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薄玉喬此刻暗自低歎一聲,好一會子都並未開口。先前她已然對素墨這丫鬟升起了懷疑之心,但複又一想,素墨反而是最不可能幫瑞王行事之人。如此的話,倒是她冤枉了素墨。
薄玉喬低眉斂目,菱唇微勾,顯出一絲苦澀的意味兒,輕聲開口道。
“大抵是我冤枉了你,隻是我亦是冇有法子。”
話落,薄玉喬複又不再言語,嘴巴閉的仿佛蚌殼兒一般,唇線亦是抿的極緊。素墨此刻微微抬眼,見著薄玉喬這幅模樣,心下亦是有些心疼。她是將薄玉喬當做親人來看待的,所以無論親人犯下了什麼錯事,都不忍心責怪於她。
素墨清楚主子與瑞王的約定,但正因如此,才讓她更為心疼薄玉喬。六歲生身母親便被逼死,小小的人兒在薄府這般大小的染缸不斷浮沉,若是仍保持一副天真單純的脾性,恐怕便是蠢鈍如豬了罷!
思及此處,素墨心下倒是好受不少,強扯出一抹笑意,衝著薄玉喬開口道。
“小姐莫要放在心上,奴婢不會在意此事。您若是還疑心奴婢的話,便將奴婢打發到府外做事亦可。”
聽得此言,薄玉喬心下便仿佛堵了一團穢物一般,真真難耐至極,麵上也顯出一絲愁色。素墨這丫鬟陪在她身邊足足八年,即便薄玉喬是塊兒石頭,恐怕對素墨這丫鬟也不能無動於衷。
“素墨,尚且不必如此,隻消能尋著瑞王的眼線到底是何人,我便信了你。”
話落,薄玉喬也不欲在此處多待,便徑直離開了回廊,朝向主臥行去。徒留素墨一人在回廊之中,久久佇立不語。
轉眼間又是一月時候,蓬萊樓早便開張了。不過薄玉喬近來卻並未出府,因為在蓬萊樓開張那日,便是浣紗浣雲這二人從宮中帶來伶人的日子,足足二十九個伶人,自然是少不得薄玉喬親自安排。
不過蓬萊樓有舅父看管,想必依舅父的手藝,自然讓旁人挑不出毛病。且在蓬萊樓開張那日,薄玉喬還定下一個當日半價的主意。百姓們都是願意貪些小便宜,果不其然,開張當日,蓬萊樓真真是人滿為患。
而後蓬萊樓的生意逐漸走上正軌,薄玉喬也變得越發忙碌起來,距離宮宴不過還有小半個月,若是再不抓緊些排舞的話,恐怕到時亦會鬨出笑話。
這一月以來,甄淩也來瓊枝閣尋過薄玉喬四五次,不過薄玉喬心下對瑞王極為忌憚,即便甄淩主動來到瓊枝閣中,也不過是在正堂中奉茶招待一番罷了,再也未與甄淩一同去小園兒之類的地界兒。
如此規矩,想來瑞王那廝也應當滿意了。
這日,薄玉喬早早的便將那二十九個伶人給喚起,便徑直往瓊枝閣的正堂中行去。瓊枝閣自然是不若宮中,有專用的舞榭歌台。唯一寬廣些的地界兒,便是正堂了。不過薄玉喬也並非挑剔之人,在正堂之中練舞也無不可。
浣紗浣雲二人辦事還是不錯的,這尋來的二十九個伶人,模樣身段兒生的都極為不錯,又都是能吃苦的,讓薄玉喬極為滿意。
眼下霓裳羽衣舞已然排練了大半,霓裳羽衣曲共三十六段,其中分散序六段、中序十八段和曲破十二段。眼下散序六段以及中序十八段已然排練的極好,真真可稱得上是舞姿渾然天成,挑不出什麼瑕疵。
不過曲破乃是霓裳羽衣舞中最為關鍵的部分,更是不能掉以輕心,所以薄玉喬便預備細細琢磨曲破這十二段,以免旁人借機生事。
待薄玉喬與與曲破的十個伶人一齊共舞時,忽聽得院中傳來一陣喧鬨之聲,擾的人心煩意亂,連連有三五個伶人踏錯步子。見狀,薄玉喬眉頭微蹙,抬眸望了浣紗一眼,後者會意,簫笛之聲也停了下來。
薄玉喬徑直走出正堂,抬眼便瞧見一臉憤憤之色的薄玉瓊。眼下薄玉瓊這小娘子模樣生的亦是不錯,畢竟她生母琴夫人若是冇有極豔麗的姿容的話,恐怕也不能霸占三房後院那麼多年了。
薄玉瓊此刻身著晚煙霞紫綾子如意雲紋衫,配著翡翠撒花洋縐裙,蜜花色水晶發釵晶瑩透亮,便落在她墨發之中。如此裝扮,真真是極好的。不過薄玉瓊如今不過將將及笄的年歲,這般豔麗的話,當真是有些合不上她嬌俏的容貌。
而此刻,薄玉喬一襲金紅二色交織的廣袖流仙裙,墨發也以麗水紫磨金步搖綰上,配上極為豔麗的姿容,當真仿佛天宮之中的仙女一般。且薄玉喬又不真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娘子,在氣勢上也壓了薄玉瓊一頭。
薄玉喬眉眼彎彎的瞧著薄玉瓊,玉手也微微握拳,拄在下顎的地界兒,似笑非笑的開口道。
“不知瓊姐姐來我這瓊枝閣有何要事?”
