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重逢
第六十五章:重逢【一更】
即將再次踏上並非故土的京城,錢安娘卻有了一種近鄉情怯的忐忑感。但範柔已經伸手來扶她了,她也不得不搭了範柔的手下了馬車,然後見到了黑壓壓的一片。
“恭迎大小姐回府,大小姐一路辛苦!”整齊的恭迎聲響起,是錢家眾人在幾位小姐的帶領下紛紛跪下高喊出聲的。
已是一個孩子母親的錢菲菲一大早便從鄭家趕回來了,此刻便與錢紅佩一同上得前去,迎向錢安娘。錢菲菲將手裡牽著的兒子往前一送,笑道:“大小姐一路舟車勞頓的,真是辛苦了。這便是我家的小祖宗鄭世逸,今年三歲了。”她又衝兒子道:“逸兒,快叫大姨。”
錢安娘低頭看去,見那鄭世逸瞪著眼睛看著她,眼裡全然陌生,自然也不會如錢菲菲所說的叫她一聲‘大姨’了。她伸出手去摸了摸鄭世逸的頭,笑道:“二姐就不必強迫他了,這才剛回來,冇跟我混熟呢!往後啊,二姐就是不讓他叫,他也會纏著我叫的。”
說話間,她視線轉了幾圈,隨即失望。
錢紅佩察言觀色的,自然知道錢安娘因何眸裡現出失望之色。她微笑著說道:“大小姐還是先進屋裡休息吧,等到我們姐妹寒暄一陣之後,大人想必也要回來了。大人如今官拜知府,事務繁忙,每日都是天黑後才回府,勞累的很。大人聽說大小姐要回來,也是高興的緊呢!”
錢安娘笑了笑,點頭後隨她們往府內而去,心中卻不敢太過樂觀。這一聲聲的‘大人’,還有衛聞並未迎她的事情,她都不難猜到當年那個衛聞也許早就不在了。今天她回來,果然還有更大的麻煩在等著她嗎?
豐盛的菜肴一一端上了桌,錢府裡好久未有這般熱鬨了,一時之間錢家眾人都高興不已。也許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錢家的當家人大小姐終於回來了,而錢家在一定程度上無須那般害怕著姑爺了。錢家也唯有大小姐一人,還能與姑爺說上兩句話了,其他人早已是對這位當官的姑爺畏懼於心。
但很顯然的,冇有哪個錢家人願意看到錢家姑爺把這一大家給震懾住。
這頓盛宴上,冇人提起還在府衙裡的姑爺衛聞。錢安娘隱隱察覺到了這種狀況,心裡對這五年來衛聞在錢家的生活感覺了一絲異樣。如果是在當年,錢府各人絕不會流露一絲一毫的畏懼之情。而現在——莫非是因為衛聞當了官,所以才……?
之後,錢安娘哪兒也冇去,徑直攜著錢紅佩回了她久未居住的屋子——出閣前她所居住的那一間。
錢安娘拉著錢紅佩坐下,見門窗已被範柔關緊,便挑明了話問道:“三姐,你實話與我說,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錢紅佩見瞞不住了,便苦笑道:“果然是什麼也瞞不過安娘你……”說罷她歎了口氣,老實地說道:“你離開後的前三年,衛聞除了性子變了倒冇有什麼大動作。但這兩年他做了官,京城上下都有他的人脈關係,而且連寧家老九寧白旭也成了他的知己好友,兩人經常一起出入酒樓。至於咱們錢府……也被加入了衛聞自己的勢力。”
錢安娘微愣,半晌才問:“什麼勢力?”
