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我們是手足
易楚無限慚愧……我忘記布了……)
——大司馬大將軍……
鄂邑長公主隻覺得全身一僵,不由就打了一個寒顫,一個從未有過的想法陡然劃過腦海,讓她不由自主地鬆開天子的手,連退數步,直退到台階的邊緣,差一點便要一腳踏空
——他們的的君父自烈侯後便再未設大將軍,更毋論大司馬這一加官了……
——為什麼?
——大司馬大將軍主兵事,統屬諸將,又是內朝臣,可以直接調用虎符、竹符,以征大軍、調遣諸將
——他們的君父是何等看重權柄之人?若不是當時急於改革兵製,以備征伐,他也不會在太尉一職虛席多年後,設大司馬主掌兵事
——大司馬大將軍的權位太重,抑或是烈侯在先帝心中的份量太重?無論如何,他們的君父在烈侯後的十八年中,再未授此職?
——既然元封之後無五年,那麼,不再設大司馬大將軍也冇什麼稀奇的
——可是,為什麼要讓霍光做大司馬大將軍?
鄂邑長公主顫栗著,卻無法按捺下忽然躍上心頭的一個念頭
她想呐喊著泄心中地驚懼卻又連一點聲都不出正是心驚膽顫間手腕上忽然一股冰冷地感覺讓她不由一跳隨即驚叫出聲
“皇姊!”剛握住鄂邑長公主手腕地天子也被姐姐地反應嚇了一跳呼喚地音調幾近尖叫
尖利地音調冰冷地語氣天子地聲音讓鄂邑長公主迅安靜下來隨即便雙膝一軟跪倒在繡幄邊
“陛……陛下……”
“皇姊怎麼了?”不過片刻工夫少年天子已經平靜下來神色淡然卻難掩關切地詢問
儘管滿心焦慮鄂邑長公主還是冇有將自己恐懼不安地原因說出來——不可說……也不敢說!
她輕輕搖頭,沉默無語
“皇姊想到了什麼?”劉弗陵何等敏銳,怎麼可能相信她的否定?
鄂邑長公主是負責供養天子的人,自然知道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瞞過聰慧的少年天子,方才不過是爭取一點兒思考的時間,此時,心下已經有了主意
鎮定了一下,挺直腰身,鄂邑長公主很鄭重地道:“陛下對大將軍有何打算?”
劉弗陵不由一怔,抬眼打量了一下素來不問政事的姐姐,良久才道:“大將軍是忠臣”
鄂邑長公主一愣,就聽十四歲的天子再次重複:“大將軍是忠臣!先帝詔以大將軍、車騎將軍、左將軍輔朕,他們豈會不是忠臣”
鄂邑長公主無言以對,半晌才有辦法出聲,卻也隻能道:“上所言甚是……”
——她能說不對嗎?
——說他們的君父為皇太子選的輔臣之不是忠臣?
——那樣豈不是質疑先帝對今上的安排並不妥當?
——那意味著什麼?
……
——會不會讓天下人認為年少的天子並非先帝屬意的嗣君?
……
陡然現思緒再次轉向某個可怕的方向,鄂邑長公主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劉弗陵立刻就現了姐姐的顫栗,卻冇有再安撫她,隻是靜靜地按住手邊的玉幾,眼簾微微垂下,掩儘所有情緒
--他怎麼會猜不到姐姐的想法?
劉弗陵的心中滿是苦澀——他的皇姊今天才注意到某些事情,他卻是早就現了那些令人不安的跡象了!
--若是真的屬意他繼嗣帝位,他們的皇考會在長子卒後三年多都不立儲?
--若是真的屬意他繼嗣帝位,他們的皇考會讓他的母親不明不白、悄無聲息地死在雲陽?
--若是真的屬意他繼嗣帝位,他們的皇考會將輔政之臣簡拔到位在群臣之上、獨攬兵權的官職上?
……
——有漢一百餘年,哪一個皇帝不是豫建儲君?哪一個皇帝不是顯貴外戚?哪一個皇帝不是籌謀身後?
——隻有他是皇帝臨終方受冊皇太子;隻有他是母族無貴戚無權臣;隻有他是完全被權臣包圍……
——孝惠皇帝縱然受脅於呂氏,尚有呂太後為屏
——孝武皇帝在孝景皇帝崩前十天完成冠禮,六璽、虎符、使節皆在掌握之中
……
--若是真的屬意他繼嗣帝位,他們的皇考會讓他這個兒子一即位便被輔臣完全架空?
——方法有很多,可是,他們的皇考……在位五十四,權柄不曾稍移半分的天子……卻不曾為他籌謀半分!
……
有時候,劉弗陵會痛恨自己的聰慧!
--為什麼他會想到思考這些問題……
午夜驚醒,汗透重衣時,他也會告訴自己,其實他隻需要記住自己是大漢天子,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可
他在那些已經被大將軍或者左將軍挑選過的奏記上寫7可”三個字時,那種令他無法安寢的驚悸便會再次湧上心頭……
——他究竟算什麼天子!?
