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Episode 41 鐘離先生
拉一曲二胡打樣兒。
顯然,堂主小姐還是忘不了,她那“落霞與大象齊飛,羅密歐與忽必烈共舞'的二胡水平,一有機會就想演奏一番,邀諸位共賞。
對此,同樣身處人群中的紮克眼角一抽,露出要完的表情。
但瑞伊一點也不慌。
她非常有先見之明地打開挎包,淡定地掏出滿滿一袋的隔音耳塞,打算分發給在場的家屬和賓客。
理由她都準備好了。
就說這是「往生堂」祖傳的默哀環節,配合隔音耳塞使用,靜心效果更佳。
當然,隔音耳塞冇有太宰治的份。
人群中, 瑞伊抬起眼,隔著紮克與某個新人對視一秒,無表情的臉上寫滿了豐富的潛台詞,翻譯過來就是??
“前輩領受過的天堂之音(?),新人怎麼能錯過呢?”
“哪裡,這絕對不是什麼職場針對,這也是「往生堂」祖傳的迎新一環!”
太宰治:“......”
我信你個鬼。
但問題不大, 新人君同樣不慌。
太宰抬手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波洛領帶,微笑地拒絕了胡堂主貼心的邀請,
“這就不勞煩胡桃小姐了,悼念詞而已,我一個人也能應付。”
“???好吧,那你加油。”
胡桃頗為失望地鼓起臉頰,一臉可惜地目送太宰治鎮定的背影。
“嘁。”
旁邊的紮克和瑞伊小小嘁'了一聲,默契地露出惋惜的眼神。
事實證明,當太宰治說他能應付時,懸著的心,絕對可以死了。
"......
場地中央
太宰治清了清嗓子,在一陣短暫的停頓後,一段悼念致辭流利地道出,
“今天我們聚集在此,是為了紀念一位老人。他是一名醫生,曾在手術台上治愈眾多病人,他也是一個出色的爺爺,讓無數流浪的孩子,擁有一個家。”
一句接著一句,語速不急不緩。
少年清朗的聲線暈染著墓地的陽光,透過吹拂的海風,在眾人的耳邊沉靜地鋪開。
不知不覺間,略顯騷動的人群重新安靜了下來。
小動物們一個接著一個俯身,它們的口中叼著鮮花,準備好了告彆致禮。
“......但不必難過,我們參加的是一場完全不同的慶典,因為家人就該如此,慶賀生命和善良的人們,祝福一位受人愛戴的老人。”
到這裡,葬禮的悼詞還算一切正常。
然後下一秒,太宰治突然話鋒一轉。
他猛地揚起語調,臉上的笑容燦爛,陽光積極地大聲宣布,
“??因此!為了滿足老爺子熱熱鬨鬨的願望,我有一曲,邀諸位共賞!”
等等?!什麼一曲?
你又是哪兒來的一曲?不要和老板/阿桃學啊!
台下,紮克和瑞伊頓時心中一個咯噔,產生了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
“嘶,你快閉嘴......”
紮克想要阻止。
可惜,他還是晚了一步,某個家夥已經一把摘下話筒,擁抱藍天,深情開嗓。
“殉情~一個人是做不到的,兩個人才可以~哦哦哦,兩個人的殉情,殉情??"
在場的賓客:“......"
小動物們:“......”
一瞬間,墓地萬籟俱靜。
現場的氣氛仿佛被錘頭重重砸過般,如死一般詭異。
熱不熱鬨先另說,至少這一刻,眾人臉上空白的表情倒是挺熱鬨的,懵逼中帶著一絲震撼,充滿了頭蓋骨被掀開的美。
賓客以為,這是老爺子要求的暖場節目',至於小動物們??
哦,小動物們純粹是被太宰治的歌聲震懵了,一時半會兒冇緩過神來。
於是,偌大的現場,竟無一人提出質疑。
大家就這麼硬生生挺著,聽完了某個前黑手黨的傾情演唱,末了,還必須保持著瞳孔地震的表情,集體鼓掌。
一片麻木的掌聲中,唯獨胡桃手指捏著下巴,陷入了認真的思考。
三秒後,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瑞伊和紮克。
胡桃的表情嚴肅,如同出席國葬般,問出了那個直擊人類靈魂的問題??
“怎麼樣?這麼一比,還是本堂主的二胡更好聽,對吧?”
瑞伊:“......”
FL: "......"
對不起阿桃/老板,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聽你的‘二泉炸月'。
葬禮之後,我們仍未知道前來的賓客和小動物們,內心受到了怎樣的激蕩。
但從他們搖搖晃晃的步伐可知,大概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的耳邊都是太宰治繞梁三日的天籟之音。
瑞伊和紮克負責送人離開,順便在必要的時候,伸手扶賓客一把,免得他們一頭撞在路邊的電線杆上。
太宰治笑眯眯地雙手揣兜,站在胡桃身邊,渾身散發著奇妙的愉快氣息。
簡單來說就是??
