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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一百一十章 所求(二合一)

2025-05-17 作者: 晏九

第一百一十章 所求(二合一)

南安侯走後,孔織與孔竹的書房裡商議了好一會兒,還是拿不定主意。  孔竹的意思,依月可用不可赦。  可以用來成為聯係南安侯府與孔家的紐帶,但是卻不能這般便宜了他。

孔織想起那個容貌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男子,心中唯有歎息。  雖然曉得他同孔蓮、楚氏之死脫不得乾係,但是心中卻無法對其生出仇恨來。  就像她知道,當年的那場大火,指定也同林子豫少不得乾係一樣。

來到這個世界六、七年,其中經曆了許多事,孔織淡然的心性,已經有了算計,有了憤恨,也有感恩。

孔竹雖覺得孔家子息少,依月正受楚箏癡迷,要是結親,也算是對慶元帝的還擊。  她給她的嫡子妻孔織賜下平夫,那就讓她心愛的三皇子也嘗嘗與人共妻的滋味兒。

孔竹說起這些來,麵上滿是猙獰與憤恨。

孔織見了,心中有些擔心,怕她因仇恨扭曲了心性。  當初白雲山下那個氣質溫文儒雅的孔竹,再也不見了。

不過,同時孔織也在自省,自己個兒是不是太冷血無情。

她是親眼看著楚氏慘死、孔蓮無奈自儘的,自己也經曆了亂箭穿身之苦,但是遠不如孔竹的恨意濃。

是因為,她對孔家的歸屬感,比不上孔竹麼?

孔蓮與楚氏的死,與其說帶給孔織的地仇恨,還不若說是帶給孔織責任。

楚氏不放心他的兒子。  孔蓮則不放心整個孔家。  孔織每每想起他們兩個,便曉得自己再也不能肆意下去。

作為活下來的人,自己要去完成逝者的心願,去守護某些東西。

“姨母,若是能舍了殺心,那咱們見見他吧!”孔織稍加思索,問道。

孔竹皺眉。  陰鬱著臉道:“見又如何?我的心裡,永遠不會承認他是孔家子弟!就算為了南安侯府的關係。  也不會允他進文宣公府!”

孔竹這種矛盾的說法,既要用依月去聯姻,又不承認他是孔氏子弟,使得孔織有些迷糊。

這世上,果然不是隻有黑與白,不是隻有怨恨與喜愛,中間還有模糊地灰色地帶。  還有自己也無法剖析的情感。

按照孔織地意思,依月是孔蓮庶子,是不是相認,也要看看承王君孔良禮與承公主薑嬛的意見才好。

畢竟他們兩個是孔蓮與楚氏的親生子與養女,有權利知道真相。

卻是被孔竹給否了,她看著孔織,正色道:“織兒,你已經是孔府家主。  就算是姨母的意見,也冇有半分迫你之意,全由你自己做主就是。  隻要你省得,什麼是對孔家最好的。  承公主是薑嬛,不是孔繡,就算你們姊妹過去感情再深厚。  如今也隻是君臣。  薑嬛看著溫煦,卻是心中有丘壑之人,孔家的事往後少牽扯到她,免得成了尾大不掉之勢。  ”

雖說曉得孔竹這般教導是實在話,但是孔織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自己不過是繼承了個“國公”的位置,難道就要成為孤家寡人了?

孔繡也好,薑嬛也罷,在孔織眼中,都是那個願意保護她地“小姐姐”。

回到福平院,見薑瑞炎正站在那裡發呆。  孔織往椅子裡一靠。  也不禁發怔起來。

即便不喜歡依月,但是為了利用。  這樣將他當成孔楚兩家交好的憑證,實是殘酷。

承王君孔良禮是孔蓮與楚氏嫡子,承公主是兩人的養女,要是就這般接納依月歸宗,對他們夫妻兩個多有不公。

薑瑞炎見孔織回來後,就是如此晃神,坐到她旁邊,道:“南安侯夫人提了什麼為難之事?”

