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0章 安琦受辱
境外,A市,午夜。
最大的娛樂城,占了整整六層樓,外牆貼金,巨大水晶燈從頂層垂到二樓,安琦靠在二樓VIP區的沙發上,腳翹在茶幾邊緣,皮鞋都冇脫。
身邊兩個年輕姑娘一左一右,一個給他倒酒,一個往他嘴裡送果盤裡的葡萄,一臉的嫵媚多情。
安琦胖了不少,在東雨集團被端之前,安琦雖然也吃喝玩樂,但至少還保持著健身的習慣,肚子上冇這麼多肉。如今下巴疊了兩層,襯衫扣子解到第三顆。
“安少,再喝一杯嘛。”左邊的姑娘把杯子往他嘴邊送。
安琦張嘴接了,順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姑娘咯咯笑著往他懷裡倒。右邊那個不甘示弱,剝了顆葡萄用嘴叼著湊過來。安琦正要湊過去接,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他嘴邊的葡萄拿走了。
“安琦。”
聲音不年輕,帶著點煙嗓,低沉沉的,像砂紙刮過鐵皮。
安琦扭頭,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沙發扶手旁邊,穿一件黑色高領衫,外麵套了件深灰西裝,頭發剪得極短,貼著青皮,左邊眉骨上有一道陳年刀疤,把眉毛截成兩截。最紮眼的是他那雙手,粗大,指節突出,掌心全是老繭,跟安琦那雙做過保養、指甲修得整整齊齊的手完全兩個物種。
“你他媽誰啊?”安琦舌頭有點大,眯著眼打量對方,“保安呢?這地兒什麼人都能進來?”
刀疤臉冇理他,從西裝內兜裡掏出手機,劃了兩下,把屏幕懟到安琦眼前。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安英傑站在東雨集團大樓前的台階上,跟幾個穿西裝的人握手。
“認識吧?”
安琦酒醒了一半,叔叔死了以後,安家在國內的產業被連根拔起,可眼前這張照片是舊照,拍的正是東雨集團最風光那兩年,安英傑剛拿下淩平港那塊地的時候。。
“你把我叔照片翻出來什麼意思?”安琦把腿從茶幾上放下來,坐直了身子。
刀疤臉冇回答,手指一劃,又換了一張。
這回是東雨集團被查封當天的現場照,大門上貼著封條,門口拉著警戒線,穿製服的人進進出出搬東西。
“安家拿到的資源不算少吧?”刀疤臉的聲音不大,但壓得很低,混在娛樂城的音樂和吵鬨聲裡,反而清清楚楚。他低頭看著安琦,嘴角掛著一絲笑,不是善意的笑,“淩平港的獨家經營權,東城那幾塊地,銀行那邊一路綠燈。組織給資源是讓你乾活的,不是讓你養肥了等著被人端鍋的。”
安琦臉上掛不住了,身邊兩個姑娘也覺出氣氛不對,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他把酒杯往茶幾上一墩,酒液濺出,“你算什麼東西?我叔在的時候你連他辦公室的門都進不去吧?現在跑我麵前擺譜來了?”
刀疤臉不惱,甚至笑了一聲。他把手機收起來,兩手插進褲兜,微微彎下腰,湊近安琦:“你叔?就是個廢物,港口的線斷在他手裡,東城的項目黃在他手裡,最後連命都丟在淩平,你知道組織那邊怎麼評價安英傑嗎?”
他頓了頓,等安琦接話。安琦冇接,胸口起伏著,酒氣混著怒氣往上湧。
“組織那邊原話是,早知道安家是這麼個扶不起的阿鬥,當初不如把資源給條狗。
這句話戳到了安琦的死穴。
他腮幫子咬緊,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兩下。那兩千萬是安英傑死前半個月轉出來的,安琦一直以為自己做得隱秘,離岸公司層層嵌套,國內那幫人查不到。現在被這個刀疤臉當麵點破,說明組織那邊早就把他的底摸清了。
“你他媽再說一遍?”安琦站了起來,拳頭攥緊。
他喝了酒,站得不太穩,但打架的底子還在。
安家兩兄弟小時候都被逼著練過,安琦雖然是個花花公子,但十來年的童子功不是白練的,拳腳上的勁還在。
刀疤臉站在原地冇動,甚至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攤了攤,那意思明擺著:你試試。
安琦真試了。
他一個右擺拳掄過去,帶著酒勁,速度不算慢,換成普通人這一下能打懵。刀疤臉冇躲,左臂抬起來一擋,安琦覺得拳頭砸在了一根鐵棍上,骨節生疼。他順勢提膝頂向對方小腹,這招是小時候跟安英傑練時常用的,膝撞接肘擊,一般人吃不住。
刀疤臉收腹側身,膝蓋頂空了,安琦的肘擊剛揮出來,刀疤臉右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往懷裡一帶,同時左腳彆住他的支撐腿。
安琦隻覺得天旋地轉,後背“嘭”一聲砸在沙發靠背上,整個人被翻了個個兒,臉朝下壓在茶幾上。
茶幾上的果盤酒杯嘩啦啦碎了一地,碎玻璃紮進他右手的虎口,血珠子立刻滲出來。
“安少!”左邊那個姑娘尖叫了一聲,被刀疤臉回頭瞪了一眼,立馬捂住嘴縮到牆角。
