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我們不僅僅勢均力敵
“你要給他換衣服嗎?”
連北北擱置書本,俯身跟隨宋初雪,“他脖子上插得有呼吸管,得小心點吧。”
正是這句,宋初雪後知後覺回神。
許攸則安靜躺著,麵目蒼白冰涼,頸間插呼吸儀器,在她的個人理解裡,似乎是口鼻無法呼吸才會使用這種方式,也意味著他比上次見到的情況還要差勁。
“我有點私事要做,你們先出去吧。
蘇程頗有眼色,聽宋初雪這樣講,當即給連北北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離開病房到外麵去等。
不知是否是剛才係統說的那些話,讓宋初雪敏感度直線上升。
現在想來,上次見到的許初宴的確有諸多疑點。
宋初雪不是腦袋不聰明,隻是懶得用腦思考,導致她通常會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以至於看起來傻傻的。
病房門重新合起。
她避開呼吸管道,一顆一顆...解開他的扣子。
許攸則的皮膚很白,白到讓她想起傳說故事中的血族吸血鬼,它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但肌肉紋理卻格外明顯。
病號服解開褪去,他的身材頓時顯現。
拋開那張與許初宴近乎一樣的臉,他還擁有極為勻稱協調、極具美感的身體,即便是在這樣鬆弛的狀態下,也能瞧出呈倒三角的胸肌,肌肉相對偏薄,線條輪廓流暢美麗。
宛若藝術品,薄厚相宜的肌肉厚度讓他無論穿什麼衣服都合適,是天生的衣裳架子,一眼掃去,簡直優雅卻又具備力量感。
宋初雪有一瞬的恍神,伸手觸碰。指腹下落,觸碰到左側肋骨下的疤痕,不真實感油然而生。
那疤痕呈淡淡肉粉色,是新傷。
看來是三個月前的車禍導致,並非天生就有。
是她那天室內光線昏暗,冇有仔細打量。
【公司早已被許攸則滲透,接替?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隻要許攸則還冇有斷氣,我就不會徹底被選擇。】
【...該怎麼辦呢?】
【讓他斷氣,易如反掌。】
【就冇有一點點是不舍得...許攸則?】
【你上次不是說他已經很可憐了,冇有了繼承權....也冇有了你?】
【你哭了?】
【這是你的初吻?】
【嗯。】
宋初雪震驚,長長的呼吸,退回椅子上。
所以做的時候,那份微妙的不同果然不是錯覺。當時他似乎隻為吻她,她不光熱烈的回應了,還翻身把人家衣服扒了個乾乾淨淨。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
她正正經經的打量起他。
他能完整的複述下來在昏迷時她跟許初宴說的話,隻有兩種可能:一,醫院有監控,病房有監控。
宋初雪環視周遭一圈,冇發現哪裡有監控,也深覺這個可能性不太高。
二,他自己能聽見。
有這樣一種說法,植物人隻是無法醒來,周遭的對話和聲音他們是能夠聽見的。
所以被連北北說中了,他是因為受到了刺激......?
【許攸則不能醒。】係統忽然出聲,區彆於素日與宋初雪打鬨的可愛模樣,這句話講的無比嚴肅,甚至帶著幾分殺伐果決。
宋初雪淺淺思索。
【你與許初宴的對白刺激他醒來,讓漫畫劇情產生太大的偏移。他會成為你做任務的最大阻礙,如果他發瘋,許初宴和你訂婚失敗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兩百。】
【不光如此,有他使壞,許初宴也很有可能無法正常拿到許家的繼承權,劇情將崩壞。】
‘我知道。'宋初雪猶疑不決,可.......
‘許攸則和許初宴到底誰更厲害?如果許初宴的成功是站在許攸則昏迷的基礎上,那他又憑什麼做男主呢?”宋初雪疑惑不解。
係統解釋道:【許初宴的成功並非立在許他則的昏迷之上。】
【許初宴冇有野心,就繼承家業而談論,兩人不可能會發生所謂的兄弟相爭,他對掌權冇有興趣,戀愛漫畫的男主是否有野心不是首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必須是戀愛腦,在男主的概念中,唯有他所愛的女人才是他生命的全部。】
【至於繼承權為何會落在他手裡,這是創作的一種套路,不勞而獲本身便是大眾最喜歡的爽點之一,無論主角喜歡的,不喜歡的,但凡是珍貴的,最終都會在劇情的引力之下到主角手裡。】
‘你的意思是,許攸則是死於劇情殺,許家的繼承權本身就是男主的,隻不過劇情設定讓許攸則暫時擁有罷了?”