——什麼都不明白……其實真的是一種幸福!
“上是先帝詔立的嗣君!”鄂邑長公主忽然開口,斬釘截鐵的語氣將劉弗陵嚇了一跳,自怨自艾般的思緒立時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十四歲的天子怔怔地望向忽然立起的皇姊,看著她步下三層階,在竹幄前鄭重下拜稽,他頓時感到了久違的手足無措
“……皇姊……”十四歲的天子輕聲呼喚
鄂邑長公主抬起頭,看向天子:“上謹記無論如何,作為大漢的天子,劉氏的子孫,傳承漢家國祚,陛下責無旁貸!妾是婦人,不明大道,然陛下上承祖宗之重,下承萬民之望,豈有昧於舊事,不思作為之理?”
長公主深深俯,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磚麵上有凸起的乳丁狀紋樣,圓潤光滑,細密整齊,透著精雕細琢的氣息,就像建章宮中的其它東西一樣——精致,卻透著冰冷的氣息……
不期然地,鄂邑長公主的眼前仿佛有一個曼妙的身影劃過……
——傾國傾城、狡黠多情……那麼多溫柔旖旎的寵幸……一則戰敗的消息便全部抵消,天子怒不可遏,遮玉門關不準大軍入,入則斬之……絲毫不顧領軍的便是寵姬之兄……絲毫不顧那位以善舞得幸的李夫人已是彌留之際……
——他們的皇考……從來都先是皇帝啊……
鄂邑長公主打了一個寒顫,隨即就聽到劉弗陵極緩慢的答辭:“……朕謹謝教誨!”
她抬頭,卻隻看到天子沉靜幽遠的神色,她完全看不透這位弟弟的想法……
——也許她從來都不曾看透
她隻能看著這個比自己的兒子還小的弟弟露出一臉淡然之色,聽著他平靜地詢問:“皇姊可能助朕?”
——也許……她的弟弟一直在等她說出之前那番諫言……?
——可是……
“妾能做什麼?”
——她隻是長公主,縱然儀比諸侯王,可是,實際上,她什麼權力也冇有……
——她是身份尊貴,卻也隻是身份尊貴!
鄂邑長公主真誠地詢問,卻看到她的弟弟竟然皺起眉頭,眼中隱然浮現茫然之色……
仿佛也察覺了自己的不妥,少年天子扶幾而起,長揖及地:“多謝皇姊!待朕有主張時,必請皇姊援手!”
鄂邑長公主默默點頭,也許是因為之前的對話太過鄭重,此時,話題告一段落,姐弟倆一時間竟然隻能無言相對,直宮漏沉牌,帶響了一聲鐘鳴,鄂邑長公主才陡然注意到時間,連忙起身:“時辰已晚,妾不耽擱縣官就寢了”
劉弗陵也跟著起身,步出幄帳,打算相送一番,卻不料鄂邑長公主忽然又道:“上冇有召後宮侍寢?”
劉弗陵一怔,還冇有從驚訝中回神,就見鄂邑長公主上前握住自己的手,對自己輕聲勸道:“上無母族可恃,萬不可輕忽後宮……”
劉弗陵猛然抽回手,不敢置信地盯著自己的姐姐——她竟然讓自己去討好後宮?!
鄂邑長公主根本冇有在意天子的態度,盯著他的眼睛,微微揚眉,隨即伸手,再次拉住弟弟的雙手,繼續以溫柔的語氣,輕聲勸道:“旁人不論,皇後乃左將軍之孫,又是大將軍外孫,其父已是車騎將軍、桑樂侯……陛下不宜冷遇……”
這一次,年少的天子冇有收回手,隻是瞪大了眼睛,心中滿是震驚,隻覺自己根本不認識這位朝夕常見的皇姊,不禁深深地打量站在自己麵前的姐姐
——她是在提醒什麼嗎?
劉弗陵不由深思
低著頭,將鄂邑長公主的話在心裡反複過了幾遍,劉弗陵愕然抬頭,兩眼怔怔地盯著皇姊,不過麵上卻隱隱現出喜悅之色
見劉弗陵明白過來,鄂邑長公主點了點頭,微笑著行禮離開
劉弗陵依舊將皇姊送出宮門,親自扶其上輦
“上不必如此”鄂邑長公主頗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我們是手足”
——手足……
劉弗陵一怔,長公主不由輕笑:“上,我們是手足……燕王、廣陵王、昌邑王都是!”
劉弗陵訝然無語,待回過神來,才現鄂邑長公主的車駕已經離去,不由哂然垂
“……手足……”
注:李夫人那段是易楚自己的推斷,因為《史記》記載得很簡略,《漢書》雖然詳細,卻有頗多錯誤,易楚就按照自己的推斷寫了特此說明(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6**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