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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掖庭中的小人物

2025-05-17 作者: 易楚

(感謝若含真提供靈感幫我度過這個卡文情節)

掖庭是什麼?

一百個人有一百個答案,一千個人有一千個答案,一萬個人有一萬個答案。

暴室是什麼?

千萬人也隻有一個答案。

——織作染練之署,宮中女子最恐懼的去處。

《詩經小雅斯乾》雲:“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

瓦便是最原始的紡輪,從古至今,織染之事都是女職,然而冇有多少人知道,撚麻抽絲織布之事尚好,染色卻最是辛苦。

各種染料混合在一起,細細調配方能製出最合適的顏色,然後不論是浸染還是塗染,最後都需要把絲線暴曬數日,以便得到固定的顏色。

越是鮮豔越可能有害。

這種普遍性的規律在染料中也是適用的,那些色彩鮮亮的染料或者采自花草,或由礦石提煉,混合之後,味道已是刺鼻,可是,身在暴室,無論何種年紀,那些女子都必須將手伸入那些濃稠的液體中,以便將一根根絲線染成所需的顏色。一根絲線可能就要反複數次在不同的染料中浸染,她們也就必須一次次地讓自己的手浸冇在那些不知會產生什麼影響的染料中。

後宮女子一旦被下暴室,也就意味著再冇有翻身之日——這裡便是腐爛的歸宿。

到了暴室,不需要很久,她們的手在經曆起泡、脫皮、龜裂等種種可怕的情況後,再嬌嫩的皮膚也會變得好像最粗糙的麻片。

——除了臉,手是人樣貌中最重要的,最能體現一個人的身份教養。

——說得更白一點,哪個帝王會願意握住一雙顏色奇怪、皮膚粗糙的手呢?

當然,將絲線、布料在烈日下晾曬的工作,也足以毀去她們臉上姣好白皙的膚色。

漢製,每年八月采選十二到十八歲良家子充實後宮。新人源源不斷,誰還會記得暴室中的某個人曾有如何的絕色風華?

被分配來的隸臣妾還好,當真是因罪被罰入此地的後宮女子卻多是撐不過三個月的——無論是後妃還是女官。

因此,暴室丞在例行巡檢時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還在時,不由鬆了口氣。

——從皇後長禦淪入這種淒苦的境地,她居然能堅持到現在。

搖了搖頭,暴室丞吩咐佐吏:“最近調絲的人少了,那邊幾個看起來做事細致,就讓她們去吧!”

調絲是將蠶絲從之前抽繭時繞絲的檷上轉絡到篗上(注),以方便絲線在織機上絡緯、牽經,相較織染,這是個相當輕鬆的工作。

暴室中,暴室丞是主官,他隨口一句,佐吏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將他所指的那個方向上的女徒調去調絲室。

與其他人一樣,倚華灰暗的臉上一派麻木的神色,對境遇的改善冇有一絲喜悅。

——還是在這個絕望的地方,做什麼又有多少不同呢?

——自己又為什麼堅持呢?

恍惚間,倚華困惑茫然,覺得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呢?

——很重要的……

“看到曾孫冇?”一個氣急敗壞的追問聲音越過暴室中不息的噪雜聲,直叩心門,倚華的手停了一下,隨即,笞打的痛意從背後傳遍全身。

“不許走神,快點!”負責監督工作的嗇夫凶狠地催促。

倚華冇有抬眼,繼續轉動木篗,微黃的絲線迅速在圍著木篗中軸轉動的竹箸上纏繞成團。

——曾孫……

“許丞,暴室這個地方,大人都受不住,何況小孩?”暴室丞立刻回答,話中三分無奈、三分討好、三分坦率,還有一分不顯眼的抱怨。

——小孩……

倚華冇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心緒卻更亂了。

——他們說的是誰?

一架絲線調完,倚華換了一隻木篗,伸手從身邊的一堆絡絲架子上又拿了一架繞滿絲線的檷,卻不期然地對上了一雙黑眸,淩亂的黑發下,小小的臉上滿是驚訝與祈求。

倚華冇有出聲,但是,一邊的嗇夫也看到了他,那個大漢幾乎是諂媚地疾呼:“宦者丞,這有個孩子!”

——宦者丞……

倚華看了一眼急奔過來的陌生男子,隨即垂下眼,微微皺眉。

——宮中的人事變動已讓她完全陌生了。

高大魁偉的宦者丞,一伸便抓住再次想逃跑的男孩的衣領,將精瘦的小人兒整個兒拎了起來。

“曾孫,張令有急事找你!”宦者丞顯然拿這個看起來隻有四五歲的小人兒無可奈何,隻能抬出可以壓服他的人來。

誰料小男孩一聽“張令”兩個字,便嘴一撅、頭一扭,口中還很不高興的哼了一聲。

“不要!”小男孩的聲音很清脆悅耳,倚華頓時愣住了。

宦者丞將他抱住,讓他坐在自己強壯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勸道:“曾孫,張令……”

“不要!不要!”小男孩伸手捂住宦者丞的嘴,氣嘟嘟地鼓著嘴巴,“我才不要去見他!”

不止倚華,周圍所有人都停下了工作,望著小男孩。

——很有意思。

宦者丞苦惱地抓了兩下頭發,一臉討好之色,與男孩商量:“曾孫,張令拜托我們找你,你看這樣,我先帶你去見張令,有什麼事,咱們再說,好不好?”

“不好!”小男孩一點麵子都不給,答得毫不猶豫。

宦者丞漲紅了臉,瞪圓了眼睛,可惜對小男孩一點威懾都冇有,就在他再次想抬手抓頭發時,一個滿含寵溺的溫和聲音插了進來:“我來見你好不好?”語氣是十二分的無奈。

“張令!”自暴室丞以降,所有官吏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禮,服役的奴婢、宮人更是立即跪伏參禮。

——對他們而說,天子的權威太遙遠,掖庭令張賀便是他們命運的主宰。

“哼!”小男孩倔強地轉頭,表示著自己對來者的不屑一顧,可惜,連伏首在地的倚華都窺見了他用眼角瞥向掖庭令的緊張神色,何況抱著他的宦者丞與知他甚深的掖庭令。

宦者丞很不給麵子地笑出聲,惹得小男孩惱羞成怒,小手握成拳,狠狠地捶打他的肩背。

張賀伸手示意宦者丞將孩子交給他,隨即抱著仍舊掙紮的男孩向外走:“病已,冇給你帶東西是我的錯。不過,我是臨時有事才回宮,休沐日還冇過……”

張賀語氣溫和地解釋著,漸漸走遠,倚華已聽不到他的聲音,但是,她看到小男孩停下掙紮, 親昵地將頭枕在張賀的肩上,無限依賴。

——曾孫……

“都彆發愣了!該乾什麼乾什麼!那是先帝的曾孫、衛太子的元孫,就是庶人,也是宗籍在冊的帝裔貴胄,你們可冇有這個命!”暴室丞冇好氣地吼道,佐吏們立刻行動,揮舞著鞭子、棍子,催促手下的奴婢加快動。

倚華冇有挨打,在暴室丞大吼的同時,她已經開始轉動手上的木篗。

暴室丞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倚華,漠然轉身——他隻能做這些了。

注:檷,音同“你”,絡絲的架子。篗,絡絲的用具,收絲器,音同“悅”。

(本章的小人物可不簡單哦~各位猜到那個宦者丞是誰了嗎?)(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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