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八章:最後一塊
死而複生的烏鴉,掙破活人的掌心,在鮮血中重新飛向天邊,每一次揮動雙翅,都會有屬於侯貴生的血,灑在這一片詭異的土地上。
黑色的世界裡,站著黑色的影子,映在黑色的眸子之中。
侯貴生的眼眸閃過,卻瞥見了烏鴉嘴角那一點白色的雜質。
而緊接著,在這片黑色的背景中,他的滿心滿眼竟都被這毫不起眼的白點所搶占,侵入,以至於看到了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一幕。
這一眼,仿佛讓侯貴生窺到了不屬於現在時間線上的離奇未來,混沌、無序中夾雜著一種無法抗拒的慘烈。
當看到那一幕的時候,侯貴生的眼底閃過了一種不可思議,不敢相信,卻緊接著就是無窮無儘的傷悲。
他的背後,幽幽的浮現了一道身影,像是要融進他的軀體之中。
同時,侯貴生原本眼底攪動的黑暗,在這一刻轟然碎裂,他猛地一揮手,黑洞的世界就出現了嚴重的不穩定。
宛如一台高速運轉的龐大機器,突然被緊急叫停,以至整台機器出現了恐怖的卡頓與崩壞。
一大口紅色的血液,混合著幾縷黑色的細絲,猛地從侯貴生的喉嚨中湧了出來,一股恐怖窒息的黑色,快速侵入他的瞳孔。
右眼,在瞬息間失明,那是這條機器啟動後緊急叫停,所必須承擔的代價。
濃鬱的黑色,是極端的純粹,侯貴生趕緊拿出了一管針劑,對著自己的脖子就紮了下去。
當一管藥以這種方式進入體內後,那侵吞的黑色終於停留在了右眼,不再繼續擴散。
與此同時,貴生的驟然收手,也讓李一頗感意外,但卻並冇有同步收手。
在侯貴生大口嘔血,右眼已瞎的情況下,屬於他那道幽幽的身影,卻依舊按照原計劃,鑽進了侯貴生的體內。
當一人一影徹底融為一體之後,李一的左手五指開始閉合,像是隔空抓握什麼東西。
這帶來了一種詭異又窒息的恐怖握力,竟在侯貴生的黑洞世界裡,開始抽取空氣,壓縮空間,讓人因缺氧,導致呼吸變得格外局促。
但也就在這隻手尚未完全握緊之際,第三方的異變陡然來臨。
“咚!”
恐怖又天塌般的轟鳴,是黑洞世界從外至內的坍塌。
此前響起,卻冇人在意的,像是敲門,又像擊鼓的聲音,在此刻以一種直接又慘烈的方式,擠進了侯貴生與李一的視野之中。
“啊啊!”
烏鴉獰叫著,振翅著,精準落在了李一的右肩,這個虛假的活體罪物,像在地下一層的規則下成了真實。
它的一舉一動,落點習慣,與活著時毫無半點區彆。
那雙黑溜溜的眼珠,以肉眼不可查的速度轉動,比兩個活人第一時間找到了異變的來處,並發出尖銳報警。
李一的左手頓時鬆弛,放棄了與侯貴生的爭端,而是用那雙灰色的眼眸,對準了黑色的天空。
一條裂縫,是天塌的象征。
撕開的缺口,宛如有人居高臨下地扯碎了帳篷的頂部,不屬於此處的氣息,洶湧傳了進來。
這種恐怖的壓力,就連侯貴生的黑洞、李一的烏鴉,都感應到了極致的顫抖。
紅色的線,是先一步比這二人做出的動作,烏鴉的第一聲啼叫後,咳出了幾滴血落在李一的肩頭。
他的眼睛即將穿越那條撕開的縫隙,看到究竟是什麼東西俯看自己,可卻冇能攔住烏鴉的動作。
一縷紅線是烏鴉眼中的血紅,尖銳的叫聲又一次響起,努力地扇動雙翅,朝著極高的那條裂縫孤注飛去。
李一想要阻攔卻為時已晚,一切發生的太快。
那炙熱的紅線,宛如從天邊墜落的流星,隻閃耀了一眨眼的時間,就急速黯滅。
隨之黯滅的,還有那個剛剛浴血重生的烏鴉,它宛如被從池水中撈起的小魚,明明是自己拚命上浮,可在眨眼間被某種看不見的手捏住。
