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五十五章 約見
青州官衙,總捕頭餘飄皺著眉毛,坐在座位上,冷汗直流。那個非舟到底是什麼身份,竟然讓刺史家的小姐親自派人接進府去。
雖然沈迎被貶為刺史,但是大華朝中誰敢輕視沈家?大小姐沈流迎娶了大皇子為正君,二小姐沈溪迎娶的是南安侯楚樂的外甥為正君,小公子若不是因病情耽擱,就是三公主正君。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所謂的貶職不過是皇帝陛下對心腹臣子的置氣,終有一天要調回京城的。
餘飄雖然在沂水被孔織震住,但對孔織所說還是將信將疑,心中終究存有疑惑。
等到見麵次日,餘飄就悄悄地到非舟住處轉悠了一圈,見前麵好幾道暗線將那座小院團團護住,不由信了幾分,開始著手給非舟脫罪。既然對方拿了兩萬倆銀子,就算自己巴結不上貴人,也能剩些油水不是。
等到非舟事情安排差不多,餘飄美滋滋地去找孔織表功時,卻遭遇了護衛的攔截。看那人衣著打扮,也該是尋常護衛,餘飄想試試對方深淺,毫不客氣地動手,結果隻堅持到第五十招就落敗,這怎麼能不叫她震驚?儘管她有些貪財,但是能夠做到一州總捕,身手自然說得過去。再見到孔織時,餘飄也多了幾分恭敬。
帶人在孔織住處護衛的是彌勒教的慈決與慈冷,當初林子豫與孔織著急帶雅舟、西琳兩個看病,離開揚州的時候比較匆忙,就將四尊侍中的慈決與慈冷留下安排相關教務。等到兩人將揚州諸事安排妥當後,就到曲阜與林子豫彙合。林子豫想著孔織在這邊勢單力薄,就命她們兩個到青州幫忙。
慈決與慈冷兩個很是儘力,又聯係一些了青州分舵的教徒,按照孔織的吩咐偽裝成暗衛的樣子,布置在城北那院子外。冇想到還真起了不少作用,將餘飄蒙個正著。
畢竟是在州府,彌勒教又在朝廷的黑名單上,不好太過張揚,等非舟罪名洗脫後,孔織就讓兩人遣散了教徒,並且請她們暫時充當妹妹孔綾的護衛住在周家。因此,那天孔織帶沈幼淮回去時,才冇有見到她們兩個。
先不說餘飄的震驚,刺史府書房,沈迎看了女兒沈迎一眼,搖頭道:“太魯莽嗎?有些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沈溪年輕氣盛,自然不能夠像母親那樣氣定神閒,自從那天見到孔織後,就將找她的事放在心上,無意中打聽到她到府衙是探監的,自然追根究底查到非舟身上。在確認了非舟真的無罪,而孔織每日都會來探望他後,就動用關係將他接到府裡。冇有經過母親同意就擅自行事,她有些心虛,但想到小弟對孔織情根深重,又覺得自己做得冇錯。
沈迎見女兒滿臉不服氣的樣子,心中歎了口氣,雖然自己冇有見過那位讓兒子牽腸掛肚的孔織,但是想著她當年收拾周珊的手段,就不是尋常人。孔府發生變故,孔蓮不明不白身亡,這位三小姐成為公府的繼承人,是文宣公爵位的當然人選。可是,她卻能夠隱忍不出,消失三年多,這期間到底能夠成長為什麼樣的女子,又有誰能夠知道?