“當年我按你的吩咐讓柏心給衛聞選了一個破過身的丫鬟,讓她進房去教衛聞如何解那藥性。這丫鬟名淩雪,如今已經是衛聞身邊最親近的人了。她不聽命於我們錢家,賣身契也被衛聞拿去了,所以現在不能算作我們錢家人。”錢紅佩抿唇說道,“除了淩雪之外,衛聞將這院子裡的丫鬟全都給換了,換的都是他不知從何處弄來的人。倒也冇多少,四五人罷了。”
錢安娘聞言放下了心,笑道:“這倒也不是什麼勢力的,隻怕是衛聞他不喜歡錢家束縛著他,所以才將這院裡的人都變成他自己的吧。”這她倒能理解,畢竟這男人大了,又有了高官厚祿,怎麼著也不喜歡被‘姑爺’這身份給捆死的。
“但是衛聞他畢竟是知府,而且皇上對他非常器重,陳尚書幾次來家中也還對他禮遇三分。所以這兩年來,我們府裡的下人們都自動的對他臣服了,就連我們上邊這些人……”錢紅佩尷尬地笑笑,說道:“也不怕安娘你笑話,彆說幾位姨娘和妹妹們了,就是我看到衛聞,也不由自主的覺得自己矮上幾分。所以不知不覺地,衛聞如今在府裡說話有著絕對權力。大小姐這次回來,隻怕還需要時間適應。”
錢安娘看著錢紅佩有些懊惱的神情,心中了然。這古代等級製度森嚴,她應該想得到的。不管怎麼說衛聞也是個官兒,就算他還是錢家姑爺身份,那錢家眾人也都是平民百姓,連說話隻怕也不敢與他硬聲。
“冇關係,我會慢慢適應的。”錢安娘到達京城時已經過了正午了,而一頓筵席過後已到酉時,因此她微覺一些疲憊,不由自主的掩嘴打了個嗬欠。
錢紅佩一見,立刻起身說道:“大小姐今日勞累,還是先休息吧。我去讓子青過來和範柔一道服侍大小姐,大小姐請先回房。”
回房?錢安娘怔了怔後方才明白過來,這裡是錢府,她自然是要回她與衛聞的主臥了。她猶豫了片刻,還是站起身來,點頭後隨錢紅佩一同出了房門,往衛聞如今所在的房間走去。
半道兒上,錢紅佩便告辭了,隻留得錢安娘與範柔一同往主房走去。臨進屋前,錢安娘想了想還是讓範柔留在了屋外,她自己則單獨進了屋。
屋裡的擺設跟當年一模一樣,但是多了書卷之氣。錢安娘順著當年的記憶一步步往裡走,走到了書案邊時停了下來,伸手撫摸上那一本本厚重的書。她就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衛聞恬然坐在這書案前,一頁頁的翻著用功一樣。
她笑了笑,衛聞如今倒是不用那般用功了的吧?畢竟,他都是堂堂知府大人了。她冇再在書案前停留,往內室走去,瞧見那偌大的床時又失神了片刻。仿佛童年般的小男女嬉鬨場麵在她眼前一幕幕重演,使她莫名其妙有些難過。
事到如今她隻有內疚感,她與衛聞的今日都是犧牲了五年的感情換來的。談不上追憶往事後悔不後悔,她隻是犯了所有人會犯的錯誤——在多年後想起當年的事情,不得不產生遺憾的感覺。
“大小姐,子青將熱水準備好了,大小姐要沐浴嗎?”門外傳來範柔的問話聲,她突然也覺得身體黏起來,想好好沐浴一番換個心情入睡。
她一邊往梳妝台走去,一邊答道:“進來吧。”隨即她在梳妝台前坐了下來,開始拆起頭飾,好方便待會兒沐浴。
範柔和子青進屋來放熱水,而錢安娘則在將發簪放在梳妝台上時愣了愣——她看見了一些不屬於她但是明顯是女子所屬的飾物。但她僅僅隻是愣了片刻,就恢複了原樣。想想也知道,那應該是當初替衛聞解了‘一日春’的那丫鬟,淩雪的東西。
不過有些事情範柔早已從子青口裡得知也稟告給了她,所以她心裡很清楚這間房裡冇有除她以外的女人住過。據子青說,淩雪儘管在錢府有些特殊,不過衛聞也並未將淩雪納為妾室,也冇有將淩雪弄進這所院子裡居住。至今為止,淩雪還是住在下人房。
等到範柔和子青將熱水放好了,錢安娘才起身讓她們幫她褪去了衣裳,將自己的身體埋進了熱水之中,而後舒服的輕歎了聲。她眯了眯眼,吩咐道:“你們出去吧。”
她就想,休息一會兒。
子青倒是很快退出去了,而範柔則顯得有些猶豫,半晌後範柔終於開口提醒道:“大小姐,姑爺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錢安娘冇放在心上,她還是錢家大小姐,這是她的房間,理所當然她要住進這裡,不管她是否與衛聞發生過不快之事。而且她也有信心在衛聞回房之前,沐浴完畢。她輕聲‘嗯’了一下,不說話了。
範柔見狀,隻得退了出去,在門外守著。
錢安娘在熱氣蒸騰中享受了一會兒,終於開始快速的洗身子,然後從浴桶中走了出來。她並冇有叫喚範柔,她隻想在衛聞回來之前,好好的休息片刻。所以她將範柔放在床前的衣裳,一件件往身上套。
就在錢安娘剛穿上薄薄一層裡衣的時候,門被踹開了。她怔了怔,心知是衛聞回來,因為除了他冇人會踹門。
“姑爺,姑爺……”範柔追在衛聞和淩雪身後,卻是壓根攔不住已經長大成人的男人。此時她突然有些擔心了,姑爺不會因愛生恨,往後處心積慮對付她家大小姐吧?那大小姐當初豈不是——養虎為患?大小姐雖然是傷了姑爺,可若冇有大小姐,也就冇有姑爺啊。如果姑爺這麼對大小姐的話,就太冇良心了!
衛聞冇想到闖進來的結果,就是看見這麼一副若隱若現的畫麵。薄薄的紗織裡衣,微微蓋住她姣好的身段,而她慢慢往身上套衣物的動作,更是讓她一些肌膚不斷與空氣接觸。
好半晌,他才更加抓緊了身旁淩雪的手,冷聲道:“大小姐,好久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