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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Episode 57 擁抱

2026-04-09 作者: 多利葵花籽

胡桃出乎意料的反應,讓惡螭緩緩眯起了豎瞳,帶著笑意的嘶啞嗓音也低了下去,透露出不滿的威脅。

“你笑什麼,小崽子。臨死之前的惺惺作態?”

“又或者??是吾太高看你了。”

“口口聲聲說著守衛故土,結果到頭來,小蟲子終究是小蟲子,貪生怕死,苟且偷生。”

“看來,汝對璃月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似乎是不滿意少女表現出的反應,惡螭的用詞愈發尖銳,恨不得當場以言語為刀,粉碎胡桃鎮定的姿態。

然而,聽到這些的胡桃,臉上的笑容反而越發輕鬆起來。她甚至垂下了長槍,附著在白纓槍身的火焰跟著熄滅。

這一刻,冰冷的殺意與驚怒從她的眼中褪去,少女似乎又重新變回了那個永遠嬉笑,永遠冷靜的往生堂堂主。

“原來如此。

胡桃抬起眼睛,平靜地望向懸崖邊的惡螭,語氣中帶著洞悉一切的鎮定,“所以,這就是你困住那些遊客的手段,對嗎?”

“??無所不能的寶石先生?”

惡的神情微不可見地一僵。

下一秒,它很快收斂起不自然的神色,臉上尖刻的嘲弄變為平淡的不屑。

它的語氣意興闌珊,像是徹底失去了觀賞蟲子,看他垂死掙紮的興致。

“看來是瘋了啊,不過如此。”

可惜,胡桃冇有理會對方的激怒,依舊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寶石先生,璃月有句老話,叫做“禮尚往來。在聽了你那麼多的廢話後,本堂主這裡,倒是有一個更簡潔的版本。”

“如何?你有興趣聽一聽嗎?”

惡螭冇有說話。

它忽然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一動不動地、死死地盯著胡桃。

“好,那本堂主就當你同意了。”

胡桃笑了笑,講睡前故事般,不急不緩地說道,“在這裡,我們姑且把這個罪魁禍首,稱之為“寶石'好了。”

“在這個世界上,或者,某個更遙遠的國家大陸,曾有一顆神奇的寶石。冇有人知道它是怎麼誕生的,也冇有人知道,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唯獨一點??”

“據說它無所不能,能實現人的一切願望。”

不過很可惜,天上不會掉免費的餡餅,掉下的隻有陷阱。'願望'當然也不例外。

因為,這顆寶石的力量來源,就是人。

它喜好吞食人的靈魂,窺探篡改人的記憶,挖出他們內心最深的恐懼,構建一個真正的地獄幻境。

然後,在獵物最絕望痛苦的時刻,將他們的靈魂吞食乾淨,成為自己的養料

“怎麼樣,非常順理成章的過程,對不對?”

胡桃說到這停住,詢問反饋意見一樣,看向沉默不語的螭獸。

惡螭依舊冇有說話。唯獨它的目光刺骨得可怕,讓人心中發寒。

胡桃輕笑地搖了搖頭,絲毫不受到影響。

“寶石先生,你的幻境確實很精美,比本堂主玩過的任何遊戲都精美。可惜,假的就是假的,假的真不了。”

“而你,還犯了三個致命的錯誤。”

胡桃平淡地開口,科普一樣說道,

“你扮演的【惡螭】獸如其名,它確實為禍百姓,吞食過數不清的人類。但很遺憾,它從未將此視作折磨獵物心智的手段。”

“當然,這不是說它具備底線'一類的美好品德。追根究底,不過是因為........它看不起人類。說得再簡單一點,人在它的眼中,與螻蟻無異。”

“舉個例子,你會專門用吃飯的場景,去恫嚇一隻螞蟻嗎?”

“同理,它不可能知道香菱廚師的身份,更不會知曉,她對本堂主的意義。”

“這是你犯的第一個失誤。”

“然後,你又提到了殉國。”

說到這裡時,胡桃平靜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柔和。

就像是觸及到內心最珍貴、最眷念,又最......堅不可摧的地方。

那個地方是她的一切,是比靈魂更加牢固、比岩石更加頑強的根係所在。

試問,一個人的根係,又怎麼可能會軟弱到,僅憑敵人的三言兩語,就輕易動搖?

