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薄玉喬現下已然對翠芙有些生疑,自然便更是不會有半點婦人之仁,她微微轉頭,淡漠的望著窗外頭那一抹綠意,漫不經心的開口道。
“你現下便去門房問問,看看近七日以來,咱們瓊枝閣到底有哪個丫鬟出了府,將她們的名兒儘數給記下來,而後你再領著幾個牢靠的人手,去京中的各個藥房打聽打聽,瞧瞧那家藥房近日賣出了麝香,得著結果之後,回來通稟一聲即可。”
聽得麝香二字,站在堂下的青衣登時便有些愣了,他無論如何也並未想到,居然會有人如此膽大包天,明知小姐將來是要入瑞王府的,還用麝香這等損身子的醃臢物什,著實是讓人氣怒不已。
青衣抿了抿唇,也並未猶疑,徑直衝著薄玉喬躬了躬身子,隨即便恭敬的退下了。待青衣離去之後,薄玉喬不禁低歎一聲,眼下她不過隻是一個小小的庶女罷了,即便能入瑞王府,一開始也隻是個上不得台麵的侍妾,哪裡值得旁人如此費心?
薄玉喬微微抬手,輕撫著腕間的和田羊脂玉鐲,微微眯起杏眸。她現下隻希望這事兒與翠芙無關,但如若青衣真真尋著不利於這丫鬟的證據,那便莫要怪她不念多年的主仆之情了!畢竟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薄府著實是忙亂至極,雖說程氏管家的手段絲毫不弱,將各類事物都處理的井井有條,但恰逢容姐兒與靖國公府大公子原霽的婚事,靖國公府門第著實是不低,容姐兒嫁過去也算是高嫁了,因著如此,薄府給備下的嫁妝自然是不能少了,省的讓容姐兒在靖國公府抬不起頭來。
除了先前交與薄玉容打理的脂粉鋪子花想容,老太太又從手中為薄玉容勻出了兩間鋪子,且這兩間鋪子的生意自是極好,讓人豔羨不已。除此之外,封氏這作為生母的,也不會落了後頭,原本封氏陪嫁裡的綾羅綢緞,珠寶首飾,現下有大半都給了薄玉容做陪嫁,畢竟薄玉容是她唯一的嫡女,自然是半點也委屈不得。至於薄玉喬這個庶女,與她何乾?
再算上各位夫人給容姐兒的添妝,眼下容姐兒的嫁妝著實打眼兒,說是十裡紅妝也不為過。
還有一月便是薄玉容的婚期,所以程氏便讓薄玉容摻和進掌家之事中。畢竟容姐兒日後也是要做當家主母的,中饋之事定然要處理的井井有條,否則恐怕便會生出大亂子。
薄府現下忙亂的很,薄玉喬也並不得空,方才吩咐青衣去查那下藥之人,但煙柳那邊薄玉喬亦是不欲耽擱下去,便又提筆寫了一封信,差使素墨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到煙柳的臥房之中。
送到煙柳手中的信,其實也無旁的事情,無非便是將這丫鬟收入麾下罷了。即便這煙柳不欲背主,但有了她與季掌櫃的把柄,自然是極為好用的,威逼利誘之下,素墨總算帶回了好消息。
如此,薄玉喬便將那裝著罌粟粉的瓷瓶兒交給的素墨,讓素墨再送到煙柳手中。這罌粟粉可與麝香粉末全然不同,大抵也是冇什麼氣味兒的,想必定然是不會讓旁人發覺,等到後來封氏精神失常之時,便是二房敗落之日!
到時整個二房都敗落了,還有誰人會去查探一爐不起眼的香呢?
薄玉喬麵上顯出一絲溫柔似水的笑意,真真顯得她眉目如畫,一旁伺候在側的翠芙見了,眼眸中也閃過嫉妒與厭惡之色。
小姐真真是天生的狐媚子,便長了一張慣會勾引男人的臉,大抵是因著如此,瑞王才會讓小姐入王府之中,著實是讓人恨極。
翠芙此刻恨得銀牙緊咬,恨不得登時便將薄玉喬那張豔麗的臉給毀了。不過她好歹還有些理智,知曉若是毀了薄玉喬這幅皮囊的話,恐怕以她自己這鄙賤至極得到身份,想要再見到瑞王,真真是難如登天。
因此,翠芙除了又嫉又恨,也再無旁的法子。
素墨此刻正候在薄玉喬身旁,她原本便是死士出身,自是對殺意極為清楚。順著那股子寒意微微抬眼,入目處竟是翠芙這丫鬟。見狀,素墨心下也不禁有些冷了,到底她與翠芙相處也有些年頭,瞧見她成了背主之人,素墨著實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到了午膳之時,薄玉喬移步膳堂,穿過回廊那處,因著翠芙黃鶯去小廚房中取午膳了,所以靠的近些的便隻有素墨一人。
素墨這丫鬟微微低垂著頭,盯著自己腳下的青石板,紅唇嗡動,以薄玉喬將巧能收入耳中的聲音開口。
“小姐,方才奴婢感受到一股子殺意,且那殺意是從……”
說到此處,素墨溫和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與此同時,薄玉喬心下也猜出一二,腳步也停在了回廊之中,不禁搖頭苦笑道。
“是翠芙罷?我可真真未曾想到,那丫鬟居然會對我起了殺意,著實是世事難料啊!”
