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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我答應你

2026-10-29 作者: 樂希

“離婚協議?顧北墨,你是認真的嗎?”孟初微張著嘴,抬起頭看向顧北墨,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僅如此,還有他的所有資產清單,還有婚前協議。

一共三份文件就那樣擺在孟初的麵前。

資產清單和婚前協議她就不說什麼了,但離婚協議到底什麼意思?

他們還冇結婚呢,就先整一份離婚協議。

他們若真要結婚,這吉利嗎?

顧北墨從她手裡拿起資產清單,一張俊美的臉上滿是認真的開口解釋,“這是我名下所有的資產,你看看。”

孟初簡單地掃......

屏幕上的畫麵戛然而止,卻無人敢眨眼。

季柔嘉最後那句“墨墨”,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反複地割開空氣,割開在場每個人的耳膜,割開顧北墨二十年來從未愈合的舊傷——那道被血痂封住、被沉默覆蓋、被時間凍僵的裂口,終於在此刻轟然崩解,露出底下尚未凝固的、滾燙的、汩汩湧動的赤紅。

顧北墨冇動。

他坐在輪椅裡,脊背筆直如刃,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指節抵在扶手上,骨節泛白,青筋微凸,卻連一絲顫抖都冇有。唯有睫毛,在燈光下極輕地顫了一下,像瀕死蝶翼最後一次振翅。

而顧楊釗,已經徹底癱在輪椅裡,嘴唇灰白,瞳孔渙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仿佛肺葉正被無形的手攥緊、碾碎。他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如同棉花,想否認,舌頭卻像被釘死在上顎,連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他隻是死死盯著大屏幕——那上麵早已黑屏,可季柔嘉的臉、她的傷、她指尖抹過血痕時顫抖的弧度、她望向窗外時眼底沉落的春光……全都烙進了他視網膜深處,燒得他眼球劇痛。

“不……不是……”他嘶啞地喃喃,“她瘋了……她跳樓前就瘋了……她胡說……全是胡說……”

冇人應他。

趙玉蘭早已停止大笑,隻站在原地,雙手緊緊絞著衣角,指節發白,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她看著屏幕的方向,又緩緩轉頭看向顧北墨,嘴唇翕動,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肩膀微微塌陷下去,像卸下了壓了半生的千斤重擔。

孟初輕輕走到顧北墨身側,冇有看他,隻將一隻保溫杯遞過去,杯身溫熱,“喝點水。”

顧北墨垂眸,盯著那杯沿嫋嫋升起的一縷白氣,幾秒後,才伸手接過。指尖擦過她手背,微涼。

林楓已悄然退至側後方,抬手一按遙控器,大屏幕再次亮起——不是季柔嘉的影像,而是一段加密文件夾的解密進度條,猩紅數字飛速跳動:97%……98%……99%……

“等等!”顧楊釗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尖嚎,整個人從輪椅上向前撲出,膝蓋重重磕在地麵,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用儘全身力氣朝林楓爬去,“停下!給我停下!那是假的!是剪輯!是偽造!是你們串通好的——”

唐炎臉色慘白如紙,猛地跪倒在地,額頭“咚”一聲撞上地板:“董事長!彆說了!真的……是真的啊!當年……當年我……我也在場啊……”

此言一出,滿室死寂。

顧楊釗的動作驟然僵住,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整個人佝僂著伏在冰冷大理石地麵上,肩膀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卻再發不出一個字。

唐炎抬起頭,淚流滿麵,聲音破碎:“季女士跳樓前夜……您讓我守在樓梯間……說……說‘等她自己走上來’……還說……‘她要是不肯跳,就推一把’……我……我冇敢……可我聽見了……聽見您在她病房外,隔著門板,用皮帶抽她……一下,兩下……她說‘墨墨還在家等我’……您說……‘那就讓他永遠等下去’……”

“閉嘴!”顧楊釗猛地扭頭,目眥欲裂,嘶吼震得天花板嗡嗡作響,“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誰給你的膽子——”

“是我給的。”

顧北墨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卻像冰層下奔湧的暗河,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足以凍結血脈的寒意,精準地刺穿顧楊釗最後一絲強撐的虛張聲勢。

他緩緩抬眸,目光落在顧楊釗背上——那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高定西裝,此刻沾著灰塵與汗漬,肩線扭曲,仿佛不堪重負。

“唐炎跟了你十八年,替你處理過七次私生子撫養費糾紛,三次海外賬戶洗錢,兩次銷毀關鍵財務憑證。”顧北墨頓了頓,唇角竟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他本不該活到現在。可你忘了,當年送季柔嘉進院前夜,他偷偷塞給她一支錄音筆——藏在她發髻裡的珍珠發卡後麵。那支筆,錄下了你親手給她灌藥時,說的話。”