孔織遲疑了一下,還是將依月之事說了。

“依月”,薑瑞炎想起成親前得的消息,孔織去花坊之事,看來想必是為了這個依月了。

孔織曉得他是個有見識的,詢問他的意思。

薑瑞炎的意思,卻是與孔竹同,都認為依月是當用之人。

獨掌難鳴,獨木難支,多一個庶出兄弟成為侯府世女側夫,更有利於穩固孔織的家主之位。

南安侯府名義上雖是孔織地外家,但她畢竟不是嫡出,冇有血親,隻有個名分維係。

有了依月之事,兩家才能聯係更緊密。  要是往後依月有女,得以繼承南安侯,那兩家更是密不可分。

孔織作為那個孩子的姑母,說話更加有分量。

孔織見他話裡話外,冇有提到楚箏的嫡夫三皇子,問道:“瑞炎,你也不看好三公主的奪嫡麼?”

三皇子的榮辱興衰要指望在他的同父姐姐三公主身份,所以孔織這麼問。

薑瑞炎苦笑道:“有地時候,我甚至想過,母皇那般寵愛三公主,到底是看在韓慧卿的情分,還是因為三公主肖似她。  母皇當初有太後提挈,梁家庇護,遍交世家女,得以登上大位。  三公主卻因生父尚在,無法走母皇老路。  她身上又冇有儲君名分,世家門閥有幾個買賬的?想要榮登九五,彈劾容易?”

孔織的臉上帶了幾分深沉,對薑瑞炎道:“三公主淺薄,二公主魯莽,那背後操縱京畿局勢的是何人?鼓動孔家內亂,斷了承公主根基的是何人?”

薑瑞炎的神色有些僵,好半晌冇有應聲。

孔織的心中歎了口氣,不願意迫他太過。

薑瑞炎問道:“那個依月,或許是殺你父母之人,你恨他不恨?”

孔織回道:“也恨。  也不恨!或許最恨他的不是彆人,正是他自己。  ”

薑瑞炎低頭,喃喃道:“腳上地泡都是自己走地,又怪得了誰呢!”

*

賞星齋,正房。

任氏倚在床上,狠命地咳著,想是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鷗舟站在其身側。  一邊輕輕拍著任氏地後背,一邊麵帶憂色地看著他帕子上的血漬。

任氏咳了好一會兒。  才止住,麵上已經青白,全無血色。  鷗舟倒了半盞茶,送到他手上,帶著幾分關切道:“三爺,要不要請小姐過來?”

任氏忙搖頭,道:“這眼看就是老太君地大事兒。  織兒有得忙,何必要她費心這個?我這都是老毛病了,不礙事!”

因說話有些急了,他臉上帶著憋些紅色了,不像方才那樣慘白。

鷗舟算著老太君出殯的日子,剩下冇幾日了,任氏這個狀態那裡是禁得起折騰的?想到這些,他少不得又舊話重提。  勸任氏不要硬撐著,還是彆去送葬了。

同“恭順孝敬”地虛名比起來,還是身體重要,否則出了差池,讓孔織姊妹如何自處?

任氏聽提到兩個女兒,麵上顯出幾分榮光。  很是欣慰地說道:“織兒是有出息的,綾兒也不淘氣,我這個當爹地,能為她們做的還有什麼呢?要是因我的緣故,連累她們姊妹兩個名聲受損,那我還不若立時冇了乾淨!”

鷗舟見他語出悲音,是為不祥,忙岔開話,道:“這兩日的燕窩,三爺吃著如何?這是小郡君特意宮裡求來的。  是一等一的貢品。  ”

因府裡有兩位郡君。  直稱名諱又不恭敬,所以眾人私下提起。  皆稱呼薑瑞炎“小郡君”,以同康和郡君有所區分。

任氏點頭笑道:“極好,難為他費心。  雖說看著個子高些,性子有些不柔和,但瞧著他對織兒倒是真好。  ”說到這裡,看著鷗舟,帶著幾分不放心道:“說到這裡,你的終身又在何處呢?就算你對織兒冇有男女之情,但是也到了這個歲數,總要尋個妥當地人才好。  世間男子不易,仰人鼻息談何容易,總要找個心地好、性子好的才行。  ”

鷗舟笑道:“三爺彆為鷗舟操心,這世上自梳之人也是不少,男兒未必非要嫁人不可!”

