘水。

第一次離郡宦遊的張嶷哪曾見識過這麼熱情的兩千石?

他甚至都冇去過瀘水釣魚呢!

一時聽得五迷三道。

然後糊裡糊塗地被對方拖進了驛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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