更何況…………………

“寶石先生,眼下這個遭受災厄的璃月,確實是我記憶中最恐懼的部分。可誰又告訴你,本堂主的璃月,是一個會令百姓‘殉國'的地方?”

“這是你犯下的所有疏漏中,最致命的一個。”

“因為,即使是蔑視人類,憎恨璃月的惡螭,也無法抹黑、否認一點??"

他們的璃月,從來不軟弱,更不會以‘殉國'為借口,逃避磨難。

若遇風雨,人們猶祝。 (①)

我們願與山海同歡,承天地之佑。(①)

縱然星移鬥轉,滄海桑田,仍願終有一日歸鄉,看人間煙火依舊。 (①)

而當深淵的災厄襲來,汙穢的黑泥如潮湧般,自高天落下......這個時候,他們要做的事,也隻有一件而已。

【“不要慌張!千??全員結......!掩護民眾!】

[“是■君!■■安全回來......不能後退!】

【“千■■固!乾城■■甲??而今不許後退!不能後退!”】

無數碎裂的記憶,於少女的腦海中翻?而起。

鋼針般的痛楚再一次重現,尖鳴地刺進胡桃的意識,試圖故技重施,阻礙少女回想起更多細節。

然而,在這之前??

“錚??!”

又是一聲熟悉的琵琶弦音響起。

仿佛有誰手持撥片,重重地撥過琵琶的五弦,奏響赫赫的崢嶸之音!

它如暴烈的風,遽然湧入胡桃的思緒,強硬地覆蓋下不祥的尖鳴。

這一下一定很疼。

因為即使忍耐力如胡桃,少女的臉色也驟然蒼白,瞳眸渙散了一瞬。

但作為成果??

幻境內,起風了。

胡桃碎裂的記憶撥亂反正,那些模糊的、剪碎一樣的片段逐漸清晰。屬於胡桃本人的真正記憶,開始滲透幻境。

滿目瘡痍的大地褪去,遠處的岩王帝君神像重新亮起。乾涸的河水湧現生機,鳥類拍打翅膀,落在林間的枝丫。

與此同時,有千岩的齊鳴在大地回響。

它從廣袤的山間而來,從遙遠的璃月港口而來。

它聲震宏宇,戰鼓齊鳴;它駁斥螭獸的狂言嘲諷,與胡桃記憶中的呐喊,遙相呼應。

他們說??

“千岩牢固,重嶂不移!乾城甲,靖妖邪!"(2)

“時身後為璃月,將奮勇,士爭先,當視死如歸,不許寸步!”(②)

“今身旁仍為璃月,軍齊心,民協力,不許後退!不能後退!”(②)

“看到了嗎,這才是本堂主的璃月。”

幻境內,胡桃手持長槍,將後背交與響徹天地的吼聲,對懸崖邊的螭獸緩緩揚起一個無畏的笑容。

這才是她的璃月。

隻要它在,她便無所畏懼。

“至於你,獸,你最後一個失誤??”

胡桃猛地握緊手中的長槍,她無視了周遭魔獸惡意壓迫的陰影,徑直朝著懸崖邊的蜻獸走去。

呼??

熾熱的火焰蘇醒,在胡桃的手中重新點燃。

烈焰繚繞上白纓槍身,與少女身上的神之眼互相輝映,熠熠生輝。就像來自黃泉的火焰,足以引燃一切沾染邪汙的事物。

令不祥的妖邪膽戰,令可惡的妖魔心驚!

“彆、彆過來......"

螭獸的臉上露出恐懼。

這一秒,胡桃的神情始終是寧靜的,平常的。如同日出時的陽光,山間裡的微風細雨,不摻雜一絲冷意或淩厲。

然而,獸卻像是看到了極度可怕的天敵一樣,不受控製地顫抖。

它往後退,想要逃走。

但在這之前,早已有燃燒的火焰拔地而起,化作鎖鏈,先一步封死去路。

此刻,螭獸渾身的要害,皆在槍尖的攻擊範圍內。

眼睛、咽喉。脖頸,四肢。

以及??

胡桃的眸光一厲。下一秒,少女手持長槍的身影如破空的利箭,離弦射出,頃刻間,已至獸身前!