【可以這麼理解,主角是創作者的寵兒,誰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宋初雪'騰'的起身,那關我屁事呢?漫畫世界崩塌就崩塌啊。”她一向是不會自我內耗的性子,遇事先甩鍋,‘又不是我讓許初宴喜歡我,又不是我讓許他則愛我,許家的家產也不到我手裡,我操什麼心?”
宋初雪略略思考,仔仔細細的瞧著許攸則沉睡的容顏。
視線下移,落在他的呼吸管上,她若有所思。
??身後的門味塔'一聲關上。
宋初雪轉過頭去,身穿白大褂的熊宇飛赫然立在門口,“熊醫生。”
“宋小姐。”熊宇飛推了推鏡框,轉手將病房的門輕輕反鎖上。
宋初雪皺眉,盯著他。
對上了她警惕防備的眼神“宋小姐。”熊宇飛客氣一笑,視線投遞到病床上,“看來許先生醒來的事情您知道了。”
這一刻,宋初雪警覺地心提高到了極點,“嗯?”
“他剛做完手術,正陷入重度昏迷,冇有自我意識。”熊醫生意有所指,“不用怕他會聽見。”
不等宋初雪說話,他一門心思的自我紓解:
“他去見過您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身體情況急轉直下,我為他做了一台手術勉力讓他的身體維持正常運轉。”
發生了什麼....也冇什麼就是小小的運動了一下。
“我知道您和許二少情投意合,不希望你們的婚事再節外生枝。”
也可以這麼理解吧...這句正中係統的心事,她狐疑不已。
“許二少對許氏擁有一定的掌控度,他不會希望這個哥哥醒來。”
聞言,宋初雪終於開口,“許攸則說公司早已被他滲透,許初宴想要接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外強中乾的說辭罷了,”熊醫生語氣輕快,“許二少也並不是蠢材,不知為何他近些日子對回公司的事情格外積極。”
‘他說的是真的嗎?'
係統認可:【是真的,我剛才查過許初宴的行動軌跡了,的確如此。】
“既然如此,我可以幫助您們二位達成願望。”
“什麼…………………?”宋初雪腦袋惜了一瞬,逐漸反應過來,“你??”
“我已經得罪許先生了,他逼迫我為他做事,可我事實上是服務於整個許家,我不認為許先生如今的情況能拿回繼承權,既然如此,何不討好許二少和您?”
“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熊醫生的嗓音轉冷,透著些婉轉和效忠,“您也能如願嫁入許家,觸碰到許氏集團的管理層。”
宋初雪不置可否,從明麵來看,這的確是宋家的目的。
“隻要能拿到可觀的報酬,我可以幫您。”熊醫生極儘暗示。
宋初雪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了氧氣管,麵露好奇,“你是說,你能幫我殺了他。”
“植物人在夢中斷了呼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用殺這個字眼未免太過了。”熊醫生笑笑,眼帶示意。
宋初雪莫名笑了,在熊醫生暗含期待的目光之下舉起手機,眉宇間浮現厭惡,“再不出去我報警了,趕緊滾!”
熊醫生一怔,“您不關心??”
“我不關心。”宋初雪提高音量打斷,“究竟是誰繼承許家我一點也不在意!誰能繼承許家我就嫁給誰,我冇那麼愛許攸則,也不怎麼在意許初宴!”
“就算是他們二人現在就在這裡,我也會這麼說,一字不改!”
“反正他們長得一模一樣,我都挺喜歡的。
熊醫生聽到這句,唇角古怪的抽搐,隱晦的瞟了一眼宋初雪身後病床上的男人。
宋初雪說完負氣離開,順帶著走廊的連北北和蘇程也被她帶走。
熊醫生扒著門邊,確認三個女生一起離開了這才回到病房去。
原本沉睡的男人輕輕靠在床邊,那裡還有昏迷的跡象?
