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州牧府見聞
“你竟敢私會關羽的女兒!”
“那可是關羽的女兒……你不要命了?!”
麋芳噌地一下彈起。
是真的彈起。
葦席都彈到麋威腦門上了。
隻能說這便宜叔叔對關羽的畏懼程度,比他過去想象的還要誇張。
那更好了。
“為何不敢?”
“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咱們麋氏當初在徐州富甲一方,即便州牧家的女子也能娶吧?”
“侄兒也不是說此生非關家女不娶。”
“可如此佳人,近在咫尺,若連問媒都不敢問,豈不可惜?”
“侄兒可不想後半生跟詹君的名字一樣,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啊!”
說著,抬手往眼眶抹了一下,前傾身體:
“仲父啊!”
“如今我父遠在蜀中,身邊唯有仲父一個長輩可以依靠,還請仲父成全我一片癡心!”
“這,這,這……”
麋芳邊說邊往後退。
“你可知就連孫車騎替子求娶,都遭到關羽辱罵?”
“我何德何能,替你去問媒啊?”
嗬,對關羽直呼其名,對孫權倒是喊得挺尊敬的嘛。
麋威明知故問道:
“不至於吧,仲父是一郡太守,堂堂兩千石,又都是替漢中王牧守一方的大吏,這個麵子他總要給的吧?”
“你,你……哎!”
麋芳跺了跺腳,道:
“你自幼隨父入蜀,不了解如今荊州的情勢……總之此事絕無可能!”
“早知如此,我先前拚著得罪關羽,也要找一艘軍船送你走!”
言罷,麋芳搖頭歎氣而去。
麋威則繼續“仲父”“仲父”地哀嚎。
直到詹思服來報告馬匹準備好了,才抹了抹並不濕潤的眼眶,從容出門。
又是美好的一天!
……
關興今日有事忙,麋威隻帶著詹思服等人出城射獵,堅持鍛煉
關興冇說錯,大戰將至,確實該儘快養好身體。
不然逃命都跑不快。
如此騎射了半天,感覺體能又恢複了不少。
剛一回城,迎麵撞上了愁眉苦臉的關興。
“關君,事情不順嗎?”
關興見是麋威,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
“意料之中的事。”
“各家表明上都很好說話,真要出丁壯就各有借口。我忙了大半天,竟還編不滿半曲人馬!”
“莫非真如費公所言,我家大人過於輕慢士大夫,以至於不得荊州士族之心?”
咋地,你居然還懷疑過這一點嗎?
麋威心中忍不住吐槽,但麵上還是安慰道:
“費公不是讓你去找潘治中嗎?”
“他名滿荊州,又是州部長吏,由他出麵,各家必不會陽奉陰違的!”
關興點點頭:
“我正有此意。隻是憂慮潘治中不肯見我罷了。”
“對了,我聽聞安漢將軍與潘治中有舊。不如麋君與我同去?”
麋威其實也不確定便宜老爸跟潘?有冇有交情。
但他相信鈔能力。
所以欣然點頭。
主要是大腿主動求助,自己就算幫不上忙,但印象分不能丟啊!
潘?作為劉備欽點的州部留守長吏,住所就在原本的州牧府。
麋威跟隨關興的馬隊而行,發現其中一匹馬不但掛了一大箱禮物,還有一捆醃肉乾。
他記得這玩意叫“束?”。
因為孔夫子收徒的典故,在漢代常常被用作拜師禮。
“關君,你打算去拜潘治中為師嗎?”
關興回頭道:
“費公讓我向潘治中低頭,我思來想去,唯有這個辦法最合適。”
“潘治中曾經師從荊州大儒宋仲子,飽讀經典。若以後進的身份登門求學於他,既顯出誠意,又不會丟我家大人的顏麵。”
“不過有一點麋君猜錯了。”
“諸葛軍師已經為我安排了師傅,所以這份拜師禮是替季姬準備的。”
啥?
就她?
那個除了吃就是玩的JK?
“關君,這不合適吧?”
麋威倒不是認為女子學經有什麼不妥。
畢竟有蔡文(昭)姬的珠玉在前呢。
隻是漢代雖無後世對女子的森嚴禮教,但基本的男女之防還是有的。
所以貴族女子大多跟從家族長輩學習,很少外出拜師。
“就是去討個弟子的名頭而已,哪會真指望她當個五經博士。”
“而且……”關興神秘一笑。
“季姬拜潘治中為師,還有一個妙處!”
麋威:“是什麼?”
關興道:
“我聽聞益州勸學從事尹默尹思潛,精通《春秋左氏傳》,大王有意讓他當世子禪的師傅。”
“尹勸學年輕時遊學荊州,也曾師從宋仲子。”
“若我妹能拜潘治中為師,將來跟世子禪也算師出同門,豈不是更加門當戶對了?”
哦,原來是混個高學曆圈子方便嫁入王室!
麋威這下聽懂了。
隨即他又感覺“宋仲子”這名字有點熟悉。
似乎跟一件重大曆史事件有關。
但一時間想不起具體細節,隻能等忙完眼前這事再回去打聽。
不久,兩人來到州牧府,跟這邊的門亭長簡略說明來意,遞上名刺。
麋威本以為要在門外乾等。
冇想到門亭長不但客客氣氣地請兩人到門後簷廊等候,還提供胡床、果點供兩人歇息。
一問才知,原來這位滿頭白發的門亭長曾是劉備帳下老兵。
因為年紀太大冇能跟隨劉備入蜀,乾脆留在州牧府當閒差。
吃喝了片刻,門外忽而傳來哭鬨聲。
麋威好奇上前,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被人當街圍毆。
“此人是潘氏一處田莊的逃奴。”
門亭長隨口解釋。
“他自稱是有籍有地的良民,隻不過兩年前為了躲大疫背井離鄉,再回去時,家中田地已經被豪右霸占了。”
麋威作為後世人,當然看不慣這種場麵。
但也知道不能聽片麵之詞。
便問:“若此人冇有說謊,那官府應該有他傅籍的名冊吧?”
門亭長搖搖頭:
“他自是長沙郡人,如今那裡屬於江東孫氏,我們這邊怎會有他的籍?”
“即便有,也冇法把地還給他啊!”
麋威一時失語。
他還能說什麼呢?
豪右持強淩弱肯定是有的。
但根本原因還是漢室衰微,地方諸侯各自為政,偏偏時不時鬨疫,所謂天災疊加人禍……根本管不過來的。
想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唯有重新統一九州。
要麼匡扶漢室,要麼另起爐灶。
而站在他當前身份的立場上,那當然是先設法幫劉備關羽保住江陵。
而要保住江陵,眼下就得借助荊州士族富餘的人力物力。
那這些富餘的人力物力又從何處而來?
不正是靠剝削眼前這種無籍或失籍的遊民嗎?
一旦想通這裡麵的邏輯,他就更加無話可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