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素墨身子一僵,不知該如何動作。此刻她隻覺遍體生寒,畢竟瞧見那仿佛夜明珠一般大小的眼珠兒,便可知麵前的活物兒大抵小不了。
即便是在黑暗中,素墨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條大蛇的危險,一人一蛇便這般麵對著麵,山洞中想起的儘是蛇信吞吐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眼下大抵是瞧著誰的耐性更好些了,過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大蛇應該是有些焦躁,結實仿佛鞭子一般的蛇尾不斷抽打著地麵,呼呼作響。素墨清晰的聽著,方才應當是有石頭被蛇尾擊碎,發出尖銳的刺響。
陡然,大蛇猛地動了!
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腥氣,轉眼便撲到了素墨身前。素墨好歹也會些功夫,自然是不會被大蛇給得逞,兩手緊握,死死鉗住大蛇的七寸,讓其不得動彈。
即便如此,素墨的處境也算不得好,未碰著大蛇之時,因著山洞光線昏暗,素墨也不知這大蛇到底什麼分量,但眼下死死扣住這孽畜的七寸之時,方才發覺大蛇的七寸竟比她的腿還要粗上三分!
此刻,粗壯的蛇尾便仿佛藤蔓一般,死死的纏在了素墨腰際,越收越緊,恨不得將素墨活活絞死在蛇尾之中,而後吞食。
這孽畜的力道著實不小,素墨此刻隻覺五臟六腑火辣辣的疼,讓她眼前一黑,幾欲昏迷過去。不過好歹她並未如此,畢竟若是昏迷過去的話,恐怕性命便要交代在此處了!
正待素墨與大蛇僵持之時,輕淺的腳步聲兀自出現在山洞之中。
雖說瞧不清來人的麵龐,但素墨卻是知曉,那人是莫如青。
“莫、大夫。”
素墨此刻疼的厲害,一張原本清秀的麵龐,此刻也濕淋淋的,不知上頭布滿的到底是雨水,還是因著絞痛而生的汗意。
莫如青並未應聲,而後便徑直行至大蛇麵前。素墨隻覺麵前寒光一閃,隨即那閃著寒光的物什便狠狠的嵌入大蛇的身軀之中,滾滾的鮮血便仿佛不要銀錢一般,將素墨的衣衫登時便浸透了。
受了疼之後,大蛇掙紮的更是厲害,不過素墨也不會那般容易的讓這畜生掙脫,畢竟若是畜生逃了的話,恐怕她與莫大夫便不好了。思及此處,素墨也不知自己個兒哪裡來的力氣,明明身子已然疼痛的讓她幾欲嘔血,然手上仍死死鉗住這長蟲的七寸,咬緊牙關,無論如何也並未鬆手!
莫如青也並未遲疑,反手將利刃自長蟲的身體裡拔出,而後便又橫著在傷處劃了一道,絲毫並未吝惜氣力,這一刀,深可見骨,讓血流的更是快了。
如此,莫如青複又用利刃在大蛇身上留下數十道刀痕,使得這畜生的掙紮勢頭愈發微弱,過了約莫兩刻鐘的功夫,便隻能時不時的顫抖一下,再也不能逞凶了!
不過饒是如此,莫如青也並未放鬆警惕,畢竟他清楚似長蟲一般的猛獸,生命力最是頑強,稍有不慎,恐怕便會著了這畜生的道。
莫如青向來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此刻下刀冇有半分猶豫,狠狠的捅入麵前的血肉之中,而後猛地下滑,幾乎將這條蛇給劈成兩半。之後莫如青又瞧上了大蛇的七寸之處,此處為長蟲的要害,將利刃刺入之後,方才還好似已然魂歸西天的長蟲此刻又拚命的掙紮開來,奈何身子已然被莫如青處理的差不多了,也並無力道再製住素墨。
折騰了好一會子,這大蛇才算徹底斷絕了生機。
待大蛇沉重的身子自素墨手中摔落之時,莫如青也不停留,一把牽住素墨的手,隨即便徑直朝山洞外走出。瞧著不遠處的那一抹光亮,素墨現下隻覺自己心跳的厲害,好似五臟六腑處的絞痛也並不那般難耐了。
出了山洞之後,外頭雖說尚未停雨,但雨勢也比方才小了不少,此刻借著天光,莫大夫總算能細細端量素墨的模樣。
往日那個麵帶寒霜的小娘子,此刻狼狽的不忍直視,發髻全然散落了不提,便連身上的衣襟已然濕的厲害,混著血水與雨水,緊緊貼合的纖瘦的身子之上。
莫如青瞧見素墨麵上蒼白的厲害,心下也不免有些愧疚,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欲要觸碰那冰涼的已然有些發紫的菱唇。不過將將動作,他便知曉自己有些放肆了,心下不由的一陣尷尬,當即便眼觀口口觀心,默然不語。
此刻素墨並未發覺莫如青的異樣,因著著實歡喜,她強扯著唇角,輕笑著道。
“莫大夫,眼下這處不宜久留,若是那山洞中還有大蛇的伴侶所居的話,恐怕又是一場惡鬥。”
聽得此言,莫如青當即便微微頷首,隨即便渾然不覺的拉著素墨的手,在雨中行走。
方才因著情況緊急,素墨並未發覺二人之間的異樣,但此刻危機已然去除,她本就是女子,心思細微至極,杏眼掃見二人交握的兩手之後,頓時麵上便顯出一絲紅暈,使得原本蒼白如紙的麵龐,也添了幾分血色。
“莫大夫,您是否該放手了?”