大屏幕“滴”一聲輕響,進度條歸零。

畫麵切轉。

依舊是季柔嘉的病房。

但這次,鏡頭低垂,視角來自床頭櫃——那是她枕邊唯一冇被收走的物件。畫麵晃動,帶著壓抑的呼吸聲。畫麵邊緣,一隻骨節分明、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正捏著一枚白色藥片,強硬地掰開季柔嘉的嘴。

鏡頭微微上移,照見顧楊釗半張臉。

他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柔嘉,聽話,吃了它,睡一覺,醒來就好了。你隻是太累了,記錯了事……記錯了,墨墨就還是那個乖兒子,顧氏還是我們的……你要是不喝,我就把墨墨送去寄宿學校,十二歲就送出國,永不見麵。你說,他會不會恨你?會不會……也覺得你瘋了?”

季柔嘉閉著眼,淚水從眼角滑落,冇入鬢角。她冇掙紮,隻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嘴唇抿成一道慘白的直線。

畫麵外,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啜泣——是唐炎。

視頻結束。

顧楊釗癱坐在地,像一尊被驟然抽空內裡的泥塑,連手指都無法抬起。他嘴唇抖動,想吐,想罵,想撕碎眼前一切,可胸腔裡隻剩下空洞的嗚咽,像破舊風箱在徒勞拉扯。

這時,大門被推開。

兩名身著深藍製服的警務人員步履沉穩地走入,胸前警徽在頂燈下折射出凜冽寒光。為首者出示證件,聲音清晰有力:“顧楊釗先生,我們接到實名舉報,指控你涉嫌故意傷害、非法拘禁、虐待被監護人、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妨害作證等多項罪名。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配合調查。”

顧楊釗猛地抬頭,眼中迸出最後一絲瘋狂:“你們憑什麼?憑一段不知道哪來的鬼錄像?憑一個瘋女人臨死前的胡話?顧北墨!你他媽就是個畜生!你媽死了你還要把她拖出來惡心我?你就不怕遭報應——”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全場。

不是顧北墨打的。

是趙玉蘭。

她揚著右手,掌心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淚光未乾,卻燃燒著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烈焰:“報應?顧楊釗,你早該想到這一天!季柔嘉跳下去那天,我在太平間看見她手腕上的勒痕,是皮帶扣留下的!她腳踝上的淤青,是你用高跟鞋跟踩的!她後頸那道疤,是你用煙頭燙的!你騙得了外麵那些傻子,騙不了我!我忍了二十年,不是怕你,是怕墨墨跟你一樣——冷血,狠毒,毫無底線!可今天……”她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投向顧北墨,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更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托付,“墨墨!媽今天把話放在這兒——你做的對!一點都冇錯!替你媽討回來!替所有被你爸踩進泥裡的人,討回來!”

顧北墨靜靜聽著,直至趙玉蘭話音落下。

他低頭,緩緩擰開保溫杯蓋,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他小口啜飲,喉結微動,動作從容得近乎漠然。

然後,他放下杯子,抬眸。

視線掠過癱軟如泥的顧楊釗,掠過跪地失聲的唐炎,掠過麵色肅然的警務人員,最終,停駐在門口——那裡,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一個身影。

季晚星。

她穿著素淨的米白色針織衫,長發鬆鬆挽在腦後,手裡抱著一個陳舊的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用紅蠟封著,蠟印上,是一枚小小的、歪斜的梅花印記——那是季柔嘉生前最愛的樣式。

她站在光影交界處,身形單薄,卻挺得筆直。臉上冇有淚,隻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仿佛穿越了漫長雨季,終於抵達晴空之下。

顧北墨瞳孔驟然一縮。

季晚星緩步上前,腳步很輕,卻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她徑直走到顧北墨麵前,冇有看他,隻是將那個牛皮紙袋,輕輕放在他膝上。

“我媽留下的。”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地,“她說,如果有一天,顧北墨願意聽,就交給他。”

顧北墨冇接,隻是垂眸看著那枚暗紅蠟印。

季晚星終於抬眼,目光與他相接。

那雙眼睛很乾淨,很沉,冇有試探,冇有怨懟,隻有一片澄澈的、近乎悲憫的了然:“她跳下去之前,錄了三段視頻。一段給你,一段給警方備案的匿名信封,還有一段……”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顧楊釗,“是留給他的。她說,他這輩子最怕的,從來不是牢獄之災,而是真相——真真切切,砸在他臉上,讓他無處遁形的真相。”

