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六十五章 消息 (上)
孔府,神來居。
眉舟讓侍兒在外邊候著,自己進了正房。鷗舟正帶著幾個當值的小侍收拾,屋子裡布置仍如幾年前一樣,各種擺件從庫房裡取出,一件件地擺好。
看到眉舟,鷗舟微微詫異:“來得這樣早,以為你最快也要明日!”
眉舟聽了這話,撅起嘴巴,假裝生氣:“怎麼,如今我是客了,嫌棄我來早了不成?”
鷗舟笑了笑,打發幾個小侍出去後,道:“今日府裡事多,小姐怕是一時半刻回不來這邊!不過,正好可以先去看看非舟!”說到這裡,眉頭微皺,思量著怎麼跟眉舟講非舟手足俱斷的事。眉舟是個心直口快的,若是懵懵懂懂的,隨性追問起來,怕是讓非舟難看。
鷗舟知道,非舟雖冇說什麼,但shi身之辱已經成為他的心頭刺。世人愚鈍,對失了清白的男兒尤為苛刻,就是平民小戶也不會迎娶不是處子之身的男兒為夫。若是自家小姐是尋常女子,憐香惜玉的,給非舟安排侍室的身份也能夠安頓他;但她畢竟不同,並不似世間女子一樣輕看男子,視男子為禁臠。她待他似兄,待非舟、雅舟、眉舟幾個似弟,根本就冇有半分男女私情在裡麵。
眉舟原在信中知道非舟、雅舟回到小姐身邊之事,聽到鷗舟隻提到非舟,冇有提雅舟,快嘴問道:“還有雅舟呢,難道不在院子裡?”
鷗舟見眉舟聽到非舟神情冷淡,知道他還記得當年的事,他對非舟最疼愛,對非舟的背叛最不能釋懷。過去在京城時,眉舟與非舟更加親近些,與雅舟有些疏遠。後來,南川發生毒蛇事件後,眉舟還曾懷疑雅舟是凶手。可是,眼下,他對雅舟的關切要多於非舟。非舟謀害小姐在前,私逃遠遁在後,怎麼還有臉麵回來?雅舟則不同,素日沉默寡言,卻在關鍵時刻護在小姐身邊。
想到這裡,鷗舟歎了口氣,勸道:“非舟救下了四小姐,也算是將功贖罪。他雙親都冇了,隻剩下咱們幾個親近人,你也不要再氣。雅舟冇在府裡,在外邊辦小姐誒交代的事。”
眉舟聽了鷗舟的話,神色才轉好些。鷗舟瞞下非舟shi身的那段,將非舟的經曆三言兩語講了一遍。眉舟聽到非舟斷了手腳,眼淚已經落下,片刻也不能稍待,拉著鷗舟去非舟房裡。
椿成院,鬆鶴堂。
地上的血跡已經處理乾淨,孔菊母女被阿寅帶著幾個人“請”到前院。老太君由康和郡君陪著,進了左邊的暖閣,堂上隻剩下孔竹、薑嬛與孔織。
薑嬛站在孔織身前,拉著她的手,望著妹妹略顯消瘦的小臉,滿是心疼。孔織則有些不自在,站這麼近做什麼,不是顯得自己個子更矮。她簡單打量下薑嬛,當年那個被府中諸人捧在手心中的少女已經長大,身子修長挺拔,眉色間顧盼生姿,又隱隱含著大家氣度。
孔竹見這姊妹拉手站著,想想逝去大姐、二姐,又想想剛才卻摻出去的孔菊,說不出什麼滋味。
薑嬛背對著孔竹,看不清她的神色;孔織側對著,見她臉上似悲似喜的,想著莫非是惦念孔菊不成?把孔菊暫時軟禁起來,是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省得有人再打她的主意。
除惡務儘,這四個字孔織是記得心裡的,但是孔菊畢竟不同。雖然在事後,她有包庇女兒的嫌疑,但是事前並不知情。孔織不會遷怒與她,但是也不會留她在外麵攪和。看她最後望向這姊妹兩個時的惡毒眼神,若是不提前加以製約,說不定鬨出什麼亂子來。
薑嬛順著孔織眼神轉頭望去,才想到房裡還有這位四姑母,忙放下孔織的手:“四姑母!”早先叫四姨母也好,如今的四姑母也好,或許是自小冇怎麼接觸的緣故,她對孔竹雖有敬意,但並不怎麼親近。
孔竹點了點頭,算是回禮,隨後指了指對麵的幾把椅子,示意薑嬛與孔織兩個坐下。
等到兩人坐定,孔竹才開口道:“織兒,不知你從何而得的消息,看你連番布置,都似有的放矢;公主雖然恨孔紗,但其中悲憤居多,並冇有絲毫意外。看來,你們兩個對即將要入罄之人也猜了個大概。既然如此,就說說你們接下去的安排吧”
京城,南山善懷寺。
薑瑞炎坐在院中亭子裡,翻看著今日送來的各府消息。
梁霞榮華半生,並不是愚鈍之人,自然明白梁家已經稱為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原因,不是世人口中流傳的外戚專權、一黨獨大,而是皇權勢微、世家盤根複雜成為大華的隱患。皇帝知道這點,各大世家也都知道皇家的忌憚,但是彼此間還冇到撕破臉之時。梁家,連出兩代鳳後,隱隱地成為世家之首。說過不好聽的,若是梁家人齊心,改朝換代雖不能,但脅迫皇帝退位、推個嗣公主上位什麼的卻能夠。
京城人都知道,梁家人的內鬥重來冇有停過。隨著梁霞的日益老邁,梁家內部的派係之爭越發激烈。或許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梁霞對幾個女兒很是灰心,最終將掌管梁家耳目的暗部交給外孫薑瑞炎打理。
“東平侯四女崔鴛定親!”薑瑞炎慢慢念出這個消息,提起幾分興趣。同窗半載,他印象中,崔鴛雖略顯粗俗,但卻是性格耿直、心底赤誠之人。雖然兩人但年的親事很是荒唐,但是他卻無法對崔鴛生出怨恨之心。留意看了下詳細記錄,對方是崔鴛姑母柱國大將軍高獵嫡長子高明耀。下月初五,這位高公子行成人禮,崔家將在那天下聘。親上加親,在世家中也是尋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