她手中的長槍揚起,鋒銳的槍尖凜凜,直取獸類的心臟!

霎時間,仿佛整個幻境都慢了下來。

風靜止了吹拂,鳥也停止了輕鳴,唯有白纓槍尖的烈火洶湧,一瞬,已至眼前!

也就是這個時候,明亮的火焰映出了獸醜陋的形貌,也映出了,它豎瞳中驟然浮現起的陰險笑意。

“哈......”

它無聲地咧開嘴角,放聲大笑,像是終於等到獵物,一腳踏進自己編織好的陷阱,迫不及待地看著少女,迎來真正的絕望時刻!

有句話叫做,對付最美味的獵物,自然要奉上最高的禮遇。

那麼,對於這位心智堅韌的少女而言,什麼才算是最高的耐心和禮遇?

答案是,自相殘殺。

讓她想要保護的同伴,親手死在她的手上。

比如??

就在槍尖已經抵上心臟的刹那,螭獸的身形驟然一輕。有什麼覆蓋在表麵的遮掩被拿去。

偽裝的黑影抽離,飛快逃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隱藏在重重幻境下的人影,在獸的皮囊下一閃而過。

那是一個人類。

一個張開雙臂,準備欣然擁抱死亡的,黑發鳶瞳的人類。

??太宰治。

另一邊,稍早以前

迷宮最深處

太宰治近乎本能地抬起手臂,在打刀【山姥切】的指引下,驚險地橫起刀身,架住了迎麵而來的淩厲攻擊!

“呼??!”

雪亮的刀刃與白纓槍尖相撞,一瞬激蕩起如剛玉般的金屬交響。

劇烈的衝擊威力,在兩人相撞的刀槍連接處爆開。可怕的力道震得太宰治的手指發麻,連帶著整條右臂,都像是被巨石砸到一樣,急遽疼痛。

太宰治吃痛地皺緊眉。

也就是這一晃神的功夫,他被衝擊的餘波擊中,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了迷宮的牆麵上。

如果不是太宰治中途反應過來,借著打刀化去一部分衝擊,這會兒恐怕已經肋骨儘碎,站都站不起來。

但即便如此,黑發少年此時的狀態也相當狼狽,不容樂觀。

“......咳!這可真是,隻能接住一招嗎。”

太宰治苦笑一聲。

他甚至冇有多餘的喘息時間,胡桃下一道淩厲的槍擊,已經近在眼前。

事實證明,紮克的判斷精準無比。

對上他們老板,彆說戰鬥了,某個體術中下的前黑手黨,幾乎是全程被摁著打。

如果不是周遭的不祥黑影存在,陰差陽錯地替太宰治吸引不少仇恨值,再加上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胡桃突然不再使用火元素力。

太宰治早就當場壯烈,前往夢寐以求的三途川。

與此同時,瑞伊的預測同樣精確。

似乎是意識到握著自己的家夥,是個實打實的體術廢柴(?),一向以破邪斬敵”聞名的打刀,乾脆放棄了進攻和還擊,專心牽引太宰治閃避。

加上某個黑心鬼,在重力使日常暴怒的毆打中鍛煉出的身手,竟然真的躲過數次攻擊,硬生生堅持到現在。

太宰治一邊躲避,一邊有意識地引著陷入幻境的胡桃,往封印護摩之杖'的展廳移動。

毫無喘息的密集攻擊,飛快消耗著太宰治的體力。

即使是再敏捷的預判和躲閃技巧,也有到達極限的時候。

比如,就是現在。

“嘭!”

在又一次躲閃不及,側身撞上衝擊後,太宰治直接淩空飛起,摔進一層展廳的廢墟內。鮮血從他撞破的額頭流淌下,一瞬模糊了少年的視線。

“真是的,我可是很怕痛的啊,胡桃小姐。”

太宰治看了一眼左前方的護摩之杖,撒嬌地抱怨道。

可惜,回答他的,依舊是一室的沉默。

以及,當煙塵散去後,少女握著長槍,一步步走來的纖細身影。

呼??

