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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子路拯溺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麋威道:

“三郡之患,其外在天下動亂,其內在山道閉塞。”

“正如府君所言,道不通,則民不附。”

“民不附,則郡不富。”

“如今三郡東西兩頭的郡縣皆已歸正,那日後三郡便可稍稍隔絕於動亂之外。”

“接下來,正該疏通道路,內附山民,以求早日富強,支援東西兩側!”

“府君以為然否?”

如此圖窮匕見的姿態,申耽哪裡還聽不明白。

稍作思量,應聲道:

“都尉此言甚是!”

“申某明日就召見郡中大姓、豪右,一同出資募民,修繕道路!”

麋威搖頭道:

“隻是開道,怕還不夠。想要吸引山民下山,總要有營生的田地。”

申耽立即道:

“郡中尚有‘無主’的田地,待清查一番,便可充作軍屯!”

無主二字,明顯落了重音。

麋威微微頷首,卻又一臉擔憂道:

“郡中大姓皆忠義之輩,如此損私奉公,會不會對朝廷心生怨望啊?”

“無妨,為了大王和朝廷,申某願意帶頭捐家,以作郡中表率!”

麋威這才滿意點頭,拱手道:

“府君高義,當不亞於為保民而赴死的孟公了!”

申耽聞言下意識瞥了一眼孟達。

卻見後者同樣在看他。

各自心頭一顫。

卻聽麋威又道: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死者功名,來日自有台閣公議。”

“但申府君毀家紓難,一心奉公,卻不必等來日,現在就有說法!”

旋即讓潘秘取來潘濬舉薦州茂才的手書,當眾展示。

申耽看到署名的位置似有筆刀削改的痕跡。

但一個確鑿無疑的“申”字已經寫在上頭。

於是臉色頃刻數變。

最終顫聲開口:

“都尉……此言當真?”

麋威:“此為州彆駕手書,當然是真的。若還不夠,來日再加上關將軍的手書,那試問這州茂才還能跑到彆家去了?”

那須是不能!

申耽心中暗呼,已然驚喜。

兩漢察舉製,郡舉孝廉,州舉茂才。

後者不但比前者稀少,而且往往用於舉薦在職的官吏,以彰顯其才能。

舉茂才者,一旦入朝,仕途上限能直指公卿。

所以曆來被州郡公卿望族所壟斷。

如今申耽作為地方大姓,雖不敢奢望將來位居萬石。

但有了這次機遇,其家族必能突破一隅之地的局限,未來可期!

為此,舍棄區區山中薄田,甚至一個山郡兩千石之位,未必不劃算啊?

更彆說麋威緊接補充道:

“申府君名門之後,家中子弟多才俊,我看當中未嘗不能舉一個茂才嘛!”

換言之,今年這個荊州茂才必然姓申。

但具體是誰,可由申耽兄弟自己商量著辦。

那可操作的空間就多了!

而再考慮到麋威先前要疏通道路,附民富郡。

這一套根本就是連在一起的。

因為某個申府君是州茂才,所以能附民富郡。

因為能附民富郡,所以某個申府君是州茂才。

隻要把開路、附民、屯田這幾件事辦實在了。

那這個州茂才就冇有任何爭議。

果然好手段,好魄力!

申耽驚喜之餘,不由在心裡默念一遍某人的說辭。

卻把“狠辣”一詞自動省去。

然後對麋威當場大拜,情真意切。

麋威坦然受之。

目光轉到門外,卻不看蓬蒿翁。

反而落在侍立其後的鄧賢身上。

對申耽道:

“昨夜哭祭孟公,鄧君哭聲最是哀慟,必是個孝子!”

昨夜壓根冇怎麼哭的鄧賢,聞言一愣。

倒是申耽迅速反應,頷首道:

“如此孝子,當舉孝廉!”

鄧賢怔然片刻,趕緊跨門而入,對兩人拜道:

“謝都尉抬舉,謝府君抬舉!”

“賢願為亡舅扶棺入蜀,以儘孝道!”

“果然是個大孝子!”麋威頷首讚道。

又轉向看戲正歡的一群部下,道:

“上庸西城二郡開拓新道,尚需一個有經驗的佐吏,二三子誰願意留下替我處置此事?”

話音一落,潘秘越眾而出:

“秘不才,曾在華容協助都尉平整道路,設置倉、驛,略有心得。願為都尉分憂!”

麋威:“兩地風土人情皆有差異,你打算怎麼協助申府君修路啊?”

潘秘:“一為確保所捐之財用於募民;二為軍屯所得皆入官倉;三為杜絕壓榨士民之事,不墜大王和關將軍的威望!”

麋威點點頭,又看向申耽。

這次無須提醒,申耽脫口而出:

“潘公之子,必為廉吏!同舉孝廉!”

潘秘大喜過望,也對兩人拜謝。

於是虛驚一場過後,各有所得,皆大歡喜。

除了那個孤零零跪在門外的蓬蒿翁。

其人失神無語了好半天。

直到麋威即將離去,才迫不及待上前追道:

“是在下低估了都尉的器量!”

“本以為都尉此番來上庸隱誅大將,後又誤以為都尉欲效仿晏嬰二桃殺三士。”

“至此方知,都尉原來是拯溺而受牛的子路啊!”

見麋威停步,他忙又道:

“子貢贖人而不取金,魯人後不贖人。”

“子路拯溺而受其牛,魯人後必拯溺。”

“都尉此番施恩於上下,人人皆有所得,實為仁者施仁政!”

“仁者如斯,卻不知都尉能否救一救我這個可憐人?”

麋威回頭,似笑非笑道:

“我觀如足下旁征博引,出口成章,絕非尋常蓬蒿中人。”

“這般大才,豈是區區在下所能救?救必由大王也!”

又微微一歎,頗為遺憾道:

“足下有所不知,大王原本相中此地一個叫孟子度的奇才,欲舉州茂才。”

“隻可惜斯人已經駕鶴西去,茂才之名卻是用不上了。”

“如今回頭想想,那些上庸山賊著實可恨,非要庸人自擾,竟累奇士喪命!”

“嗚呼哀哉,嗚呼哀哉!”

旋即搖頭負手而去。

孟達怔然片刻,原地捶胸嚎哭起來。

這一哭,卻比昨夜所有哭祭“孟公子度”的人都要來得悲切,真誠。

當然,現在冇什麼孟子度了。

隻有一個不足掛齒的蓬蒿翁。

……

入蜀的道路不是一天建成的。

處置好上庸的人事後,麋威不得不原路折返鄖鄉。

然後繼續沿漢水河穀溯遊西上。

越往西走,山嶽越陡,河灘越險。

其間嶂遠溪深,澗峽險邃,不但讓首次行經此地的關興等人驚惶失聲。

就連早有心理準備的麋威,也是一走一個不吱聲。

好在隨行的向導還算可靠,一行人總算有驚無險到達西城郡。

麋威遞上申耽的親筆信時,西城太守申儀還有些將信將疑。

不過當麋威將那位“恰好”跟孟達長的一模一樣的蓬蒿翁帶到跟前時,申儀卻再無半點疑慮。

一切順理成章。

兩天後,一行人在申儀禮送下,繼續西行。

途經一處名為“直水”支流河穀時。

麋威來了興致,上岸稍稍駐足,往北遙窺那條著名的子午穀。

大致想象一下當年張良是怎麼幫劉邦燒棧道的。

然後便一路往西,轉入漢中郡

到這裡,就算進入益州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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