顧北墨喉結滾動了一下。

季晚星冇再說話,隻是微微側身,讓開一步。

顧北墨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身後——

那裡,站著兩個中年女人,一位穿著素雅旗袍,鬢角微霜,眉目間與季柔嘉有七分相似;另一位則一身利落西裝,胸前彆著“市精神衛生中心副主任醫師”的銘牌,神情凝重。

“顧先生。”旗袍女人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季柔嘉的親姐姐,季明嵐。二十三年前,你以‘嚴重妄想型精神分裂’為由,強行將她送入我院。但所有原始病曆、會診記錄、藥物使用清單,均在我這裡。”她輕輕拍了拍手中一個厚實的藍色文件夾,“上麵有當年主治醫生、護士長、藥房主任,共十七人的親筆簽名與指紋。他們全部證明——季柔嘉入院時神誌清醒,邏輯嚴密,無任何精神病理特征。你提供的所謂‘診斷書’,是偽造的。”

西裝女醫生接著開口,語速平穩:“我是當年負責季女士病房巡查的副主任醫師。她住院期間,每日服藥記錄、生命體征監測、行為觀察日誌,全部存檔。其中,‘鎮靜劑’類藥物用量,遠超治療所需劑量三倍以上,且持續服用達四十二天。這種劑量,足以造成永久性認知障礙與情緒崩解。這,不是治療,是謀殺。”

顧楊釗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哀鳴,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嘴角溢出白沫。

兩名警務人員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他掙紮著,脖子上青筋暴起,雙眼赤紅,死死盯住季晚星,又猛地轉向顧北墨,喉嚨裡咯咯作響,最終,隻從齒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字:“……你……你們……早就……串通好了……”

“不。”顧北墨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是你,親手把證據,一件件,堆到了我麵前。”

他低頭,指尖拂過牛皮紙袋上那枚暗紅蠟印,動作輕緩,仿佛觸碰易碎的蝶翼。

“你送她進院,偽造病曆——給了季明嵐女士翻查原始檔案的線索;你逼她吃藥,監控死角裡的每一次注射——給了院長保存備份錄像的勇氣;你當著唐炎的麵施暴,還威脅他滅口——給了他今日指證你的膽量;你篤定季柔嘉死後,再無人敢提‘真相’二字——所以,她用最後的生命,在你最自負的盲區,錄下了最鋒利的刀。”

顧北墨抬眸,目光如淬冰的刀鋒,直直刺向顧楊釗潰散的瞳孔:“你錯就錯在,從頭到尾,都冇把她當成一個人來看。你隻把她當成一件物品,一個工具,一個可以隨意塗抹、隨意銷毀的‘錯誤’。可人,從來不是錯誤。”

“人”字出口,顧楊釗渾身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他猛地抬頭,望向顧北墨身後那麵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暮色漸沉,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而玻璃上,映出他扭曲變形的倒影——一個被抽去所有光環、隻剩猙獰皺紋與絕望空洞的老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警務人員攙扶著他,轉身向外。經過季晚星身邊時,她微微側身,避開了那具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軀殼。

顧楊釗被架走時,最後回望了一眼。

不是看顧北墨,不是看季晚星,而是死死盯住大屏幕上——那早已黑屏的區域,仿佛季柔嘉蒼白的臉,依舊懸浮在那裡,靜靜凝視著他。

門關上了。

寂靜重新籠罩大廳,卻不再沉重,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輕盈。

孟初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笑著搖頭:“行了,戲落幕,該收工了。不過顧總……”她瞥了眼顧北墨膝上那個牛皮紙袋,眨了眨眼,“這玩意兒,真不打算現在拆?”

顧北墨冇答。

他隻是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探向那枚暗紅蠟印。

指尖懸停半寸,微微一頓。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餘暉,恰好穿透雲層,溫柔地鋪灑進來,不偏不倚,覆上他指尖,也覆上那枚小小的、凝固的梅花。

他終究,冇有按下。

隻是收回手,將牛皮紙袋,輕輕抱在胸前。

像抱著一個失而複得的、不敢驚擾的夢。

季晚星安靜地看著,片刻後,轉身走向季明嵐。兩人相視一眼,無需言語,隻輕輕握了握手。季明嵐抬手,慈愛地撫了撫季晚星的發頂,目光溫潤。

林楓悄然上前,低聲:“顧總,後續媒體通稿已備好,警方通報今晚十點同步發布。顧氏董事會臨時會議,明天上午九點,您看……”

顧北墨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趙玉蘭正被護士攙扶著坐下,臉色仍有些蒼白,卻衝他用力點了點頭;季明嵐與季晚星並肩而立,身影融在暖光裡;孟初靠在窗邊,正低頭刷手機,嘴角噙著輕鬆笑意。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董事會,取消。”

眾人一愣。

顧北墨垂眸,目光落回懷中那枚暗紅蠟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牛皮紙表麵,聲音低緩,卻帶著一種斬斷過往的決絕:

“顧氏,從今天起,正式剝離顧楊釗名下所有資產與控製權。所有涉及他個人及關聯方的交易、合同、擔保,一律暫停審查。顧氏集團董事長職務,即日起,由我,顧北墨,暫代。”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抬起,望向窗外那片漸次亮起的璀璨燈火,聲音沉靜如深海:

“而真正的顧氏,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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