任氏忙搖頭:“這世上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你母親與姐姐怎麼會容你這般?年紀輕輕的,不要想這些。  ”

說話間,就見有侍兒來報,道是郭四爺來探望任氏,正在院外候著。

任氏與郭氏早年雖然同時升了側夫,並且由孔蓮請旨封了誥命,身份原本一般無二。  因孔織繼承爵位的緣故,任氏又被加封了“一品命夫”,郭氏是不能比肩了。

郭氏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年紀輕輕的,就立誌守節,拉扯著兒子孔良廉,輕易不出院子。  他很少在乎外務,對於那些虛名也不看重。

因年歲的緣故,他原本就很敬著任氏,如今隻是越發恭敬罷了。

不過幾日未見,看著躺在床上的任氏凹陷著雙眼地模樣,郭氏嚇了一跳。  他快步到床前,帶著幾分急切道:“任哥哥,這是,這是……”

任氏笑著叫小侍給郭氏搬椅子,又叫鷗舟給他倒茶,說道:“不礙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郭氏帶著幾分忐忑道:“都是弟弟的不是,不曉得任哥哥如此,竟也不曉得過來探望。  ”

任氏笑道:“我這都是老毛病了,整日裡躺著,哪裡分出好壞來?倒是弟弟,也不好整日悶在屋子裡,也要出來轉轉,尋人說說話才好。  ”

鷗舟倒了茶,給郭氏奉上。  郭氏曉得他是孔織身邊當用的,不敢輕忽,點頭謝過。

兩人說了幾句閒話,任氏見郭氏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有些納罕,開口問道:“弟弟,今日此來……”

郭氏猶豫了片刻,臉憋的通紅,小聲地說道:“弟弟今日來,是求任哥哥的!”

因郭氏相待他親近,所以任氏也當他半個弟弟看,見他這般為難,笑道:“咱們都是一家人,為何還說這外道話?弟弟有話儘說就是,難道哥哥有什麼能幫地,還束手不成?”

郭氏支支唔唔地,說了半晌,任氏才算是挺清楚原由。  原來,郭氏有一胞姐,曾為六部小吏,但是因性子耿直,不耐煩官場傾軋,辭職閒賦。

孔織繼承了文宣公,這邊府裡的差事,既體麵、又清閒,早已被無數人惦記上。

郭氏之姐雖說不願意借著姻親關係,巴結上文宣公府,但是郭氏老父親卻是惦記女兒的仕途,這些日子往文宣公府跑了好幾趟。

郭氏不願意摻和這些,勸了老父親好幾次。  最後,引得他老父也惱了,隻說他是爬了高枝,不幫襯娘家。  不過是去說和說和,又當了什麼。

郭氏實在推脫不過,才勉強答應幫著說一聲,至於這邊最後到底如何,卻是無法做主的。  見了他這冇出息的模樣,使得他父親也狠狠地罵了他一通。

他是文宣公孔織的庶父呢,就算當不的家,說不得話,央求個人情又有什麼?

郭氏卻是有自知之明,冇有將自己看成多重,猶豫了好幾日,才到任氏這邊來。  想著請任氏幫著問上一句,能不能成的,也是心意到了。

在他的心中,是不願意娘家姐姐入孔府為屬官的。

孔織年輕,登上高位,已經不好做。  要是屬官中有親戚,往來管理起來不方便,反而容易傷了親戚臉麵。

任氏聽竟是為了前衙之事,苦笑道:“要是弟弟說地是其他地,哥哥能儘心的自不會虛拖。  隻是,這前院不是咱們爺們能說話地地兒,就是國公是我親生的,上有四夫人教導,也冇有我說話的餘地。  ”

郭氏見任氏為難,滿臉內疚,道:“哥哥無須如此,弟弟就這般一說罷了,也算是完成了老父親交代的差事。  內宅不涉前衙之事,這個弟弟也省得,今兒還是弟弟多嘴了!”

任氏想起這幾日聽說的,郭氏之父楚氏經常出入文宣公府之事,也曉得他的難處,不願意他太難做。  但是畢竟有輕有重,雖然不願意郭氏為難,他也不好混亂應承,給女兒添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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