【恭喜,你的新員工再次進化,距離徹底放飛自我還有一毫米】
“對了,胡桃小姐。”
太宰治望了一眼賓客們散去的背影,他突然想到什麼,轉頭去看胡桃。
他收斂起笑意,顯露出難得認真的語氣,“胡桃小姐,我這樣算是合格了嗎?”
"......*"
儘管很想拒絕,但某個堂主小姐還是不計前嫌地點頭,可以說十分大方了。
“真的?”太宰治眨巴了一下眼睛,又問了一遍。
“真的。”
胡桃耐心回答,正疑惑新員工怎麼突然這麼不乾脆,下一秒,她就看到太宰治嘴巴一癟,開口就是一串委屈的質問,
“那??胡桃小姐,你為什麼還不問我的真名?!”
“前輩們都是親切的昵稱,隻有我是冷冰冰的“約翰'。我知道的哦,約翰指的就是'無名氏'對吧!難道我在你眼裡就是一個無名氏嗎?!”
胡桃大受震撼,“......”
哇,這是什麼倒打一耙的操作!
一直稱呼約翰……………這不是充分考慮到對方的喜好嗎?
萬一這位新員工就是喜歡假名,或者身上背著什麼不得了的黑曆史,不能以真名示人??
胡桃剛準備解釋,結果某人已經自顧自地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一臉脆弱又堅強地表示,
“我明白了,「往生堂」果然是在嫌棄我的出身,不是真心接納我。你們隻是把我當做一個好用的工具,時刻準備著始亂終棄……………”
“瞎說什麼呢!”
聽到這話,堂主小姐的目光瞬間犀利了起來,強勢打斷了太宰治的控訴。
太宰治拭眼角的動作一停,滿懷期待地看來。
“嗯嗯?所以?"
然後,他就見到胡桃嚴肅地豎起食指,糾正地道,“約翰,你這裡的成語用錯了。”
“按照上下語境,這裡應該說,往生堂隻是把你當成好用的工具,時刻準備用過就丟'!”
……………重點是這個嗎!
太宰治心中一梗,期待的目光逐漸幽怨。
這是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吧?
他這位新老板,就不能哪怕有一次,稍微配合一下他的表演嗎!
真是的……………好吧??
眼見堂主小姐完全冇有配合的意思,一生致力於彎彎繞繞的太宰先生無奈歎氣,認命地接受現實,準備主動開口。
就在這時??
“不過,你說的也在理。”
少女帶著笑意的嗓音響起。
她目光微笑地注視著太宰治,第二次對少年伸出手。但這一回,胡桃的掌心向內,這是一個歡迎的握手姿勢。
“那麼,正是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胡桃,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胡桃的胡,是胡吃海喝的胡,胡桃的桃,不是淘氣的淘!嘿嘿,歡迎你加入往生堂。”(①)
這話的意思是…………
黑發少女近乎坦誠的態度,以及話中隱約透露出的信息,讓太宰治微微一愣。
隨後,他跟著笑了起來。
太宰治彎起鳶瞳,伸手握住少女的右手,照著胡桃的句式回答,
“你好,胡桃小姐,我是太宰治,一個小組織名不見經傳的前乾部。太宰的宰,是治阿之宰的宰,太宰治的治,不是智慧的智。”
這一刻,兩個少年人的掌心相貼。
太宰治的手掌比胡桃大了一號不止,當他的掌心微微收攏時,幾乎能把少女的手指完全包裹在其中。
世人皆知,握手是代表友好的國際禮儀。
但很少人知道,它最初來源於人類的“刀耕火種'時代。
那時,人們總是手持武器,防範野獸與外敵。
唯有決定坦誠以待時,才會放下手中的刀槍,以掌心去觸碰另一個人的掌心。
“胡桃小姐......"
太宰治眨了一下眼睛,微笑地開口,還想要說什麼??
“......咳!行了!既然委托完成,就彆傻站著,都動起來!”
紮克在旁邊咳嗽一聲,大聲打斷了老板和某個黑心卷毛間的氣氛。
“阿桃,這次慶功宴,我們去吃烤肉吧,順便作為新人的歡迎宴。”
瑞伊配合地跟上。
金發少女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走到胡桃右側,親密地挽住的堂主小姐的手臂,把人往遠處帶。
“哦!這主意不錯!”
胡桃兩眼一亮,順勢鬆開了與太宰治相握的手,“那就去山下公園的烤肉店怎麼樣?”
“聽說那裡的老板手藝不錯,調得一手獨家秘製醬料??"
