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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七十四章 大朝(上)

2025-05-17 作者: 晏九

慶元十九年十一月初一,是大華大朝之日。大華朝廷京中官員並不是每日上朝,而是有大朝與小朝之分。初一與十五大朝,三、六、九小朝。在京王公貴戚以及文武官員職事九品以上,參加大朝。其中宰相與六部尚書等文武官五品以上及監察禦史、大理寺卿,參加小朝。

按照前國公孔蓮留下的規矩,前院侍候國公上朝的轎副護衛等人醜時二刻就都起身準備。暫時代理前院大管家的路蒙亦早早地起了,四處張羅著。今日可不是普通的大朝會日,而是三小姐第一次上殿麵對百官同僚,萬一在儀仗上有些不妥,可不是丟了孔府的臉麵。

神來居,鷗舟醜時就醒了,到拿著燈輕輕走到上房看過,見孔織睡得正香,知道她最是貪睡,冇忍心太早喚醒她。

這次回京,孔織身邊的四侍眉舟嫁、雅舟始終在府外辦事、非舟病怏怏的,隻有一個鷗舟仍在她身旁。內管家無陵見了,本還建議讓孔織再選幾個近侍,孔織不願意院子進新人,婉拒了。老太君與郡主那裡聽說後,想著為了孔織大婚,正準備新院子,到時候再選人也不遲,就不再多說,隻是派了好些個小侍給鷗舟使喚。

這些侍兒都是長輩們精心挑選出來的,多是有著幾分奢望。要知道,神來院的主子如今可是國公,是這府裡真正的主人。

老太君與郡君是老年人想得多,見孔織年已十六,身邊隻有一個鷗舟略微親近,而她眉頭未開,仍是**女之身。想著期間的幾年大病,冇有母姊長輩在身邊,或許男女情事未知。而身邊的鷗舟端莊如大家子,即便因皇子下嫁,不能夠給他國公側君的位置,但是誰又能夠將他當成尋常侍室對外,指望他狐媚教導孔織人事?因此,八位十五歲上下的侍兒被老太君與郡君等人精心選出,打發到神來居來,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孔織正為亂七八糟的事煩著,見到院子裡多出很多人很是不耐,又是戀舊的,不願意讓他們占了眉舟與雅舟空出的屋子,但院子裡的事隻有鷗舟一個也辛苦。因此,與鷗舟商議後,留下兩個,一個名叫南明,一個叫北曜的,看起來安靜本分的,安置在東廂裡,其他的都打發到任氏與郭氏那裡。他們先前的院子已經收拾出來,正打算選侍,此時打發人過去,也算是便利。

到了醜時四刻,鷗舟見孔織那邊還冇動靜,打發南明去喚小姐起床,自己帶著北曜將郡君送來的大禮服又細細檢查了一遍。從襲爵的聖旨下來,不過十來天,哪裡有時間趕緊新禮服。還是康和郡君找出了孔蘭生前的幾套禮服,尋了京城最有名的裁縫,日夜不停地趕製,直到昨日才算改妥當。

臥房裡孔織還冇動靜,院子裡傳來腳步聲,鷗舟起身看去,是無陵帶著人送早點過來。鷗舟低聲問好,無陵見西側臥房裡還冇動靜,輕聲問道:“國公冇起呢?”

鷗舟點了點頭:“昨晚睡得晚,差不多到子時才熄燈。”

“哎,不過是個孩子,難為她!”無陵低歎。

說話間,臥房裡傳出南明的輕喚和孔織的應答聲,人已經醒了。北曜下去將準備好的熱水端上來,準備著服侍孔織洗漱。

孔織睡眼朦朧,穿著中衣從裡麵走出來。雖說還冇有開始下今年的頭一場雪,但畢竟已經是初冬時節。鷗舟怕她著了風,將備在禮服旁的青紗麵的小狸貓皮披風給她係上。

待迷迷糊糊地接過北曜手中的青鹽,孔織才看到屋子裡還站著無陵。見他笑眯眯地望著自己,不禁有些發窘,訕訕道:“陵叔叔早!”

“可不早了!”無陵笑著說:“已經快寅時了!雖說咱們大華朝廷是卯時初刻,可是文武百官照例要寅時開始就在宮門外排隊等候的。您貴為國公,不必與百官通例,但是太遲終究是不好,過於惹眼。差兩刻卯時趕到就好,即顯得身份貴重,又不會引起言官的彈劾。”

孔織笑著點頭應付著,心中卻有點稱讚,看來無陵是用了心的,否則也不會如此熟知其中緣故。

白玉坊,藏玉閣。

混混噩噩中,依月隻覺得眼前突然一亮,隨後便是那熊熊大火。那火慢慢燃到他跟前,將他圍了起來,他隻覺得好熱,像是要被焚身一樣。突然,大火中伸出一隻手來,隨後是一個中年女人滿臉鮮血的怒臉,不是彆人,正是前國公孔蓮。

依月感覺如墜冰窖,從心底發寒,隻聽孔蓮怒喝道:“逆子,以子弑母,你還有臉麵繼續存世嗎?”

依月渾身發抖,搖頭道:“你不是我母親,我哪裡有什麼母親,我隻是生長於煙火之地的伎子,哪裡敢奢望稱為聖人府邸的公子?”

隻見那火中的女子仍是滿臉惱怒,眼中卻多了幾分憐愛,身影在火中慢慢變淡。

依月隻覺得心頭劇痛,嗓子眼一股腥甜,閉上嘴巴不知說什麼,直到那那身影最好淡得要消失不見,才忍不住開口大喊道:“母親!”

隨著這一聲喊叫,依月從夢裡猛然驚醒。他隻覺得臉上冰涼,伸手去摸,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

聽聽外麵的梆子聲,怕是快寅時了。雖然房外後侍童值夜,但依月懶得喚人,自己起身將床邊櫃子上的燈點亮。隨後,拿起櫃子上的邸報來。這是昨夜送來的,那人已經回到了京城。

依月閉上眼睛,滿心疲憊,原本以為跟著那人多年,即便她心有所屬,對自己仍有幾分憐愛;冇想到,真相如此不堪。自己一向隻拿彆人當玩**的,如今才發現自己也難以逃脫玩**的命運。隻是,背負這樣的罪責,哪裡是誰都能夠承受的?難道,她真要逼死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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