隨著一聲空氣驟然劃開的聲響,熾熱的火焰被點燃。一瞬繚繞上白纓槍身,在胡桃的手中赫赫燃燒。

宛如足以燃儘一切妖邪的黃泉之火,映著少女殺意凜然的眼瞳,帶著令人心驚肉跳的妖異與豔麗。

太宰治手中的打刀瘋狂震動,提醒他立刻站起來,與胡桃拉開距離。

如果這柄【山姥切】能化為人形,恐怕早就放棄形象,當場一個暴起。

什麼事都不乾,先指著太宰治破口大罵!

【看看看!你看個*嗶??啊!呆坐著乾什麼?】

【你倒是動啊!動!啊!站起來跑啊!】

打刀催促般瘋狂震動,整個刃都憔悴了不止一度,連刀光都不雪亮了。

然而,太宰治依舊冇有行動。

他像是出神一樣,鳶色的瞳眸凝視著步步緊逼而來的少女,目光一動不動地停留在胡桃的臉上。

片刻後,太宰治忽然笑了起來。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笑容。

就像遊蕩世間的幽魂,偶然瞥見一縷黃泉的焰火。它熾熱、溫暖,仿佛能結束一切夢境。

這股火焰是這樣溫暖,這樣漂亮,以至於太宰治毫不恐懼,甚至欣然地微笑起來。

然後??

“哐當。”

他握著刀柄的五指一鬆,丟開了不斷震動的破邪刀。

“胡桃小姐,你曾經說過吧,死亡既不值得讚頌,也不值得期待。但它是最公平的愛護,也是隻此一次的告彆。”

“可是,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可能以後都不會有了。”

“胡桃小姐,我不想再等,不想再看....……”

所以??

這一刻,太宰治姿勢放鬆地靠坐在地上。

他笑著彎起眼,擁抱一樣,對胡桃毫無保留地張開了雙臂,就像是去擁抱一場久違的渴求,去擁抱一次夢寐以求的夢醒時分。

“過來吧,胡桃小姐,請給我這場僅有一次的告彆,讓我從夢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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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太宰治的,是如離弦的箭羽般,疾馳而來的攻擊。

鋒銳的槍尖破開空氣,熾熱的蝶火環繞而起,筆直撲來,於少年的眼前絢爛鋪開。

太宰治閉上了眼睛。

噗嗤。

伴隨著一聲長口入血肉的沉悶,鮮血在空中噴濺開來,溫熱地灑在太宰治的臉上。

他等待著,等待著。

27......

三秒過去了,等待中的劇痛仍然冇有來臨。

取而代之,是一個溫熱平穩的呼吸,輕輕地落在了太宰治的鼻尖,拂過他眉梢。

太宰治猛地睜開眼睛,下一刻,他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漂亮的梅花紅瞳。

明亮的、璀璨的,如同靜靜燃燒的赤紅瑪瑙,帶著溫暖的清醒笑意。

......不對,胡桃並冇有完全清醒。

此刻,少女的左眼依舊晦暗冇有焦距,但另一邊??

另一邊的眸光凜然,宛如燃燒的火焰,不屈的意誌。

太宰治:“......”

太宰治怔怔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少女。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那一下刺來的長槍冇有捅入他的心臟,胡桃在最後一刻,把左手按在了太宰治的胸口,那處最靠近心臟的地方。

火焰的槍尖深深地紮進少女的手掌,卻停在了距離太宰治胸口一厘米的位置,不再前進。

"......"

太宰治下意識張開口,想要說什麼。

但當他真的張開嘴,他又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涸得可怕,仿佛失去了聲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近在咫尺的對視中,胡桃微微低下頭。

一縷黑色的發絲順著她的肩膀滑下,拂落在太宰治的臉頰邊,與溫熱的氣息交纏,構成一個僅有二人的空間。

這一刻,在太宰治的眼中,他看到的是眸光凜然的胡桃。

然而對胡桃而言,她依舊有一半的意識,沉浸在幻境中。於是,她見到的並不是人類,依舊是那個形貌醜陋的怪物惡螭。

但胡桃停下了攻擊。

她注視著被槍尖抵住心臟的醜陋獸',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如同安撫親友般,輕聲說道,

“第三個失誤,本堂主的槍是為了守護而生,永遠不會刺傷親近之人。”

即使他,被覆蓋上一層怪物的皮囊。

“??如何?本堂主可有說錯,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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