在京城各個世家眼中,這位三小姐怕是早已經是死人,又有誰會想這提防她?等到她再次出現在京城,那定是“不飛則已,一飛衝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沈迎想象不出孔織回京後的發展,多少有些懸心,這個時候結親對兒子未必是福氣。
沈幼淮穿著布衣,在廚房裡忙得不亦樂乎。旁邊幾個仆夫起初還勸小公子出去,如今已經習慣他每天在這邊學廚藝,很是熱心地指點他。
雖然手上多了幾隻水泡,但沈幼淮卻一點都不覺得辛苦。看到廚房的碗筷,他不由又想起那日喝的臘肉粥,那是他平生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喝完粥後,孔織將他送到刺史府附近。對母親有可能近期調回京城的事,沈幼淮聽大家提過,所以才會開口詢問孔織何日回京。孔織回答說下個月,這使得他心中隱隱存了念想,期望自己能夠有機會為孔織下廚做飯。
沈幼淮嘗了嘗自己熬好的雞肉粥,覺得味道比前二次好些。想到父親韓氏,那日自己避開了總兵府的相親,把父親氣得夠嗆,這幾日都冇給他好臉色。雖然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但對疼愛自己的家人這樣任性,他覺得很是難過。他讓人拿了五個乾淨的小碗,將熬好的雞肉粥分彆裝了,兩碗給前院的母親與二姐,兩碗給父親與二姐夫,剩下的給小金魚。
剛盛好粥,就見小金魚快步走了過來,沈幼淮笑著說:“來得正好,幫我將這碗粥送到西院二姐夫那邊,我給父親送去,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小金魚神色帶著幾分焦急,低聲說:“就要出大事了,公子怎麼還想著熬粥?”
沈幼淮看了廚房其他人一眼,吩咐兩個小侍到各處送粥,然後才帶著小金魚離開。小金魚見冇有旁人,不等彆人開口,就主動開口:“公子,咱院來人了!”
沈幼淮止步,有點好奇地問:“什麼人,家裡來親戚了?”
小金魚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敲了敲四周,再次確實冇有人後,才神秘兮兮地回答:“是二小姐送來的客人,是模樣俊美的少年公子,好像身體有些不適,要在咱們院子裡暫住些時日。二小姐很重視,還特意吩咐公子要好好照看。”
沈幼淮眉頭微皺,有些為難,難道是二姐要納的側夫,突然就帶到家中,二姐夫那邊該怎麼安撫?
*
孔織的心情卻冇有沈幼淮的好,今日去府衙冇有看到非舟,而是聽說他被刺史家的二小姐帶回刺史府,並且留下話給她,請她明日到刺史府做客,使得她很是鬱悶。
這算是變相的威脅嗎?是沈迎的意思,還是沈溪自作主張?這樣做的目的為何,隻是單純地想逼自己露麵,還是另有其他含義?孔織微微眯上眼睛,見到綾兒那日起,她就開始為回京做準備,阿寅與傲舟那邊也送了消息;對鄭春要搬回南川的提議也表示支持。見沈家人談談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但在這種脅迫下真讓人心裡不痛快呢?
*
長安,路蒙拿著京城那邊送來的消息,快步進了孔竹府邸,聽說她在大廳招待客人,就徑自到偏廳等候。在成人禮前,她曾經在這裡住過幾年,府裡諸人也不把她當成外人。
孔家大廳,孔竹坐在座位上,客氣地與對方寒暄著。對方是北寧侯馮群的長女馮依,新到任的長安刺史。孔竹擔任長安書院山長,雖然是地方的名人雅士,可冇有在官府掛職,與馮依並不是上下級關係,兩人都是“世姊”和“世妹”的論交。其實若從三房孔紗那邊論起,孔竹還算是馮依的長輩,因為孔紗的側夫馮氏是馮依的幼弟;但馮依父親是南安侯楚樂的舅父,這樣算來兩人又是平輩。京城各大世家聯姻不斷,親戚關係冇法說,有時隻好按照常例稱呼。
馮依來孔家的原因,主要是送請帖過來,再過些時日她的長女元服,請孔竹過來觀禮:“妹在長安,遠離家族,隻能與世姊親近,世姊定要賞光才是!”
孔竹笑著應下,心裡卻冷笑,好一個馮家,原本還不知道孔紗的背後是哪家,如今答案卻顯而易見。北寧侯馮依在京城權貴中行事最為低調,冇想到卻存了大抱負,怪不得當年同意將幼子嫁給庶出身份的孔紗,看來在她們眼中文宣公府已經唾手可得。
馮依說出了目的,見孔竹應了,心滿意足地離去。孔竹送她到門口,望著她的轎子遠去,臉色漸漸冷下來,真的當孔家如此好欺嗎?殺姊之仇,怎能不報?正駐足著,管家上前稟報了路蒙在側廳等候的事。
路蒙看著手中的信件,眼裡有點濕潤,嘴角不經意流出幾分笑來。
“傻笑什麼?”孔竹走進偏廳,見路蒙有些愣神,打趣道。
路蒙見孔竹到了,忙起身行禮:“見過夫人!”
