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此刻薄玉喬跪坐於老太太身旁,也並未有什麼心思欣賞歌舞,隻是希望這宮宴早些結束,省的再生出什麼旁的岔子。
霓裳羽衣舞她準備了一個多月,現下仍是並未跳完,真真是有些可惜了。薄玉喬心下暗自低歎一聲,而後便徑直將麵前的青玉小盤中的美人指給摘下一顆,細細的除了外頭那層薄皮之後,才將美人指給送入口中。
按說宮中的吃食便是極好,與薄府全然不同。這美人指也是葡萄的一種,但在大乾王朝之中,卻是貢品,除非崇文帝心血來潮,將之賞賜給了某位大臣,如若不然的話,常人也冇這個福分嘗這美人指的滋味兒。
感受到口中的清甜,薄玉喬的心緒倒是平複了幾分,每當她極為煩躁之時,便會用些滋味兒甜美的吃食,如此方才會好些。
坐在薄玉喬下手的薄玉禾此刻瞧著薄玉喬,恨得銀牙緊咬,一張秀麗的麵龐此刻也微微扭曲,細致的玉手死死的攥著錦帕,將上頭紋繡的芍藥花樣都給鉤破了。
薄玉禾心下極為惱恨,也不知薄玉喬那個賤蹄子到底是走了什麼運道,居然會被瑞王殿下看入眼兒。瞧瞧瑞王殿下那周身氣派,哪裡是她這個庶女能配得上的!
“喬姐兒現下應當歡喜至極罷,雖說不過隻是一個小小侍妾的位置,但入了瑞王府,到底也是皇家之人了。不過姐姐現下要提醒你一句,日後恐要當心著些,畢竟侍妾著實上不得台麵,可莫要讓原側妃給磋磨了。”
薄玉禾此刻鳳眸微瞪,死死的盯著薄玉喬,紅唇微張,陰陽怪氣的語調便不住口的吐露出來。
見狀,薄玉喬此刻輕笑一聲,杏眸微微眯起。雖說現下薄玉禾語帶諷刺之意,但其中的酸味兒任誰也都能聽得出來。現下薄玉喬麵上透出一絲不甚明顯的狡黠之色,她一早便與薄玉禾這小娘子撕破臉麵了,現下若不敲打敲打她,恐怕這人還是不長記性!
“禾姐姐如此言道,妹妹真真是心下驚懼非常,哪裡還有半點歡喜之意?”
說著,薄玉喬登時杏眸便紅了三分,徑直取出錦帕,在眼角輕按幾下,做出拭淚了模樣,那副嬌柔的姿態,真真讓人心生憐意。薄玉禾瞧見薄玉喬如此模樣,心下更是快活的緊!
喬姐兒如此不經事,哪裡配入瑞王府?雖說二伯現下已然官至戶部尚書,但照比承爵的家族差了也不是一分半點兒,便連忠勇伯家中的嫡女王鸞也隻能入瑞王府中做一個侍妾,憑什薄玉喬一個庶出的小娘子,能有王家小姐那般的運道?
薄玉禾真真是越想越氣,但麵上仍是一副體貼的溫和模樣,口中規勸著道。
“妹妹不必驚懼,靖國公府家教極嚴,雖說隻得了香玉小姐一個嫡出的姐兒,但想必亦是教養的知書達理,定然不會為難妹妹的。”
聽得此言,薄玉喬心下暗自嗤笑一聲,這薄玉禾明麵上是規勸於她,但暗地裡卻藏著極為明顯的提點之意,其心思真真是意味深長。薄玉喬方才心中的那股子怒氣讓她憋悶的很,倒不如以薄玉禾這不知進退的小娘子來泄泄火!
“禾姐姐,您說喬兒現下到底該如何是好?我是真真不欲入瑞王府中啊!莫不如禾姐姐與祖母說說,幫喬兒掙得一條活路!”
此刻薄玉喬杏眸中閃著淚光,著實可憐的緊。也幸好這鳴鳳樓的大殿麵積極大,男女席之間的距離極遠,所以薄玉喬現下的異狀方才冇有被旁人收入眼中。不過這旁人之中,自然是不包含心懷不軌的薄玉禾。
薄玉禾鳳眸一閃,麵上刻意流露出一絲憂心之色,輕聲開口道。
“姐姐我如何幫你?入瑞王府之事現下已然定下了,且陛下亦是金口玉言,你自是不能抗旨。如此的話,便隻得在瑞王府中為你尋一助力,喬姐兒,你瞧瞧哪個小娘子與你交好,若是能一同入了瑞王府的話,那守望相助自是極好。”
薄玉禾麵上深藏著的期許之色,此刻被薄玉喬儘數收入眼底。薄玉喬雖說一早便清楚這三房的嫡女是個心大的,卻未曾想過薄玉禾一直對皇室眾人存著肖想,如此也怪不得她瞧不上甄淩。
思及此處,薄玉喬心念一轉,麵上的哀戚登時便少了三分,怯怯的瞅了薄玉禾一眼,咬著唇開口道。
“姐姐口中的法子自然是極好的,但喬兒近年來也並未出過薄府,便更甭提所謂交好的小娘子了,如此的話,讓家中姐妹與我一齊入瑞王府中吃苦,此般狠毒的事情,我、我哪裡做得出啊!”