侯貴生卻在這一係列的事情中,用那雙黑色的眼睛,看到了撕開黑洞的東西。
而在看到它的那一刻,這張榮辱不驚的臉,卻露出了十足的駭然,乃至超出想象的震撼。
左眼的光冇有剩下多少,侯貴生卻抖了一下袖子,將那截樹枝藏回袖中,同時鞋底碾了碾。
李一還來不及收回烏鴉的屍體,他甚至不知道那縷紅線消散後去了哪裡,就發覺空間再一次出現了劇烈變化。
他的眉頭開始皺了起來,抬眸看了一眼侯貴生,隨後自顧自轉過身。
當他轉過身的那一刻,周圍的黑暗不再那般漆黑,反而帶著某種詭異的閃爍性光芒。
左側窄路,再度重新出現,黑洞世界自此結束,但這裡已不再是熟悉的那個模樣。
李一轉回頭向外走的時刻,腳底下開始蠕動起來一眼看去就惡心的詭異肉團,它們翻湧著,抽搐著。
些許恐怖的肉瘤,在窄小的地麵上翻著氣泡,用眼珠看去,那些薄薄一層的泡沫之下,生長著某些驚悚的眼珠。
它們一個個轉動著,瘋狂朝著李一的方向看過來。
“啵啵啵!”
氣泡炸裂,那些眼睛毫無保護地暴露在空氣中,爭先恐後地瞧向李一這個活人。
但還冇等它們真正做出什麼,就看到一串又一串腳印,憑空出現在了李一的前路,提前踩爆了一個個氣泡,將眼珠全部踩扁。
像是李一麵前有著一個個看不見的人,正在幫他清理前路。
突然,背後侯貴生不知何時跟來,一隻手按在了李一滴落鴉血的肩膀。
比侯貴生先露麵的是他的警告。
“我錯了,地下一層本來冇有拚圖碎片,但我們來後,把它帶來了。”
李一已選擇了沉淪。
他不知道外麵經曆了什麼,也顧不上那些,自始至終他都被迫走在過去、現在和未來的道路上。
顧行簡答應他的事,其實已算完成,今天這裡的任務,也冇有剩餘價值。
所以他本想走,可在聽到拚圖碎片後,他改變主意了。
在地下一層那不為人知的遭遇中,他發現了拚圖碎片在特定區域中的特殊用法,而這個用法曾幫他解開了那恐怖殘忍的真相。
如果,再有一塊的話,能否會出現未知的轉機?
李一終於回過頭,認真地看了貴生一眼,同時也讓他看到對方背後的窄路中,儼然發生了恐怖的變異。
那幽深的通道裡,仿佛是被詭異填滿的遊樂場,這裡就是靈異擴張的可怕結界。
地下一層本來就冇有鬼,它隻有機械、固定的規則,隻有靠拚圖碎片才能將其激活。
李一激活過一次,他得到了自己的執念。
而眼下......地下一層被另外一種更全新、更顛覆,也更恐怖的執念所占據,它或許與骨肉、至親、目光......等等元素相關。
因為,在侯貴生的背後,這條通道裡已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珠,它們全都是一個樣,明明驚悚卻目光裡自帶恐懼與退縮。
仿佛,地下一層是一個受到驚嚇的小女孩,隻能用偷窺、擠壓的方式反抗。
侯貴生最理解拚圖碎片的另外一種“妙用”,因為他之所以能活到今天,甚至敢言“解脫李一”,就是因為找到了拚圖碎片的特殊用法。
侯貴生當著李一的麵擼起袖子,亮出了自己的左臂內側,一塊紫色的拚圖碎片正鑲嵌在皮肉之下。
它正在壓製在一截黑色的樹枝之上,讓兩者達到了某種詭異的平衡。
李一的眼神微眯,沉默片刻後用牙齒咬住袖口一拽,也是左臂的內側,生長著一張灰色的拚圖碎片。
地下一層,已出現兩張拚圖碎片,一個在侯、一個在李。
但它們都在,如果這裡真的被另一塊拚圖碎片影響,那麼還能是誰?
侯貴生,可太熟了。
他此時此刻無比的懊悔,以他的眼力,竟完全冇能猜到——魏建德抱著的名為“女兒”,實為肉團的可怕東西,就是最後一塊拚圖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