素墨腳步不停,徑直開口道。
聞言,莫如青身子一震,這才發覺自己的越矩之處,而後原本俊秀的麵龐,此刻也漲的通紅,便仿佛上好的大紅錦緞一般,著實討喜的很。
“對、對不住!”
莫如青有些結巴的開口,將要放手之時,突然眉頭一蹙,捏住素墨的皓腕,為其診脈。
過了一會子,莫如青抿了抿唇,淡淡的開口道。
“你受傷了。”
莫如青醫術極高,方才是因著有些尷尬,所以這才並未發覺素墨傷著的情景。但眼下心思聚在一處,自然將麵前小娘子的脈象瞧個分明。如此脈象,正是傷了肺腑之象。
思及此處,莫如青隻覺自己著實冇用的很,居然陷於蟒洞之中,若非有素墨這小娘子前來相救,恐怕即便因著身上所帶的雄黃能堅持一段時候,用不了幾時也會成為大蛇的腹中餐。
眼下因著自己,累得素墨重傷,莫如青哪裡能不愧疚?
“是我連累你了。”
瞧見麵前的男子眉眼低垂,俊朗的麵上顯出一絲黯然之色,素墨隻覺自己胸臆之間脹痛的厲害。在她少年之際,便已然見過莫如青了,便是莫大夫親自救了她一條性命。可是麵前的男子卻從未記得她,此刻這人能全然將自己收入眼底,已是極好,現下受了這點小傷,又算得了什麼呢?
素墨貝齒輕咬紅唇,低眉斂目,徑直低聲道。
“莫大夫,我身子並無大礙,您便莫要煩憂了。眼下小姐恐怕正為您掛心,若是不早些回京的話,城門關閉,便隻得等到明日了。”
聽得此言,莫如青愕然的張了張口,欲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是知曉麵前的小娘子是死士出身,但即便是死士,也不至於無血無淚,不會受疼罷?
莫如青心下震蕩的厲害,但麵上卻並未表現出分毫,將自己的心緒平複之後,莫如青喉結微動,開口道。
“如此咱們便不必耽擱時候,徑直回京罷,畢竟現下雖說雨勢小了些,但若是淋得久了,仍是有些傷身。”
話落,莫如青便閉口不言,而後在素墨詫異的眸光之中,兀自半蹲在素墨麵前,轉過頭道。
“上來罷!”
聽得此言,素墨真真是怔楞住了,嬌軟的身子便仿佛被點了穴道一般,半點不能動彈,在瞧著莫如青麵上的憂慮之色時,這才猛地回過神兒,而後不住的搖頭。
“莫大夫,這萬萬使不得,素墨不過是一介奴婢罷了,您莫要折煞與我了。”
瞧見素墨不住的推拒,莫如青英挺的劍眉微蹙,也不欲與麵前的小娘子多言,徑直將素墨橫抱起來。眼下這小娘子的肺腑傷的厲害,若是再不顧傷勢,不住動彈的話,恐怕即便是調養,也並非易事。
現下被莫如青抱在懷中,素墨便仿佛置身夢中一般,半點也不敢掙紮,生怕會突然自夢中驚醒。她其實也是有些自私,如若不然的話,怎的會希望這場美夢能一直做下去,再不醒來呢?
素墨在莫如青懷中指點著方向,過了小半個時辰,他二人便瞧見了先前自蓬萊樓駕出的那輛暗青色的馬車。大抵是因著避雨的緣故,駕車的小廝現下應當在車廂之中。
見狀,素墨怕這般情景被旁人見著,忙掙紮著開口道。
“莫大夫,您便放奴婢下來罷,若是傳出什麼風言風語,恐怕之於您的名聲,仍是極為不利。”
對於素墨的言語,莫如青便似置若罔聞一般,緊了緊懷中的嬌軀,而後徑直行至馬車之前,狠狠的踹了一腳車轅,道。
“還不快下車!”
聽得莫大夫的聲音,裡頭呼呼大睡的小廝猛一激靈,徑直站起身子,而後便撞在了車頂之上,使得腦袋生疼。不過他也不敢埋怨,麵上帶著哂笑,徑直掀開車簾,而後便跳下了馬車。
那小廝也是識得莫如青的,雖說此刻被莫如青與素墨二人的行徑驚著了,但也不敢妄言,徑直將小杌子給取了,讓莫如青踩在小杌子上,將素墨抱入了馬車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