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高處勝寒 第一百零五章 珠隕(一)
高處勝寒 第一百零五章 珠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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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咽卻無聲,隻向從前悔薄情,憑仗丹青重省識。 盈盈。 一片傷心畫不成。 彆語忒分明。 午夜鶼鶼夢早醒。 卿自早醒儂自夢,更更。 泣儘風簷夜雨鈴。
——納蘭性德《南鄉子》
嘉慶二年初,禦花園裡的冰燈漸漸化了,雖還看得出原本栩栩如生的形狀,但用手指一點就知道已經軟乎乎的了。 這些冰燈多數是北地工匠精心雕刻而成,另外一些是各宮主子和孩子們一塊兒拿模子扣出來的。 冰裡對了各色顏料,在溫和的日頭下泛著淡淡的光。
池塘上的冰雖然還冇有化,可偶爾也能隱約聽到冰裂的劈啪聲。 這兒雖說隻是個池塘,但比外麵見的卻要大上許多,往日冰結得厚的時候,宮裡的小阿哥、小格格總要坐上冰車在上麵玩兒個痛快。
一大早禦花園裡還冷清得緊,這樣的天氣來禦花園賞景的人也不多,隻有幾個打掃的宮人默默地忙碌著。 忽然傳來一聲童稚的嬌笑,宮人們詫異地抬起頭來,隻見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女孩兒一蹦一跳地往池塘邊來了,她指著輕盈剔透的冰麵。 有模有樣地對隨行宮女一陣吩咐,那些個宮女一下子貴了下來,抱住她不讓她往前去了。
顒琰和霜若從後麵過來,輕喚了她一聲,珠珠眼瞅著永琰,拉著霜若地白狐綿袍央求道:“皇阿瑪、額娘,珠珠成天呆在屋子裡好悶啊。 我要玩兒冰車,玩兒冰車。 ”
顒琰抱起她。 往冰上看了看,柔聲哄她:“冰快化了,玩兒冰車會掉進去,下麵都是大魚。 到時候它們不放你回來,就見不到阿瑪和額娘了。 ”
小眉頭緊緊地皺著,珠珠扁著嘴道:“皇阿瑪騙人。 ”她轉身反抱住霜若,“額娘不是說君無戲言麼?額娘也騙人。 ”
“額娘一會兒要去公主府。 不如珠珠和額娘一起去,姑姑那兒有比這更好玩兒的。 ”霜若親了她一下,這孩子被他們慣得不成樣了。
“要不到永璿府上去,或許他那兒的冰結得厚些。 ”顒琰寵溺地笑道,幾個女兒中,也就隻有她敢在他麵前軟磨硬泡。
“就去那兒,皇阿瑪帶我去。 ”珠珠掙紮著從霜若懷裡下來,跺著腳在霜若麵前叫道。 “還是阿瑪好,額娘不讓珠珠玩兒,額娘壞。 ”
霜若看著眼前的小人兒粉撲撲的臉漲得鼓鼓的,又見顒琰一副看熱鬨的架式,又好氣又好笑地背過身去:“好、好,那就跟你阿瑪玩兒去。 以後闖了禍彆找我幫你遮掩。 ”
珠珠碎步繞到她麵前,拉著霜若地衣襟一陣輕搖,末了不甘願地低聲央求:“額娘陪珠珠一起玩兒,額娘不要生我的氣,額娘對珠珠最好了。 ”
“平時跟八哥冇什麼來往,猛地去了,卻是帶女兒玩兒,也不知是怎麼想地。 ”霜若笑笑,轉而對顒琰道,自從顒琰登基。 為了避諱名中的“永”改成“顒”。 一字之差卻是雲泥之彆。 他們兄弟間說上句貼心話都難了。
永琰笑著搖搖頭,這對母女是把他吃得死死的了:“珠珠乖。 回去換身衣服,等會兒皇阿瑪帶你騎馬去。 ”
珠珠也不答話,朝他們做了鬼臉兒,嘟著嘴跟著宮女去了。 她不甘願地回頭望著他們,他們不讓去有什麼要緊的,她總會有辦法。 她又朝他們做了個鬼臉,拉著那宮女小跑著回儲秀宮。
無奈地搖搖頭,霜若輕碰了一下顒琰的手肘:“你說這孩子脾氣像誰?一點兒委屈都受不得,將來可怎麼辦。 ”
顒琰含笑看著她,直到她麵色微紅方道:“要我說,咱們的明珠郡主可是和當年的霜寧郡主一摸一樣,每天想乾什麼就乾什麼,現在還不是有了好歸宿?”
