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一百零六章 侯府
第一百零六章 侯府
臘月十二,是“三朝回門”之日,孔織同薑瑞炎去西衛侯府,會夫家這邊的親戚。
西衛侯梁霞中風臥床,說話也說不利索,見孫子、孫媳婦來了,隻是嘎巴嘴,道:“好……好……”
樣子老邁不堪不說,說話間嘴邊已經留下涎液來。 這個曾顯赫了半輩子的女人,已經到了風燭殘年。
世女梁茀見了,忙上前幾步,用帕子幫梁霞擦了;二夫人梁崠卻是眉頭緊閉,覺得母親在新媳婦麵前丟了臉麵。
按例是要留孔織與薑瑞炎吃飯的,二夫人梁崠虛應了幾句,像是軍營裡有事,便打了聲招呼,出府去了。
她是梁霞庶女,是二公主薑婕的親姑姑。 她的同父兄,就是宮裡的梁和卿。 她打十幾歲出仕,一直是武職,如今任京西大營威衛大將軍。
西衛侯世女梁茀本不是善言之人,留下丈夫照看老母,自己招呼孔織他們夫妻到內堂坐下,翻來覆去說著幾句家常,不外乎吩咐薑瑞炎要好好過日子,孔織要愛惜夫君雲雲。
薑瑞炎聽得尷尬不已,孔織對梁茀這等無心機的老好人,卻是打心裡願意親近。 見她話裡話外,俱是實心實意的關切,孔織對這位大姑母的印象倒是比過去要好上幾分。
梁雪跟在母親身邊,看著薑瑞炎與孔織隻是笑,卻是不見梁雨。 薑瑞炎同這個表妹最是親厚,忍不住開口問道:“姑母。 大表妹怎不見?”
梁茀聽薑瑞炎問起梁雨,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原是說有些不舒坦,在她自己個兒房裡冇出來。 我已使人去喚了,總冇有不見表哥表嫂的道理。”
薑瑞炎心中歎了口氣,想起前日上轎前梁雨地憤怒。 她想不通為何表哥要這般委屈自己,都受到了這般羞辱。 還要為孔織考慮。 薑瑞炎原還想著她能慢慢消氣,冇想到她氣性還挺大。
孔織不是魯鈍之人。 見梁茀與薑瑞炎的神色,想必梁雨“不舒坦”是假,不耐煩出來見她是真。
都是聖旨給鬨的,關她孔織何事呢?不過世家侯府,能有梁茀母女這樣真心為薑瑞炎好的親戚,孔織對西衛侯府的印象也大為改觀。
原本她隻當梁家是顯赫外戚,都是曆史上扮演奸臣的那種後族府邸。 待熟悉些後才曉得,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正說話間,就聽有管家來報,道是二公主過府來了,已經進了大門。
因梁家幾房夫人關係不睦,連帶著同二公主的關係也微妙起來。 雖說二公主亦是西衛侯梁霞孫女,但是同二房與三房關係還好,同長房卻是因鳳後地緣故。 並不算親近。 因此,聽說二公主過府來,梁茀頗有些意外。
梁茀對孔織同薑瑞炎道:“你們先喝茶,我去迎迎公主。 ”
孔織與薑瑞炎起身,請梁茀自便,無需客氣。
梁茀又囑咐了梁雪一聲。 叫她好生陪著表哥表嫂說話,而後才出了屋子。
見她出去,梁雪才籲了口氣,想要對薑瑞炎嘮叨兩句,在表嫂麵前,覺得有些不妥當,便忍下,小聲地說了一句:“這個……母親近日……話多了些……”
薑瑞炎與孔織不好接話,便轉了話題,問了幾句梁雪出仕之事。 她已經十六、七了。 不管是走科舉之路。 還是恩萌,都要出去往來交際。
梁雪笑了笑。 道:“表哥還不曉得小妹?對彆的都不上心,隻想好好做學問。 祖母老邁,母親也是人到中年,阿姐是心思直白之人,往後小妹若是能科舉晉身,給阿姐做個助力也好。 ”
實冇想到她年紀輕輕,便能了悟得如此通透。 孔織想想西衛侯府長房地處境,不禁陷入沉思。
如今,雖說皇權不顯,但是各個世家也是千瘡百孔,處境艱難的不隻文宣公府一家。
世家想要生存,便要遏製皇權。 但是登上那個九五之尊位置的人,又哪裡願意世家掣肘?皇權想要集中,世家想要延續,兩下裡便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扶持新的世家,打擊舊世家,是曆朝皇帝必做之事。
文宣公府想要在這場角力中獲勝,那隻能站到世家這邊,縱橫聯合。 不過這樣下去,卻又是取禍之道。
這實是個矛盾的死局啊,想要尋到生門著實不容易。
薑瑞炎想得是梁雨衝動莽撞,實不若梁雪聰慧,梁家長房之支往後如何,還要靠這個小的支撐。 如今她們姊妹兩個還小,冇有因名利產生矛盾糾葛,以後還能一直如此這般麼?
剛提到梁雨,梁雨已經氣呼呼地站在門口了。 她瞪了孔織一眼,隨後皺著眉對薑瑞炎道:“她怎麼說?可是真吃了豹子膽想要迎娶狗屁平夫不成?”
薑瑞炎雖曉得她是關心自己,但是見她對孔織這般無禮,不禁有些惱,喝道:“‘她’是誰,誰是‘她’?還不快見過你表嫂!”
梁雨見他這般維護孔織,越發有些惱,撅著嘴巴道:“我可是還冇承認她是我表嫂,那賜婚地事,倒是要先說道說道。 要是她是知禮兒的,我自然不會為難她;要是她不曉得好歹,嘿嘿,那可要小心我的拳頭!”
薑瑞炎見她這賴皮樣子,搖了搖頭道:“還不穩重點,竟渾說這些用不著的!”
梁雨不服氣地道:“怎麼是用不著的,我這已是想要了,要是她……”說到這裡,瞅著孔織“要是她真要娶平夫,那我就是搶親,左右我還冇夫君,搶他一個又何妨?”
卻是連梁雪也聽不見去了,小聲道:“阿姐,怎麼就說這些個?二公主到了,應快到後院了,就算是惦記表哥,也當說兩句好話。 說這些不著調的作甚?無論如何,表哥自己個兒總會安排。 打小開始,什麼時候表哥還用阿姐擔心過不成?”
梁雨抓了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薑瑞炎一眼,道:“我這不是怕表哥吃虧麼?總有些人,慣會哄人的。 ”
孔織是曉得他們表兄妹關係親近的,心中不由升起異樣感覺。
這世上,表親聯姻地比比皆是,為何西衛侯府冇想著聯姻?
梁雨已經年近二十,是侯府嫡長女孫,往後爵位的繼承人。 她的聯姻對象,要門當戶對,隻能在皇族與侯府世家找。
看著薑瑞炎板著臉教訓梁雨,孔織心裡隻是覺得慰藉。 是了,這世上,能欣賞薑瑞炎的,除了自己,還有哪個?
就算是西衛侯這樣的至親之家,怕是也不會以為薑瑞炎是個好的結婚對象。
就聽到腳步聲起,二公主已經隨著梁茀進來,眾人皆起身。
二公主笑語溫存,同幾人見過禮。 待落左後,她轉過頭來,看著孔織道:“沈國公娶了元明,咱們都是骨肉至親,往後還當多親近才好。 ”
雖說她聲音無比誠懇,但是嘴角卻隱隱帶著一絲冷笑。 孔織不由一晃神,實想不通自己何時得罪了這位二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