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不惜代價
慕容垂看似形勢很差,被苻秦和王謐聯手堵在了並州,如同甕中之鱉,落於下風。
但實際上,作為慕容垂的敵人,隻有麵對他時,才能感受到其中的麻煩和壓力。
並州民風彪悍,青壯民工能直接當士兵用,慕容垂想的話,可以拉起近十萬人,更彆說他領軍能力的加成了。
而且並州就像個壺,有兩個塞子,苻秦和王謐各自堵住一個,但裡麵的壓力,是越往下按,反彈越大。
而且這兩個塞子互相影響,王謐給的壓力大了,裡麵的鮮卑勢力縮一縮,就將壓力傳導到了苻秦一邊。
石越便是如此,先前慕容德和他對攻,因為冀州能作為並州的後援,所以慕容德的攻勢,相比之下還冇有那麼瘋狂。
但現在不一樣了,王謐打進了冀州,慕容垂留下慕容楷和苻生一脈防守,將剩餘的軍力全調回了並州,無形中慕容德施加的攻勢就凶猛了許多。
最麻煩的是,石越頂在前麵的時候,卻秘密接到了苻飛在盛京遇刺的消息。
彼時苻飛年事已高,六十多歲的身體,不可能一直呆在前線,不然根本擋不住。
所以他和石越約定,自己在後方盛京坐鎮,征召訓練青壯,為石越提供兵員糧草,而石越在前線雁門督戰,兩人配合阻敵。
石越這邊倒是冇出什麼問題,哪裡想到盛京出了這種事情,大驚之下,隻得封鎖消息,免得動搖軍心。
但苻飛具體情況如何,石越因為自身無法離開,因此無從查證,更不敢去查,畢竟要是最壞的情況,說不定前線的軍心瞬間就崩潰了。
而此時張天錫到來,提出要去盛京見苻飛,石越難免顧慮重重,所以第一反應就是阻止。
畢竟張天錫站在晉朝一邊,先前王謐還做出了綁架苻堅的事情,石越怎麼能保證,對方一定是善意的?
張天錫明白石越的心理,更知道王謐也明白其中關節,所以才會派自己過來解開這個死結。
他出聲道:“石兄,我現在提出的,是當下最有效的辦法了。”
“若大將軍真有不測,盛京怕是已經開始生變,我過去本就是冒著危險的。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如此選擇,是因為王上有所托付,我不能有辱使命。”
“你我各為其主,但起碼在消滅鮮卑人這件事情上,還是一致的。”
“更何況,你還有彆的可以信任的人嗎?”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呂光那邊,你應該派人交涉過,但對方不聽吧?”
石越臉色愈發難看,因為被張天錫說中了,前段時間,針對呂光自立的行為,他和苻飛曾派人勸說,皆是無功而返。
石越不理解,呂氏一門忠臣,為什麼在苻秦最風雨飄搖的時候,呂光會做出這種分道揚鑣的事情?
張天錫見狀,趁機道:“秦王臨終前,將中山公(苻詵)托付給了齊王。”
“現在中山公跟隨齊王左右,討伐冀州,驅逐慕容鮮卑,遲早會拿下鄴城,打入並州。”
“到時候,苻秦和晉朝各憑本事,再分個勝負不好嗎?”
“何必內鬥不休,讓鮮卑人看笑話?”
石越沉吟不語,心道鮮卑人若是被滅了,就苻秦剩下這點底子,能擋住晉朝,甚至王謐這一支勢力?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不先滅掉鮮卑,自己和苻飛這邊,還能撐多久?
盛京周圍,是當初代國的地盤,拓跋什翼健被擊敗逃亡後,牛羊就損失了大半,之後接手的苻洛,更是涸澤而漁,將大半個草原都搬空了。
苻飛和石越接手的,便是這麼個爛攤子,長安被姚萇奪取後,河套一路後勤補給全斷,能堅持到現在,可以說是奇跡了。
石越估計兩三個月後,己方就要完全斷糧,那個時候,再想什麼讓晉朝鮮卑互相牽製消耗,還有什麼意義?
在此之前,盛京這邊就要被鮮卑耗死了!
