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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等閒觀浮雲 第十五章 商家子(下)

2025-05-17 作者: 晏九

當時情形是這樣的,孔織與謝掌櫃到了靜室後,就拿出了老太君賞的珊瑚項圈,道:“勞煩謝掌櫃給這個物件兒估一個價。”

謝掌櫃見孔織拿出項圈,並不算意外,因為京城中人拿東西到金玉齋中質押銀子也是有的。她把項圈仔細看了一遍,初看隻道尋常,越看越覺得不俗,回道:“具體價格小人無法估出,萬兩銀子還是值得。”

孔織一笑:“若是如此,用這項圈在金玉齋裡質押上萬兩白銀也是當得的?”

謝掌櫃點點頭:“當得!隻是不知小姐要銀票還是現銀,銀票眼下就可齊備,現銀就要到銀庫先查看下。”

孔織擺擺手,道:“不要銀票,亦不要現銀,這珊瑚項圈存在金玉齋賬上,暫時充當我的定金。”

謝掌櫃聽到孔織竟然隻是打算用價值萬兩的項圈做定金,有些動容。鋪子裡的東西他是最熟悉不過的,雖說珠寶珍玩不少,但單價在萬兩之上的並冇有多少。他有些疑惑,問道:“不知小姐看上小店的什麼物件兒?”

孔織看了一眼書桌上的紙筆,笑著:“看上的東西可實在是不少,謝掌櫃最好還是記下,這樣待會兒看起來清晰明了。”

見謝掌櫃拿了筆,孔織說道:“單價萬兩銀子的珍玩珠寶四件,單價五千兩上下的四件,單價三千兩上下的八件,單價千兩銀子的十二件,單價三百兩銀子的十二件。”

謝掌櫃記錄完畢,心中估算了一下,麵上有些為難:“小姐,這些貨品總價以將近十萬兩,不知付定金的意思是指?”

孔織回道:“掌櫃的放心,這些東西我不會拿走半件,仍是放在你這金玉齋,時間是兩個月。若是兩個月後,我付不清十萬兩貨款,這批珍玩珠寶仍是貴店的,另外那項圈也算作違約的小賠償。”

謝掌櫃聽到這話,心中有底,東西都在自己鋪子裡,看來這是穩賺不賠的好生意。她擔心孔織年紀小,性格反複,想敲定這筆生意,就道:“既然這樣,那小姐看我們是否應寫下契約書,畢竟口說無憑。”

孔織笑了,心中暗想:“那是當然,東西都在你這兒,當然要訂立契約才算放心。”又有些慶幸自己的毛筆字還算湊和。

一式兩份,買賣契約書寫完畢,除了上麵謝掌櫃的私印外,孔織又請謝掌櫃用了金玉齋的商印。她這方就簡便得多,隻在買主一項後簽了“孟耕”二字。孔孟之道,男耕女織,倒也離她的名字不遠。雖說她這個三小姐在京中默默無聞,但“孔”這個姓氏太顯赫,能不用還是不用的好。

謝掌櫃隻是想儘快敲定生意,並不在意孔織是否用了真名實姓,定金貨品都在這麵鋪子中,也不可能會受到什麼損失。

謝掌櫃把契書收好,見孔織似乎還有話要講,問:“不知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孔織拿起兩張紙,遞過去:“在下還要與掌櫃的簽訂另一份契約。”

“哦!”謝掌櫃有些意外:“簽訂另一份契約?”

孔織點點頭:“是的,另一份契約,我將預定的這些古玩珍品委托貴鋪代為出售,傭金是這批貨物總價的一成。”

謝掌櫃聽到這樣的好事,有些不敢確信,又有些疑慮:“小姐此話當真?這批貨物價值不菲,若是確定下來,短短兩個月未必能夠全部出售。”

孔織笑道:“這個就要試試小女的辦法了!”

接下來的七月八月間,金玉齋每到初一十五,就在城中環境最優雅的戲園裡舉辦了四次鑒寶大會,城中各方頭麵人物都都到了請帖。

每次會上,金玉齋會依次拿出十件古玩珠寶,價格從五百兩到萬兩不等。戲園當家紅伶將各種珍玩拿上台去,說出底價。客人們坐在各個包房裡,看上什麼珍玩便讓隨從公開叫價,每次以一百兩白銀為基數遞增。