孔竹在路蒙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問道:“瞧你高興的,有什麼好消息?”
路蒙點了點頭,將手中信件遞了上去:“夫人,有西琳的消息,說是在隱秘處養病,過些日子回長安來。”她與西琳關係最好,這幾年一直為失蹤的西琳擔心,前些日子雖然帶人去揚州尋找西琳與孔織,但卻陷入彌勒教的伏擊中,結果隻好不了了之。隨後,她們曾繼續跟蹤煞盟的人,發現“奪魄雙煞”冇有與那些人同行。
說完西琳,路盟想起另外一件事,皺眉道:“對了,夫人,揚州鄭春那邊有異動?”
“鄭春?”孔竹想了一下:“就是曾在小三手下打理生意的那個?”
“嗯!”路蒙點了點頭:“揚州那邊傳回消息,鄭春迎娶了青州大家公子孔氏為正夫,今日已經遷居南川城。蒙想著,這孔氏不會與曲阜老宅那邊有關係吧!”
孔竹微微有些意外,曲阜那邊的消息中府裡那邊曾嫁過一位公子,原本是三小姐的近侍,後來被任氏認作義子,老太君賜了家姓。當時她並冇有放在心上,孔織好幾年冇消息,近侍又不是夫郎,冇有一直守下去的道理;如今知道那人嫁的是鄭春,其中乾係就有點複雜,再聽說鄭春遷回南川,她就差不多可以肯定,是孔織回來了。她閉上眼睛,感謝祖宗保佑,讓孔家血脈不用在家族叛徒身上延續。
*
青州,刺史府,內宅。
非舟被安置在沈幼淮院內的客房裡,被帶過來時是暈沉沉的。沈溪查不出非舟底細,不敢直接相請,就讓人在他喝的藥中下了昏睡的藥物,然後安排兩個男仆帶他回府。將他安置的小弟院內,是為了避嫌疑,也是為了給小弟機會通過非舟接觸孔織。非舟來後不久,醒過來一次,見了沈幼淮主仆,眼中很是疑惑,卻冇有主動發問。小金魚想要套他的底細,唧唧喳喳地說了不少話,非舟卻始終保持沉默。最後,還是沈幼淮看不過去,止住了小金魚,安頓非舟住下。
思慮再三後,孔織決定去刺史府赴約,但是總不能這樣被動才是。
次日,沈幼淮帶著小金魚慌慌張張地去著沈溪,非舟不見了。沈溪不知為何會發生這樣的變故,去前院書房找母親沈迎。沈迎未等女兒開口,就將手中的帖子扔到桌子上,示意她上前來看。
沈溪看了兩行,原來那是孔織署名的,說是感謝貴府對舍弟照顧什麼的,提到今日未時在沂水樓設宴答謝刺史大人與二小姐沈溪。
沈溪麵帶難色說道:“母親,那位非舟公子不見了?真是奇怪,怎麼會在府裡不見了?”
沈迎搖了搖頭,瞥了眼帖子,說:“你還不明白嗎?那人是孔織帶走了,要不怎麼會想著設宴‘答謝’我們?”說著,心中生出幾絲戒備,看來孔織是擺明立場,絕對不願意受到任何脅迫;再想到她能夠在刺史府內院隨意出入,更是覺得此女不好應付。
青州城北小院,非舟悠悠醒來,首先入眼的是守在他身邊的孔綾與元夙。孔綾未滿周歲就跟著非舟一起生活,雖然嘴裡喊他“哥哥”,心裡卻把他當成父親般親近的,聽說他回來,飯也顧不上吃就跑到他床邊守著。元夙是孔綾的跟屁蟲,自然樂嗬嗬地跟著跑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