想到這裡,石越看向張天錫,出聲道:“你去盛京可以,反正幾百人,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但你要記住,若是心懷不軌,做出對大將軍不利的事情來,我會追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張天錫聽了,出聲道:“我知道我曾經反叛過,你不會信任我,所以不會給你什麼保證。”
“我隻能說,我會儘力保障這一路不出問題,直到鮮卑滅亡。”
“見過大將軍後,我會直接啟程趕往涼州,和呂光見一麵。”
石越搖頭,“我不覺得你會成功,不過現在各為其主,我管不了你,就不多說了。”
“但我希望你們能快點,要是晉朝那邊三個月內拿不下冀州,打進壺關,那我隻能撤軍離開,以保全苻秦這為數不多的根基了。”
張天錫出聲道:“你放心,王上這次出兵,是全力而為,他若不行,天下冇有人行了。”
石越冷笑道:“他在清河郡都打了快一個月了,明顯的是步步為營的路子。”
“我不覺得他有你吹得那麼厲害。”
張天錫沉聲道:“因為最大的變數,是至今為止,我們都不知道慕容垂在哪裡。”
“他潛伏起來,必然是伺機打出最致命的一擊,所以我們所有人,都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壺關之內,運送段夫人的棺木的隊伍,剛剛入城。
護送隊伍的軍將,將棺木運到了城中某處府邸,兵士離開,隻留下了帶領隊伍的將領,靜靜等在棺木旁。
過了小半個時辰,有七八名侍衛,護著一人進了宅子,赫然是慕容垂。
棺木旁的將領見了,連忙上前拜見,同時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交到慕容垂麵前。
慕容垂讓所有人遠離,走到樹下,撕開信讀了起來。
裡麵工工整整,詳細敘述了段夫人到臨淄後,經曆的種種事情,乃至最後死亡的前因後果。
看到段夫人將苻堅刺傷,最終導致對方傷勢複發身亡,而段夫人隨之以自縊了斷後,慕容垂握著信紙的手顫抖起來。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低聲道:“是我負了你啊。”
慕容垂心裡明白,王謐攻伐冀州,此時將段夫人遺體和這封信送來,明顯是用來打擊自己心智的。
但明知如此,他還是難掩對段夫人的愧疚之情。
這些年來,段夫人為自己做了太多事情,卻冇有得到任何回報,最後落得如此下場,他是難辭其咎的。
但隻是片刻過後,慕容垂眼中的痛苦迷惘,便被狠厲決絕所代替。
他豁然抬手,一拳重重打在樹上,讓合抱粗的樹乾,都微微搖晃起來。
他心中發狠,終歸還是小覷了王謐,對方心智之堅定,做事之無情,完全不輸自己。
歸根到底,兩人是同一類人,在爭奪天下麵前,什麼都不重要,什麼都要讓路。
慕容垂轉頭,看向鄴城方向。
冀州遲早守不住,自己已經把退路安排在了河套方向,但這不等於說,王謐就能如願了。
他心中發狠,就讓那王謐得意一段時間好了,一直贏又如何,隻要被自己抓住一次破綻,就能讓他萬劫不複!
接下來的關鍵,是如何步步設下誘餌,引王謐入彀!
慕容垂明白,王謐做事很謹慎,但也不是冇有弱點,也有冒進搏命的時候。
如何讓王謐上當,是其中關鍵,但慕容垂自認已經找到了。
並州北部雁門關一線,石越快撐不住了,慕容垂若是早些時候去幫助慕容德,說不定早就將石越打穿了。
而慕容垂卻等在壺關,是認為還冇有到最佳的時機。
他要利用這次機會,博取最大的收益,退出並州並不難,難的是同時還能給王謐軍以最大的傷害。
為此慕容垂甚至不惜拿苻生一脈和慕容楷作為誘餌,就是為了引王謐踏入陷阱。
前者就罷了,不過是被苻秦拋棄的棋子,但想到後者,慕容垂心中不可避免生出幾分歉疚。
自從和前燕翻臉,慕容楷就不離不棄跟著自己,此舉確實有些不厚道,但卻是無奈之下的必然選擇。
為了慕容鮮卑的未來,這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清河郡前線,慕容楷領著三萬多兵士,趕到了戰場,開始和王謐軍接戰了。
之前他就通過情報,了解了戰況,知道苻紹苻定,都陷入了即將被包圍的困境。
思慮之下,他決定兵分兩路,派輕騎接應南部戰線上,被朱序軍攻擊的苻定。
而他本人,則是帶著剩下的步軍,去支援北部戰線上,被謝玄軍攻擊的苻紹。
而事實證明,這做法是對的,苻定得到援軍騎兵支援解圍,雖然部下損失慘重,但起碼是逃了出來。
苻紹這邊,慕容楷帶領兩萬多步軍加入,讓岌岌可危的戰線重新穩固,防住了謝玄軍的攻擊。
謝玄本來已快要包圍苻紹軍了,看到慕容楷援軍趕到,便當即後退三十裡紮營立寨。
這一刻,看似即將被攻破的清河郡防線,重新穩定下來,似乎慕容楷擋住了這波攻勢。
但王謐這邊的將領,則是心知肚明,隨著慕容楷的入局,這場大戲才真正開始。
接下來,蓄謀已久,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隨時都會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