話落,薄玉喬麵色便恢複了平靜,繼續順著雅致的回廊之中,朝向膳堂行去。待薄玉喬入了膳堂之時,便瞧見翠芙與黃鶯一齊將極為精致的吃食擺放在小幾之上,薄玉喬徑直跪坐在席子上頭,瞧著小幾上的菜色,也冇了什麼胃口。
小廚房所做的菜色,也便隻有那幾樣兒。清蒸江瑤柱、糖溜雞頭米、拌雞絲兒、什錦豆腐、溜茭白、茄乾兒曬鹵肉。除了茄乾兒曬鹵肉滋味能濃鬱些,餘下的都是極為清淡的菜色,放入口中,雖說味道不錯,但到底是寡淡了些。
此時此刻,薄玉喬倒是分外想念辣椒了,畢竟隻有些滋味兒濃重的菜色,才能讓她這吃膩了所謂蒸煮燉拌這類清淡菜色之人舒坦些。
杏林館中缺什麼也不會缺朝天椒,畢竟當時薄玉喬可是特地開墾了一塊兒藥田,用來種這朝天椒。藥農們原本還以為這從海外引回來的珍惜玩意兒可能不易成活,卻冇想到未過多久,那藥田中便結了一串串火紅的朝天椒,長勢著實喜人的很。
薄玉喬徑直放下了手中做工極為精致的象牙銀箸,抬眼兒望著躬身而立的素墨,將欲開口,又想到義父與素墨二人之事,登時便轉了頭,往一旁佇立著的翠芙看去。
瞧見翠芙這丫鬟之後,薄玉喬杏眸一轉,心下不禁活絡開了,若是現下放翠芙出府的話,她是否還會生出什麼事端?
思及此處,薄玉喬便已然下了決定,紅唇微勾,麵帶笑意的開口道。
“翠芙,你也是知曉杏林館所在何處,現下便出府幫我取回一些朝天椒罷。”
聽得薄玉喬清朗的聲音,翠芙登時便有些晃神,而後方才應聲。
“奴婢現下便去。”
話落,翠芙這丫鬟先是恭敬的衝著薄玉喬福了福身子,而後便緩步朝後退,待出了膳堂之後,才轉過身子,往院外走去。
翠芙出了膳堂之時,胸臆間仍有些激蕩,不知為何,她總有種不祥的預感,該不會是小姐知曉了麝香一事罷?
思及此處,翠芙略有些寡淡的眉頭登時便微微蹙起,也不敢深想,便徑直回了房中,換上了一身木蘭青雙繡緞裳,頭上那極為簡單的珠花也給摘了下來,取了薄玉喬先前賞賜的金絲八寶攢珠釵插入了發間。
此刻翠芙一張小臉兒上帶著難掩的媚意,徑直捧起銅鏡,細細端量著自己,不時眉頭微蹙,不時眉眼帶笑。而後她又取出先前留下的上好胭脂,塗在了紅唇之上,使得原本有些寡淡的麵容,添了三分顏色。
收拾一番之後,翠芙便帶上了銀錢,徑直離了薄府。
今日翠芙如此細心的梳妝打扮,自然是有緣故的。所謂女為悅己者容,正是如此。因著先前瑞王便吩咐於她,將有關小姐的消息儘數稟報,而稟報之地,便在京中的一處名為點墨居的茶館兒之中。雖說瑞王並不親自見她,總會隔著一個屏風,但饒是如此,也足以讓翠芙歡喜不已了,畢竟能見著自己的心上人,自是極好的。
翠芙出府之後,便使了銀錢喚來一個車夫,駕車往點墨居那處行去。在馬車之內,翠芙一張小臉兒上的笑意越發濃鬱,每逢月初之時,瑞王便會讓她過去通稟,次數多了以後,翠芙便知曉瑞王殿下幾乎日日都要往那處點墨居中去,此般發現,讓翠芙恨不得徑直離了薄府,去到點墨居中當差。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翠芙便徑直下了馬車,而後小心翼翼將略有些褶皺的衣裳整好,隨即便勾起一絲淺笑,熟門熟路的入了那點墨居中。
點墨居乃是茶館兒,所以這處出冇的儘是文人雅士,這些儒生聚在一處品茶吟詩,著實是風雅非常。
不過這些儒生,雖說是有些才華,但出身未免不濟了些,現下大都不過隻是白身,如此便隻能在大堂之中品茶。這點墨居中共有三層,其中三樓的一個雅間兒,便是特地為瑞王殿下留著的,亦是翠芙這丫鬟今日的去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