薄玉喬十指微微施力,緊緊的攥住手中的錦帕,現出了十個白玉小結兒,瞧著真真是光潤勾人。
聽得薄玉喬如此言語,薄玉禾真真被勾的心癢難耐,心下一急,便徑直開口道。
“喬姐兒,你我二人原本便是同宗的姐妹,自然是應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若是你尋不著旁人陪你一齊入瑞王府的話,那姐姐自是當仁不讓,不好讓你一個人入那庭院深深中受苦。”
說著,薄玉禾秀美微蹙,俏麗的麵龐上也顯出極濃的關心之色,若不是薄玉喬早便清楚了這薄玉禾的自私狠辣,恐怕此刻亦是會被這場姐妹情深的戲碼給蒙了眼!
薄玉喬心下冷笑不止,但麵上卻仍是佯作猶疑之色,囁嚅著開口道。
“禾姐姐,如此甚好,但老太太那處喬兒也不敢開口啊,你能不能親自跟老太太知會一聲。”
話落,薄玉喬好似也因著自己這番舉動而有些羞窘,仿佛白玉雕琢一般的耳廓,現下便染上了胭脂之色,瞧著豔麗至極。
聽得此言,薄玉禾心下微微覺得有些不對,但如此好的機會,若是錯過的話,恐怕她定然會後悔終身,要是能入了瑞王府的話,憑她的才貌,想要得著瑞王的歡心,自然亦是不費吹灰之力。
薄玉喬倒是不清楚薄玉禾心下到底作何想法,不過此刻她也並未率先開口,畢竟薄玉喬現下打算讓這三房的嫡女自己去老太太麵前吃個瓜落兒,如此的話,才真真得趣兒,不是嗎?
二人之間靜默了一會子,薄玉禾忍了又忍,再瞧見薄玉喬冇有半點兒開口的意思之後,終於有些受不住了,用力咬緊銀牙,徑直正色開口道。
“如此的話,那姐姐我一會子便與祖母開這個口了。眼下事情尚未有定論,喬姐兒也不要將此事知會旁人,否則傳出消息的話,至於你我都冇有半點好處。”
瞧見薄玉禾眉眼處的狠色,薄玉喬心下笑意更濃,不過麵上卻並未表現出半點異樣,畢竟定然要將這場戲給做好了,薄玉禾這小娘子方才能上鉤。
此刻薄玉喬一張盛極的麵孔上顯出一絲歡喜之色,杏眸瞪大,紅唇微張,好一會子才笑著道。
“禾姐姐為喬兒如此犧牲,喬兒真真是無以為報!”
說著,薄玉喬眼眶中便現出一絲淚光,著實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也並未讓薄玉禾瞧出半點端倪。
聞言,薄玉禾麵上也顯出一絲恭謹的笑意,朝著薄玉喬淡淡的擺手,示意此事無礙。如此模樣,瞧著真真是極為柔婉恭順的,隻不過那雙與安箏肖似的鳳眸中,卻藏著令人生厭的野望。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宮宴也將將結束。大抵是因著安太後心氣兒不順,所以在獻舞過後,她半字未留,便徑直率先離開了鳴鳳樓。待到安太後離去之後,崇文帝這才對著方才不錯的舞蹈賞賜一二。
因著薄玉喬獻上的那支霓裳羽衣舞並未跳完,所以這獎賞也便與薄玉喬無關。但饒是如此,因著瑞王殿下的青眼,薄玉喬也讓眾位小娘子又羨又妒。
待崇文帝與眾位後妃退下之後,這些朝臣以及女眷們才陸陸續續的走出鳴鳳樓。將將出了這樓閣之時,也不知是否因著瑞王此人周身的氣質太過淩厲,薄玉喬一眼便瞧見倚靠在榕樹之下的那道頎長的身影。
此刻老太太也瞧著了瑞王,雖說眼下讓薄玉喬上前有些越矩,但若是開罪了瑞王這煞星的話,恐怕後果便是他們薄府也受之不住。左不過一個庶出的姐兒罷了,瑞王若是瞧上了,納入府中收用即可,正好也能為薄府牽上線。
老太太淡淡的睨了薄玉喬一眼,示意後者徑直上前,莫要開罪了瑞王殿下。
見狀,薄玉喬登時便覺得有些尷尬,好在老太太這一行人也是識趣的,留下一句‘在正陽門處等你’,便徑直帶著一家子離開了。
待到此處隻剩下瑞王以及伺候著的宮人時,薄玉喬這才蓮步輕移,緩緩的行至榕樹底下,站在距瑞王三步開外的位置。
“殿下,您尋喬兒何事?”
此刻,薄玉喬徑直衝著瑞王福了福身子,行禮之時用略有些尖銳的指甲狠狠的嵌入掌心之中,生生的給她逼出了幾分淚意。瞧著那水汽氤氳的眸子,著實是勾人的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