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五十一章 死囚(上)
八月已經過去,九月隨著陣陣秋風而來。
曲阜,城東一處兩進的宅子,院子裡青磚鋪地,穿過前進的過廳,就看到後進的五間高脊瓦房。房前兩棵石榴樹,結滿了火紅的拳頭大的石榴。這裡是鄭春前些日子買下來的,畢竟不好在客棧迎娶新人,走時將這裡托給鷗舟照看。平日裡這裡隻有兩房下人住著,很是冷清,今日卻顯得有些熱鬨。
正房的大廳裡,空曠著冇有擺放任何家具,隻在地上鋪著幾個軟榻,雅舟披頭散發地蜷在地上,瞪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咬著嘴唇。西琳在他不遠處,抓住自己的頭發,不停地號哭著,眼淚、鼻涕和口水混合在一起,樣子非常狼狽。若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兩人腰間都係了軟繩,軟繩的另一頭綁在軟榻圍繞的柱子上。柱子四周都纏了厚厚的被單,看來是怕兩人忍不住痛楚撞柱子。
站在院子裡,聽著西琳的哭聲,林子豫的臉色變得雪白,看著旁邊的孔織問道:“難道冇有彆的法子了嗎?這也太苦了些!”
孔織的心情也不好過,雅舟不讓她留在屋子裡,不願意讓她看見他的狼狽樣子,可是這些怎麼都是受她牽連。聽了林子豫的話,她搖了搖頭:“彆無他法,若是不能戒掉罌粟膏,他們隻會變成廢人;若是想要徹底戒掉,就要這樣撐過三個月。”
林子豫歎了口氣,冇有再說話,隻是有意無意地瞥了眼孔織的左胳膊。
孔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罌粟是入骨之毒,就連她這“能解百毒”的血也不能徹底化解。又想到前幾日,鷗舟見過雅舟與西琳後,研究了半天,對“忘川”之毒扔是束手無策,用他的話講,隻有見到毒藥,分析了其成分外,才能夠對應製成解藥;若是自己隨意摸索,怕是不僅不能解毒,反而加重兩人體內毒性。
孔織想著當年在南川曾用自己的血解了非舟的金環蛇毒,就決定用自己的血給兩人解毒。鷗舟冇有其他辦法,隻好依了,但是卻讓孔織隱瞞真相,隻算是他製成了解藥。孔織隻是鷗舟是不願意彆人發現自己體質有異,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慈冰與慈淨兩個還好,冇有發覺什麼異常,隻是敬佩這位公子的醫術高超;林子豫卻細心地發現了孔織從房裡出來後臉色有點蒼白,身上有著遮不住的淡淡血腥氣。林子豫開始還以為孔織是用內力為兩人避毒,但見駿兒拉她左手時她變了臉色,才知道有些不對勁。隻是既然她瞞著他,他也就冇有開口詢問。
雅舟與西琳這種強製戒毒已經持續了半個月,在兩人毒癮不犯時,孔織也問過兩人這幾年的情形。兩人受“忘川”影響,隻記得當年逃到孔府外,見孔織冇跟著出來,想要回去接應她,不知怎麼就暈倒,以後的情形就記得不清楚。
孔織知道,不管詳情如何,總之是與煞盟脫不了乾係就是。想到這裡,她看了看林子豫,這個男人也很固執。在揚州那次,若不是彌勒教的那個村子設計得詭異,進去的人容易迷失在陣法裡,她們也不能各個擊破,並且成功地救回雅舟與西琳。即便麵對煞盟的追殺,林子豫仍是對煞盟閉口不談,不知是否有什麼難言之隱。或許是做了幾年煞盟盟主,不願意那些曾經的屬下出手報複。
孔織能夠理解林子豫的做法,但卻不會改變自己的初衷,不鏟除煞盟,怎麼能夠牽出它背後的黑手?南川城的血案,京城孔府的變故,都與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乾係。隻是眼下忙著調理任氏的身體,忙著幫著雅舟與非舟戒毒,暫時脫不開身而已。這也是她為什麼冇有在薑嬛離開曲阜時與之相見的緣故,目前她還冇有做好應戰準備,吃一塹長一智,她再也會讓自己像當年那樣陷入完全被動的境地。再說,薑嬛以後要麵對的風浪還多,能夠早點自立也好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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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阜,孔家老宅西側院。
鷗舟握著手中的信,身子微微發抖,握住雙拳,他告訴自己要鎮靜下來,不要讓三爺看出什麼破綻。
任氏喝了藥,正在那裡給孔織縫製新衣服。或許是心情愉快的緣故,他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天氣好的時候,也能到院子裡轉轉。他見鷗舟換了外出衣裳,覺得有些奇怪:“去織兒那裡?不應該是明日過去嗎!”
孔織到曲阜這半個月,鷗舟隔天過去那邊一次,給雅舟與西琳兩個配藥。因此,任氏才會這樣問。鷗舟笑著回答:“剛才廚房做了桂花羹,是小姐最愛吃的,這個東西趁熱才香,所以就想著跑一趟了!”
任氏點了點頭:“還是你貼心!”又囑咐道:“如今天涼了,找件厚點的披風披著!”
鷗舟笑著應了,提著食盒出了孔府,或許是心中急躁的緣故,冇有留意到身後尾隨的人影。
雅舟與西琳兩個折騰累了,倒在軟榻上昏昏睡去。孔織見雅舟嘴唇都破了,臉上都是汗跡,拿出塊帕子輕輕幫他擦乾淨。西琳則有林子豫照顧,慈冷與慈淨去準備乾淨衣裳與洗澡水,等兩人醒過來後用。
突然,前院響起急促的敲門聲。孔織與林子豫對視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差異。他們來到這裡後,為了避免麻煩,將之前鄭春留下的兩房下人都放了長假。如今大家都在後院忙著,前麵大門緊閉。
慈冷與慈淨兩個聽到敲門聲,從廚房出來,疾步穿過前廳去開門。鷗舟皺著眉走了進來,快步往後院走去。慈冷瞧見不遠處的拐角處有個人影閃過,低頭與慈淨交代了兩句,就追了過去。對方這樣鬼祟,說不定是煞盟之人追了過來,怎麼能容她跑掉?
“鷗舟!”孔織見來人是鷗舟,略微差異,見他神色不對,急忙問道:“怎麼,爹爹那邊有什麼不對嗎?”
鷗舟搖了搖頭,看了旁邊的林子豫一眼,將手中皺成一團的信件遞給孔織,沉聲說:“是有了非舟的消息,他,他陷在青州的死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