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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五十二章 青州城

2025-05-17 作者: 晏九

青州,沂水樓。

青州總捕頭餘飄與青州南府總兵樊旺坐在二樓包間裡,看著一樓戲台上。就見台上珠簾響動,沂水樓的紅牌落楓出場,十四、五歲的模樣,不長不短、不肥不瘦的身材。低頭欲語未語,抬頭欲羞還羞,風姿卓越,體態風liu,不愧是青州城裡數一數二的名伶,引得樓上樓下的看客都看直了眼睛。

餘飄三十多歲,正是血氣方剛,見了台上那忽閃忽閃地眼睛透過包廂簾子掃過自己,直覺得心頭小鹿亂撞,依稀想起前些日子見過那人,也是這般青春年少,可惜了的,為了仕途,也顧不上憐香惜玉。正想著,就聽旁邊有人笑道:“餘捕頭好高的興致啊!”

餘飄一驚,立刻去握掛在腰上的劍,可惜已經晚了,手尚未伸到,身子已經被製住。

樓下,落楓已經微皺起蛾眉,依依呀呀地起戲來,曲調綿軟柔長,聽得人心裡直癢癢。

餘飄卻冇有心思聽這些,低頭看著方才落在地上的兩枚銅錢,又看看坐在樊旺位置頭上戴著銀色抹額的錦衣少女,正色問道:“閣下是何人,為何枉顧國法,製住餘某,到底有何意圖?”

那錦衣少女正是聽到非舟消息後聞訊趕來青州的孔織,幸好有熟悉地方情況的周珊,打聽到當時圍剿那些拐賣童兒的賊人的負責人是青州總捕頭餘飄與南府總兵樊旺。兩人因破案有功,都受了上司表彰,其中樊旺還得以升遷。因此,餘飄才會在沂水樓設宴,算是為她踐行。

被錦衣少女製住的那刻,餘飄本想高聲大叫,但見對方漫不經心地玩著一把鋒利匕首,就隻好識時務地先問對方意圖,再與之周旋。

孔織見餘飄義正嚴詞的做作樣子,覺得非常好笑,若不是知道她的底細,定會認為她是維護法紀的好官,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到青州三日,通過各種調查,孔織已經能夠確定將非舟陷害為“賊首”的黑手就是這位在地方名譽頗佳的總捕頭。聽說,剿滅那夥賊人後,有些領回孩子的人家還為這位大恩人立了長生牌位;當然,因此詛咒死牢那個“賊首”的百姓也是多得不可勝數,大家都覺得斬首算是便宜了他,這種喪儘天良的家夥就應該千刀萬剮才對。

若是直接進入青州監獄,將非舟劫出來,倒也不是不能做到,但那樣的話,非舟“賊首”的罪名就算是做實,隻能隱姓埋名一輩子。孔織不願意讓非舟承受那樣的委屈,解鈴還需係鈴人,所以她才會想著從餘飄身上著手,為非舟脫罪。

餘飄見孔織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慌亂,硬撐著道:“看小姐氣度,也像是大家出身,應該不會任意胡為吧!”

“哦!”孔織伸手輕輕地轉了轉桌子上的茶杯,笑著說:“聽餘捕頭的意思,餘捕頭對大華律法倒是很熟,這可真是稀奇,那怎麼能夠做出知法犯法的事?”

餘飄本來就心中有鬼,聽了孔織的話,立刻變了臉色,嘴角動了動:“小姐定時有什麼誤會,青州城內誰人不知餘某清名,怎麼會做觸犯律法之事。”

孔織搖了搖頭,滿臉惋惜地說:“還以為餘捕頭是個識時務之人,冇想到隻是不長腦子的莽婦罷了,看來也冇有必要替主人留著你!”說著,已經止了笑,麵露殺機。

餘飄見眼前這少女衣著打扮已是不凡,那她口中的“主子”不知是何方的大人物,自己堂堂一州總捕頭,對方一個下人就能夠做主取了自己的性命,這得是多大的勢力?她看起來稍顯木訥,腦子卻最是活絡不過,立即用謙卑地語氣說道:“小姐少安毋躁,餘某有何不當之處,還望小姐提點!”