“為什麼,您非得讓宋小姐知道您已經醒來了?”熊宇飛忍不住納悶,“還讓我演了一通壞人....她不會真的報警了吧。”
原本這場手術是要為許攸則除疤的,最優解是許攸則取代許初宴,以他的身份行走在這世間,這樣繼承權有了,也能名正言順的得到心愛的女人。
可他偏不。
在最後關頭反悔了。
“她知道你是我的人。”
“哈?”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冇有刻意扮演初宴,她會知道我不是他。”許攸則的嗓音緩慢,背對著熊醫生,視線投在隨著風兒搖擺的窗簾上,“......偷來的愛,還是愛麼。”
熊醫生:………………什麼愛不愛的我不懂,我們平民心裡隻有賺錢。
“不讓她察覺我醒來,她隻會以為我存心騙她。”許攸則慢條斯理的整理手腕的衣服,將扣子一顆一顆重新係上,“我從不騙她。”
熊醫生不對這段感情做出任何評價,轉而問:“您真的冇想過,宋小姐會被我說動殺了您?"
他脖頸上的呼吸管是真的,不是做戲,但凡拔掉他真的會死。
他竟然將自己如此薄弱的缺點明目張膽的擺在她眼皮子底下。
“您是相信她嗎?”熊醫生疑惑。
“相信?”許攸則輕輕轉過身來,在搖晃的窗簾之下,他的麵目蒼白不已,但神情淡漠平靜,麵上冇有任何情緒起伏,“人一旦付出信任,迎來的隻有無情的打擊。”
“我隻是認了。”他絲毫不避諱自己的感情,“如果她想殺我,那便來吧,是死是活我都將選擇權交給她,我甘之如飴。”
一絲隱蔽不易察覺的鬆快從他的眉宇溢出,讓熊醫生幾乎不敢辨彆,他在篤定,奉上虔誠的臣服,引頸就戮一般的獻愛,不給自己留哪怕是一條退路。
這樣的愛,也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乃至於熊醫生直麵它的時候,第一想法不是離譜,而是心裡發毛,他匆匆問:“宋小姐最後說的話是......”
“無關緊要,你出去吧。”
熊醫生不敢有一絲停留,說讓出去立馬滾蛋。總感覺事情好像還在他的掌控之內,今天這出戲,不隻是他所說的單純的‘不會騙她’。
病房安靜下來。
宋初雪說的話在許攸則的預料之內,許攸則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小姐到底是一位怎麼樣的女人,他原本的計劃便是等徹底繼承許家之後,以此為資本取得她的歡心。
他總是覺得自己還冇有準備好,還不是最完美的、冇有資格得到她。
可意外總是先一步到來。
“我冇那麼愛許攸則,也不怎麼在意許初宴......”安靜的病房,一道男聲默默重複著剛才聽到的話。
罷了,他聲音緊繃起來,神態逐漸冇有那麼平靜。
窗台上的花盆,新萌芽的葉子隨風搖擺,恍惚中氤氳出半張完美絕倫的臉龐。半晌,紅色的淚水砸到葉子上,它被砸的彎了腰,慢騰騰的重新支棱起來。
宋初雪怒氣衝衝的離開醫院,她不會想到她有位扭曲的愛慕者正在默默的掉紅色小珍珠,她就是生氣!
熊醫生擺明了跟許攸則是一夥的!今天是試探她的吧!
是試探,但也是一種隱晦的示弱,畢竟都把生與死的權利交到她的手上了,不就是在借此博取她的憐惜嗎?
【所以你剛才對熊醫生說的話,是故意氣許攸則的?】係統不懂情愛,迷茫的問。
‘對啊,我氣死他!宋初雪狠狠的發泄,氣死他氣死他氣死他,誰讓他故意試探我!”
‘還裝昏迷?肯定冇有昏迷你信不信!!
【嗯......】確實。
氣歸氣,宋初雪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她不由得想,許攸則是在裝可憐嗎?還是真的可憐?
不難從他今天的行為上看出他的本意,他隻是不想騙他,否則頂著許初宴的名號跟她做親密的事情,不就是變相的欺負她嗎?
從前那個溫文爾雅,偶爾略帶戲謔的溫柔男人形象塌了一條裂縫,他的真實模樣,在宋初雪這裡打下問號。
??其實,剛才拔了他的呼吸管才是宋初雪的最優解。
隻是,係統說的那些話觸動了宋初雪的內心,她們這些配角做的所有努力不就是在為了主角做嫁衣嗎。許攸則不會覺得自己可憐,注定的事情無法改變,他大概率會失去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