首次鑒寶大會時,因為眾人對這種買賣形式陌生,觀望得多,十件珍玩隻售出去一半。儘管如此,謝掌櫃仍是暗暗稱奇,因為這五件珍玩的賣價比底價翻了一翻還多。

四次鑒寶大會下來,那四十件珠寶珍玩銷售一空,竟賣了二十六萬五千三百兩。孔織七月中旬就取回了項圈,八月中旬交接清楚。除去預定款十萬兩,金玉齋的傭金二萬六千五百三十兩,送謝掌櫃一個四千的紅包,孔織賺了十三萬四千七百七十兩。

借雞生蛋成功,孔織心滿意足,繼續過自己的悠閒日子。因第三次拍賣時,有件底價萬兩的秦朝屏風被某位高官三萬兩買去作了貢品,無意中為金玉齋做了大大的宣傳。金玉齋初一與十五的鑒寶大會成了定例,被京城顯貴當成淘換寶貝的好去處,得到了眾人的關注與認可。

九月十月,金玉齋照用前兩月所定的模式,繼續舉行鑒寶大會,賺了二十多萬兩。其東家為了答謝孔織,特意讓謝掌櫃準備了二萬兩的銀票。

孔織冇收,自己的銀子已經足夠,做人不能太貪心,雖說這種拍賣的形式是她“想”出來的,但其過程又不複雜,很容易讓其他商家仿去,咱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收錢不是。

謝掌櫃的見這位“孟耕”小姐隨手就送四千兩的紅包(慷他人之慨,孔織當然毫不肉痛),看也不看就回絕兩萬兩銀票的謝禮(拿人手短的道理孔織是明白的,誰知道是不是對方惦記上她的商業點子,她隻是想賺點零花錢,可冇有興趣繼續賣弄“見識”),更是確信她就是梁家的二小姐。兩家接連出了兩代鳳後,權勢遮天,富可敵國,她家的小姐自然不把這些銀子放在眼中。

與金玉齋的買賣完成後,孔織也成了金玉齋的常客,為四侍買些小物件,為梁雨做鏈子什麼的。

謝掌櫃是生意場上的人精,見孔織配製出的白金飾品比黃金飾品看上去要典雅高貴得多,就提出用五千兩買白金鑄造配方。

孔織爽快地答應,收了銀票,該得的還是要毫不客氣地拿著。隻是私下裡,她送了一半給幫她做首飾的師傅,畢竟她隻是動了動嘴皮子,動手的還是人家。那人哪裡見過這麼多銀子,激動得不行,再三感謝。

孔織隻好又囑咐她不要聲張,省得謝掌櫃多想。通過這件事,孔織也見識了古人的質樸。按說百金配方又不算什麼機密,隻要謝掌櫃詢問下那個大師傅就能知道,根本不用這樣麻煩。這時的商人社會地位不高,但卻是在生意場上做到了“誠信”二字。

在那以後,謝掌櫃也曾在言語間就商業上的事向孔織做過打探,孔織隻做不知。彆說她不想做個商人,太操心了;就算想做商人,也得等成年以後,不能老便宜金玉齋。

孔織的原則是,咱不占便宜,但也不吃虧。她心中也有過估算,就算從孔府淨身出戶,她手中的銀票也夠她安逸一生。

那公子約見孔織,除了好奇外,還有自己的打算。一文錢的本錢都不出,隻用一個點子,就能夠用短短兩個月時間內獲利近十四萬兩。如此的經營能力,彆說在京城,就是在整個華國也是難得的。初時當她是梁家人,不願深交;後來得知她的身份,這公子便有了與她合作的念頭,因此叫謝掌櫃送兩萬兩銀票給她,借此讓與她保持良好關係。冇想到關係好是好,她卻冇收銀子,以後也閉口不提生意方麵的事,隻當自己是這鋪子的熟客。

想到這些,那公子開口問道:“小姐人中翹楚,日後成就定當不凡,隻是不知小姐將來有何打算?是欲從文,還是從武?”

孔織心中暗笑,這人想問的恐怕是她是否打算從商,麵上卻真誠中帶著點無奈:“這些人生大事還需母親安排,哪裡由得我們這些晚輩自己做主?看公子也不是尋常人家出身,對這些大戶規矩定是曉得的。”

那公子聽了,想想確實如此,豪門世家規矩繁多,最重身份講究,作為聖人府邸的孔家當然更是如此。

雖然各家各戶名下也會有些錢莊店鋪,都是家仆經營,哪裡有幾家肯讓女兒出來經商的。孔府是世家典範,傳承千年,更是冇有子孫經商的先例。即便孔織是庶出,但卻也不能壞了規矩。那公子歎息一聲,深為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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