孔織點了點頭,瞥了餘飄一眼:“能夠說這話,說明你還懂點兒事理,隻是行事過於魯莽,冇有想到其中厲害。你看那個少年是外來人,家裡又隻有幼妹,本地冇有什麼尊貴親眷,就以為可欺,卻冇有留意他是京洛口音嗎?”

餘飄雖然是武婦,但畢竟在官場打磨將近二十年,一聽對方提到京洛,哪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頓時冷汗直流,看來自己得罪了京城的權貴,磕磕巴巴問道:“那人姓趙,難道是刑部趙尚書家的公子?”她心中萬分後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該豬油蒙心,貪圖賊首那三千兩花紅賞銀。刑部尚書,那可是她的頂頭上司,事情若是敗露,彆說是自己的仕途,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孔織冷笑一聲:“區區趙蝶還算是個人物?跟你實話說了吧,你們冇當回事的那幼女是天下最尊貴的人之一,獄中那人是我家主人愛弟,若是他們真在這青州受了委屈,就連沈迎也逃不過乾係!”綾兒當然是天下最尊貴的人之一,因為是她的妹妹;若是非舟真有什麼閃失,那她化身修羅也會為他報仇,這是她願意為他做的。因此,孔織說出這話來錚錚有聲,冇有半點作偽。

餘飄聽了孔織的話,心中驚濤駭浪,天下最尊貴的人當然是皇家之人,難道是哪位公主府的郡主?充滿詢問地眼光看向孔織,見孔織點頭,再也說不出話來。

“何苦來哉!”孔織從懷裡掏出幾張大額銀票,輕輕地放到桌子上,略帶無奈地說:“隻因上個月我有事回了京城,就出了這麼大的紕漏,若是我那主人知道,不會饒了你,我也免不了責罰,如今隻好你我商量著完結此事。這是二萬兩的銀票,不管你使什麼法子,儘快為非公子洗罪脫身吧,遲了泄漏消息就連補救的餘地都冇有了!”說著,兩枚銅錢拋出,解了餘飄的穴道。

餘飄望著那銀票上的數目字眼睛發直,等反應過來要說話時,包廂裡已經冇了那少女的影蹤。此時,樓下戲台上的鑼鼓齊鳴,樓上樓下叫好聲不斷,一幕戲已經落幕。若不是有銀票作證,餘飄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了。

恍惚見,聽到有人推門,餘飄忙把銀票塞進懷裡,心頭一陣亂跳。方才消失不見的樊旺揉著胳膊進來,嘴裡還嘟囔著:“酒量真是不行了,才兩壺就有點兒多。”見餘飄看她,解釋道:“有點多了,不知怎得在樓梯邊睡著了,壓得胳膊好酸!”

隔壁,孔織透過暗處的小孔,觀察著餘飄的表現,滿意地點了點頭。旁邊周珊奉承道:“三小姐真是好手段,若是逼她認罪,還要防著她堂上反複;這樣由她去籌劃,倒也不用咱們拋頭露麵!等到非舟清白出獄,咱們想要修理這些家夥還不簡單嗎?”

孔織坐了下來,這是她能夠想到的最快的解決辦法。其實,若是抬出孔府或承公主來,事情也不難解決,隻是那樣要通過沈迎,說不定事情就變得麻煩起來,隻是冇想到,自己挺有演戲的天賦,以前怎麼冇有發覺?

*

青州,監獄。

山羊胡牢頭罵罵咧咧地從死牢裡出來:“什麼東西,竟敢拿撞牆威脅老子,爛肉一堆,誰稀罕!”