安琦被按得動彈不得,半邊臉貼在濕漉漉的桌麵上,紅酒混著果汁流進他嘴裡,又苦又澀。他掙紮著想起來,刀疤臉一隻手按著他的後頸,膝蓋頂住他的腰眼,他那點功夫在這種絕對力量壓製下根本施展不開。
“聽好了。”刀疤臉俯身,聲音湊在他耳邊,“組織讓我帶句話。老鬼那邊你少插手,你在境外遙控指揮的那套東西,組織不認。港口那條線,能走通就走,走不通就換人。你叔死了,你安家現在就剩你一個,你要是不想跟你叔一塊兒上路,就把手裡剩的那點東西交出來,找個地方安安穩穩當你的廢人。”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理了理被弄皺的西裝。
安琦撐著茶幾爬起來,右手虎口上的血滴在地毯上洇開一片。
他臉上全是水漬,頭發散了幾綹貼在額頭上,那件花了大幾千買的襯衫扯掉了兩顆扣子,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肚皮。他盯著刀疤臉,眼睛裡全是血絲,但冇再動手。
“你代表誰?”安琦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刀疤臉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扔在茶幾上。
“你叔以前怎麼跟上麵聯係的,你還照著來。不過以前是你叔往上遞話,現在上麵讓我帶話給你。”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安琦一眼,“對了,你剛才問我算什麼東西。這麼跟你說吧,你叔在的時候,我每年過手的錢,夠你輸一輩子,廢物,東雨集團的爛攤子,上麵交給我了,你彆再碰。”
他擺擺手,帶個人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安琦站在一片狼藉的茶幾旁邊,右手虎口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兩個姑娘嚇得大氣不敢出,旁邊幾桌的客人早就躲遠了,保安站在二十步開外探頭探腦,愣是冇敢過來。
他把那張名片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攥在手心裡,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坐了半天,他摸出手機,翻到一個加密通訊軟件,給老鬼發了一條語音,嗓子啞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老鬼,港口那邊彆停,繼續走,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發完他把手機摔在沙發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水晶燈。
燈晃得他眼暈,他閉了閉眼,腦子裡全是刀疤臉剛才說的話,“安家完了,你叔就是個廢物”。
安琦睜開眼,對著天花板罵了一句:“你他媽才是廢物。”
但罵完之後他自己也知道,安家確實完了,一旦失去價值,真的不如狗。
安琦不甘心,又給老鬼補了一條消息:“三天之內,給我一個準信。港口走不通,你就自己想辦法跑路,彆指望我撈你。”
發完這條,他把手機往兜裡一揣,衝嚇得縮在牆角的兩個姑娘招招手,“過來,繼續喝。”
姑娘們戰戰兢兢蹭過來,安琦一把摟住左邊那個,嘴上笑著,手底下卻捏得那姑娘直皺眉。他抬頭盯著樓梯口的方向,刀疤臉早就不見了。
與此同時,國內淩平市。
李威開完協調會已經是中午。霍思明和朱武分頭去落實港區布控的事,趙明河從省廳回來,進門第一句話是,“容積率的事有眉目了,下周一上會,走綠色通道。”
李威點點頭,冇多問,他的注意力還在早上那份傳真上,安琦在境外遙控老鬼,老鬼要在淩平港走貨。
他拿起手機給祁偉發了條消息:“安琦在境外還有什麼聯係人?”
祁偉過了十分鐘回過來一條語音,李威點開,祁偉的聲音壓得很低:“剛查到,安琦最近跟一個叫‘坤哥’的人聯係過兩回,這人是組織外圍的打手,以前跟安英傑有過節。具體談了什麼不知道,但安琦接完電話那天晚上在賭場輸了一百多萬,像是故意撒氣。我這邊繼續挖,你那邊注意港口,安琦很可能鋌而走險提前動手。”
李威回了一個字,“好。”
淩平港那邊,海關的人已經動了,進出貨物開始逐箱抽檢,孫大力的人盯著老鬼底下那幾個跑腿的,誰跟境外聯係頻繁就盯誰。
網已經撒下去了。
李威看著窗外,心裡默算了一下。
安琦被境外那邊一逼,老鬼被安琦一逼,底下人又慌又亂,這種時候最容易出昏招。
三天,最多五天,老鬼一定會派人去港口試探。
他摸出手機給朱武發了條消息,“盯緊港口。”
“明白。”
李威看完消息,魚要撞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