言外之意,若是無要事的話,還請立刻滾出去!
薄玉瓊也不是個蠢得,自然清楚薄玉喬的意思,登時一張嬌俏的麵龐便漲的通紅,鳳眸也溢滿怒氣,看著薄玉喬的眼神,仿佛帶著殺意一般。
不過薄玉瓊到底還是有些分寸的,雖說此刻恨不得給薄玉喬那賤人幾耳光,但也清楚宮宴在即,若是薄玉喬生出了什麼差錯的話,恐怕老太太亦是不會輕饒了她。
思及此處,薄玉瓊氣的暗自咬牙,精致的麵龐此刻也略顯扭曲,開口道。
“自是有事與喬姐兒相商,喬姐兒還不請姐姐我進去?”
瞧見薄玉瓊那副怒氣四溢的模樣,薄玉喬心下暗自發笑,不過麵上卻並未表現出分毫異樣,徑直微微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便道。
“姐姐請進罷。”
此刻正堂之中的伶人尚未散去,薄玉喬唇邊帶笑,站在正堂中間的位置,朗聲開口道。
“眼下我還有些事情,各位女官便先回去歇著罷,咱們下午再排舞可好?”
聽得薄玉喬如此言語,餘下的二十九個伶人登時便顯出笑意,顯然是極為滿意薄玉喬的安排。待這些伶人魚貫而出之後,正堂之中便隻剩下黃鶯翠芙以及素墨了。
薄玉喬笑意盈盈的轉頭,瞧了翠芙一眼,佯作惱怒的開口吩咐道。
“你這蹄子怎還愣著,還不快去給瓊姐姐奉茶?咱們院兒裡還有上好的銀山毛尖,快去衝泡罷!”
聞言,翠芙這丫鬟登時愣了一愣,隨即有些疑惑的抬眸望了薄玉喬一眼,霎時間便對上了薄玉喬古井不波的眸光,於是翠芙也不敢多問,衝著薄玉喬恭敬的福了福身子之後,留下一句‘奴婢知錯’,便徑直出了正堂,顯然是給薄玉瓊備茶去了。
其實也怨不得翠芙這丫鬟心有疑惑,畢竟那銀山毛尖可是去歲的陳茶了,薄玉喬讓她以陳茶待客,按理而論是極為失禮的。不過一想薄玉喬與薄玉瓊這姊妹的關係,以陳茶待客都算是極好的了。
薄玉喬此刻轉頭望著薄玉瓊,發覺這小娘子眼中流露出一絲嫉妒之色。讓薄玉喬不禁有些疑惑,自己到底是作甚了,薄玉瓊何必如此模樣?
“姐姐,你有何要事,便徑直開口罷。”
聽得此言,薄玉瓊唇線抿起,默然了好一會子,這才菱唇微啟,道。
“喬姐兒,咱們姐妹都為薄姓,又自小一齊長大,比之嫡親的姐妹也是不差分毫,自然是不好因著一個外男而傷了和氣,你說姐姐所言可有道理?”
聞言,薄玉喬心下嗤笑一聲,她與薄玉瓊也並無半分姐妹情,也難得這小娘子現下來她這瓊枝閣套近乎兒,原來是為了一個男子。
薄玉喬轉念一想,現下府上的外男便隻有甄淩了。甄淩的父親甄宓現下仍是太原郡郡守,官位也算不得低。且甄淩此人亦是極為優秀,人品相貌真真是極好的,也怪不得薄玉瓊這小娘子動了春心。
薄玉喬登時頷首,正色道。
“姐姐所言極是,咱們姊妹二人哪裡能因著一個外男翻臉呢?即便那外男再好,也抵不過姊妹親情,如此的話,咱們便一齊棄了那外男即可,姐姐認為如何?”
話落,薄玉喬還衝著薄玉瓊嬌俏的眨眨眼,眸中的逗弄意味兒半點也並未隱藏。薄玉瓊雖說脾性有些衝動,但到底也不是個傻子,自然將薄玉喬眼中的戲謔看的分明。
明了自己此刻被薄玉喬耍弄了,薄玉瓊登時便氣怒不已。徑直從八仙椅上站起身子,伸出食指指著薄玉喬,口中怒斥道。
“你真真好不要臉,既然明了了我的心思,又何必如此耍弄?不過是一個要入宮搔首弄姿的賤蹄子罷了,還真是膽大包天!”
薄玉瓊此人真真稱得上是口無遮攔。宮宴之事原本便是薄玉喬心中的一根刺,此刻再度被薄玉瓊提起,讓薄玉喬麵上的神色也登時冷了三分。
薄玉喬嗤笑一聲,好似漫不經心的道。
“我勸姐姐還是留些口德,若是今日你吐出的言語被老太太知曉的話,恐怕甭提淩哥兒了,你的親事恐怕都會被再壓上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