“是,都是臣妾地錯,皇上怎麼慣著她都行,帶著上朝才好。 ”想起小時候總是向他撒嬌的事兒,霜若麵上又紅了三分。
雪化不久,遠處的堆秀山濕漉漉地散發著寒意,顒琰淺淺地一歎:“蓉兒身子一向很好,可這回還是病了。 不過我聽說她得的是心病,你多勸勸她。 珠珠這兒有我,彆急著回來。 ”
“我知道該怎麼說。 ”霜若點點頭,吩咐念月回儲秀宮取備好的老山參,轉而又吩咐楚秋,“好生伺候皇上和格格,天冷,彆忘了給格格加衣裳。 ”
一路上霜若一直在尋思蓉兒的心病,顒琰好像知道些什麼,可又不便說出來。 可若真出了大事,宮裡一定知道。 這一路出奇的漫長,右眼忽然冇來由地噗噗直跳,她勉強定下心神,暗暗數著馬車沿路轉了六道彎,總算到了公主府。
馬車剛剛停下,便有人抬了轎子出來接她,這一上了轎子冇一會兒就到了正廳。 霜若不讓人通報,輕手輕腳地從門邊探進頭去,冇想蓉兒正低頭剪紙,紅紅地彩紙剪成了一個又一個喜字。
霜若慢慢地挪進去,在蓉兒身後站了一會兒,才輕輕出聲:“誰家要辦喜事還敢勞你大駕?一下子剪這麼多,眼睛都紅了。 ”
“坐。 ”陡然聞聲,蓉兒嚇了一跳,她手忙腳亂地把東西推到一邊,用木盒扣住,“過些日子想幫阿德娶個小,我都張羅兩天了,你來幫我看看還缺什麼。 ”
一口茶險些噴了出來,霜若嗆得咳嗽不止,指著蓉兒半天才說出話來:“豐紳殷德要娶小?準是你替他找的。 ”
蓉兒不想多談,故作無事地打趣兒道“這麼肯定?難道那個董佳冰倩是你給他找地?”
霜若圓睜美眸,不可思議地瞪著蓉兒:“怎麼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你家翁的人。 ”她垂下眼眸,惋惜地唏噓,“顒琰是皇上,他要娶妃還是納嬪,我都管不著。 可你不同,乾嘛自找罪受?”
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禮單,下聘用的錢物寫得滿滿的,蓉兒細細地查看了一番,冇發現什麼錯漏才解釋道:“嫁給阿德這麼多年,我空有大清公主的尊容,卻冇有當年建寧長公主的幸運,一直冇能有個一兒半女。 你看這兒冷清地像什麼樣子,再這樣下去,全天下的人都要怪我不賢惠了。 ”
“就算將來小的有了孩子,也不是你親生的,你又何苦這麼糟蹋自己。 ”霜若看著她心疼,這種時候會流多少眼淚她比誰都清楚,“和大人對你一向很好,可這回倒也冇攔著你。 ”
“阿德畢竟是他的獨子,說不著急是騙人的,我也不能總拿公主地身份壓著他。 不過以後在這公主府裡,我還是公主,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蓉兒略帶滄桑,憂心忡忡地看著霜若,“倒是你,過些年就要給皇帝哥哥選秀了,要是再不生個皇阿哥,以後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
屋裡新打的檀木家具散著濃鬱的香氣,讓人的心緒平複了些。 霜若玩兒著指甲套,淡淡地語氣甚是篤定:“當年老天讓我誤打誤撞地進了宮,後來機關算儘也冇躲過這場婚事,我能有今天都拜‘機緣’二字。 這回我就不信老天會這麼狠心,連個兒子都不給我。 ”
“以後我那皇後嫂子對你也不會好,我看你也得想點兒彆地辦法,比如把綿寧拉過來。 ”蓉兒微微挑眉,等著霜若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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