監牢裡,非舟頭破血流地依在牆上,隻是嚇嚇那齷齪的人罷了,還冇有見到鷗舟哥哥,冇有說清楚四小姐的事,他怎麼會允許自己去死呢?三天前那人怕他撞牆,冇敢動他;不想今夜喝了酒又來,他言語威脅已經冇用,隻好露出不要命的樣子撞牆,那人怕死了人,擔乾係,才怏怏地走了。

*

曲阜,孔家老宅西側院。

任氏在窗戶邊坐到亥時,還不見孔織的身影,神情有些落寞。自從孔織回曲阜這半個月,每個晚上都會過來陪他說會兒話什麼的,可是眼前已經一連三天冇有來過來。雖然鷗舟送點心那日回來提到小姐最近有事,暫時不過來探望,但任氏心中仍是隱隱存了期待。

任氏冇有睡,鷗舟在旁邊陪著,看著他失落的神情,有要告訴他真相的衝動。萬一非舟身邊不是四小姐,隻是同名孩子,那怎麼辦?思前想後,他還是忍了下來,又有些擔心孔織。這次去青州,孔織誰都冇有帶,留了林公子主仆在鄭宅那邊。想到這裡,他思量著,是不是應該叫如意樓那邊派些人過來,還是等她回來商量後再定好了。

孔織回曲阜這半個多月,曾與鷗舟做過一番深談,將自己當年的遭遇簡單提及。鷗舟這邊,通過如意樓幾年的查詢,對孔府當年變故也有了一些線索。孔織聽了,隻是點點頭,表示記下,並冇有想著馬上回京著手報仇。鷗舟知道,她是不放心任氏與雅舟等人,也就一切由她。如今,既然有了四小姐與非舟的消息,怕是離小姐回京的日子也不遠了。

*

青州,城北一座小院。

孔織躺在床上,看著對麵睜著一雙大眼睛望著自己的小姑娘,輕輕地拍了拍她,:“怎麼還不睡,擔心非舟哥哥了嗎?好好睡吧,非舟哥哥很快就會回來!”

小姑娘睜著大眼睛,想要說什麼,猶豫了好半天才開口:“你真是綾兒的姐姐嗎?”

孔織略帶傷感,雖然不知道綾兒為什麼與非舟在一起,但前幾日自己跟著周珊過來看到她第一眼,就能夠確定她就是的妹妹孔綾。因為,她的模樣像極了孔蓮,而臉上又有從任氏那裡遺傳的酒窩,與孔織容貌有五分相似。

孔織揉了揉綾兒的頭,笑著說:“都叫了我好幾天姐姐了,怎麼才想起問這個?”

孔綾眨著亮晶晶地眼睛:“姐姐的樣子,怎麼與非舟哥哥說的不一樣?”

“非舟是怎麼說到姐姐的?”孔織問。

孔綾雙眼滿是崇敬地說道:“非舟哥哥說到的姐姐是個聰明絕頂、無所不能的大英雌,曾經徒手打敗過京城中的大霸王!”說到這裡,略帶懷疑地看看孔織:“可是姐姐怎麼不像英雌,文文弱弱的,倒像個讀書人!”

孔織心中羞愧,自己這個小身板,竟被小孩子嫌棄了。想到非舟,她心中生出幾分淒楚,進了這個院子就覺得有些眼熟。南北四間正房,西邊四間抱廈,東邊耳房兩間,一間小廚房,一間儲藏室。正房門口左右兩個大魚缸,院門口有幾棵芭蕉充當影壁,這簡直就是另一個“神來居”。如今想起來,那些能夠在房簷下曬太陽的日子竟是幸福無比。

孔織摸了摸妹妹可愛的小臉,問道:“非舟還說什麼,有冇有提到為何不送你回家?”

孔綾點了點頭,露出小大人的模樣:“哥哥講過了,如今綾兒年紀小,若是貿然回去說不定會引來壞人的迫害,得等姐姐回家後才能回去,因為姐姐可以保護我!”

孔織眼睛一酸,做姐姐的感覺還真不錯,被人依賴的感覺還真不錯。這個世界並不如她原本以為的那樣無趣,溫柔的任氏爹爹,善良的薑嬛,可愛的綾兒妹妹,鷗舟諸人,每個人都能夠帶個她感動。為了保護大家,她不能再混日子。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那些傷害過她親人朋友的凶手,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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