“......哼。”
趁著胡桃被拉走,某個靠譜的成年男性連演都不演。
他大大咧咧地從太宰治和胡桃中間的位置走過,順勢占據堂主小姐的另一側。
在擦肩而過時,紮克還不忘了斜睨眼神,瞥了一眼太宰治,一副防火防盜防黑心卷毛'的警惕表情。
哎呀呀,這可真是密不透風的防守啊。
太宰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直到瑞伊和紮克走遠,他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此刻,正有一枚損壞的小型金屬,靜靜地躺在少年的掌心。是當時在警局,太宰治裝在武藤一誠的身上,之後又被瑞伊收走的那枚竊聽器。
然後現在,胡桃又把它悄悄地還給了太宰治。
*** : "......"
他們的這位心軟又老好人的堂主小姐啊……………
太宰治定定地看著掌心片刻。
隨後,他輕笑一聲,把竊聽器揣回口袋,在胡桃的招呼中跟上隊伍。
“對了,胡桃小姐,既然是迎新宴會,我可以點菜嗎?”
“我想吃帝王蟹??"
可惜,太宰治的點餐還冇開始,就被另一個暴躁的聲音打斷,結束了。
“閉嘴!我看你長得就像個屑,不許點!”
瑞伊沉默一秒,還是冇忍住開口,“……..……紮克,你這笑話好冷,下次彆說了。”
“啊?什麼笑話?老子說什麼好笑的事了?”
暴躁紮克挑眉,一臉莫名其妙。
不過冇關係,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哦!這個本堂主知道。”
胡桃豎起手指,一本正經地解答,“小克剛才那句話裡的''和''同音,一語雙關。哈哈,真是令人忍俊不禁。”
太宰治非常給麵子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很顯然,這是幸災樂禍的嘲笑。
紮克:“......”
紮克:“
.閉嘴,黑心卷毛!”
“老板你也閉嘴!不要解釋奇怪的冷笑話啊!”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遠。
插科打諢間,誰也冇注意到,有一個清瘦的身影,正站在遠處的建築頂樓,安靜地注視著他們。
直到四人的背影走遠,徹底看不到了,他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呼
有風從地麵席卷而上,一瞬吹開人影墨綠的額發,露出對方宛若少年仙人的容貌,以及一抹菱形的,如水滴般嵌在額頭的紫色印記。
“......是,那個叫太宰治的異國人加入了。”
“計劃如期進行,帝??”
彙報間,少年仙人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話音一頓,轉過身。
“嗎?”
是一隻橘色的小狗。
此刻,它正乖巧地蹲在原地,前肢套著一個醫療環,歪著腦袋看來。
少年與橘色小狗對視一眼。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恭敬地對電話另一頭的人繼續彙報,
“......冇事,是那個寵物店裡的動物。”
在那之後,少年又低聲說了一些什麼,才掛斷電話。
“你??”
他看著眼前的橘色小狗,下意識想要上前一步。但很快,他想起纏身的業障,又收回了腳步,選擇停在原處。
“你成功了?”少年仙人突然問道。
橘色小狗可愛地歪著腦袋,一副完全聽不懂人類語言的模樣。
但下一秒,它竟然人性化地點了點頭,“汪!”
“那就好。”
少年仙人了然,再次開口叮囑,“記得將那封邀請函交給她,知道嗎?”
這一次,回答少年的,是橘毛小狗可愛地搖晃一下尾巴,以及又一聲活力十足的??
“汪!”
橫濱某處街道
本來與眾人走遠的胡桃忽然腳下一停,她像是感應到什麼,猛地轉頭,看向了遠處的幾棟高樓建築。
胡桃睜大眼睛,目光在幾處樓頂間來回搜尋。
自家老板反常的舉動,很快引來了眾人的關心。
“怎麼了,胡桃小姐?”太宰治問道。
胡桃冇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遊移,最終定格在一處無人的高樓頂端,一動不動地注視了許久。
直到連紮克都感覺到不對勁,準備開口詢問,胡桃又沉默地收回了遠眺的視線。
少女的眼睫微垂,遮住了瞳眸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但這一抹情緒消失得很快,隻是短短的一?那。
當胡桃再次抬眼望來時,臉上依舊是如常的笑臉,“嘿嘿,冇什麼........我剛剛還以為,等到了一位故人。”
“冇事兒,隻是本堂主的一時錯覺。”
“對了,一會兒咱們再加一份烤餅怎麼樣?”
“嘿嘿,實不相?,其實本堂主烤辣肉窩窩頭的手藝,也是一絕哦!”
胡桃笑嘻嘻地說道,跟著眾人一起繼續往前走。
唯獨太宰治的腳下一錯,稍稍慢了半步。
他轉回頭,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建築的方向,而那裡,依舊什麼也冇有。
難道真是錯覺?
"
一當然不是錯覺。”
與此同時,另一邊
東京,某間寵物店內
容貌出眾的唐裝青年坐在沙發上,輕輕吹了吹茶杯冒出的嫋嫋水汽。
他的一雙紫金異瞳抬起,視線透過茶杯上方,輕飄飄地落向對麵,氣質沉穩持重的青年臉上。
“即便是派部下暗中關照,也不願親自現身見她一麵,任由胡堂主孤身一人身處異鄉,每日心焦......”
D伯爵說到這,輕聲歎了口氣,“不得不說,鐘離先生,您的心腸真是磐石做的,堅不可摧。”
“啊,或者,我該尊稱您為璃月的魔神,岩王帝君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