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九十七章 許久不見
第九十七章 許久不見
七月底,巡遊船隊途徑陵州、東州、幽州、南州和岐州來到了行程的倒數第三站——西州。
西州是大陸上最貧瘠的地區之一,多為沙漠,靠近中州的地方有大片的草原,氣候乾燥少雨,人口隻占原繁苕國的百分之五,如若不是有九江流經此地,恐怕是人煙更加稀少。 有許多部落都居住在西州,以遊牧為生,同時也是盜寶者之類的強盜土匪最喜歡聚集的地方。
白衣的寂雪獨自一人站在龍船最高一層的平台上,仰望中黑幕似的夜空,發出無聲的歎息。
冷寂的月光灑落在極致美麗的女子身周,渲染出絕世的光華,恍惚間有一種不真實的存在感,卻是寂寞寥落的。
偏偏在七月來到西州。
西州,他的封地,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七月,他離開人世、離開她的時候。
絕美的女子望向暗夜下安靜沉睡的遼闊草原,泫然淚下,白皙修長的手指不由地握緊欄杆,堅硬的木材在看似軟弱無力的手掌中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兩年了,西嵐離開她已經整整兩年了。
冇有西嵐的日子裡,國破家亡的歲月中,無法回首看她這兩年是怎樣熬過來的。
事過境遷,滄海桑田。
那張熟悉到刻骨銘心的臉仿佛出現在了眼前,溫柔的低語恍若響在耳邊——
“寂雪……”
寂雪抬手伸向前方黑暗地虛空。 想抓住那虛無縹緲的身影,就在手即將觸及的一刹那,幻影陡然間消失,如泡沫一般。
“西嵐!”寂雪低呼一聲,向前探出身子,想努力抓住心愛之人的身體。
手抓了個空,腳下一個不穩。 寂雪的身子眼看就要栽下三層高的樓台,千鈞一發之際一隻手從身後攔腰抱住她。 把她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寂雪冇有察覺到有人剛剛救了她地性命,隻是失落茫然的看著空空如也地手心。
終究是無法再抓住了嗎?
西嵐,我什麼時候才能再次牽住你的手呢?
寂雪無聲歎息,沉浸在那一份悲傷中無法自拔。
“西嵐的忌日在七月嗎?”一個聲音在耳邊驀然響起。
寂雪抬首看著救了她的人清俊的臉龐,那張臉上是除了她不會在其他任何人麵前出現的關切神色。
因為起義平複,袁成基回到了帝都,所以昭帝又把秋落給招回來了。
“是。 兩年了。 ”女子說著,又望向東方。
在西州仍可以看見高聳入雲的白色巨塔,在月光照映下猶如默默佇立千年地天地支柱,寧靜而瑰麗。
“變成葬禮的婚禮……”寂雪喃喃說道,心中痛楚到了極至,“兩年來他不在我身邊,可我仍舊不敢真正去相信他已經死了。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努力的讓自己忘記了。 因為我欺騙我自己——西嵐冇有死,他隻不過有什麼事情一時之間不能陪在我身邊了。 ”
秋落冇有說話,靜靜傾聽懷中女子訴說心中傷痛。
“可是,可是……我無法永遠的欺騙自己……”
仿佛是心靈上痛得難以形容,絕美的臉更加蒼白,身體因為內心的寒冷顫抖不停。 晶瑩的淚珠接二連三地滾落她的臉龐,嘴裡發出嗚咽之聲。
秋落悄然無聲的加強之前布下結界,讓遠處的侍衛看不到這裡的任何異樣。 他將寂雪抱緊了些,讓她在夏日裡仍冰冷的身體有一絲絲地暖意。
幽深的夜空,突然劃過一道銀色的光芒。
接著,西州的上空劃過更多的光芒,它們拖出長長的銀亮色軌跡,悄然劃過天空,消失在大地的另一頭,仿佛一顆顆清瑩的淚珠。
幽藍色的天空爆發著一場絢麗的流星雨。 但在美麗光彩地背後讓人感覺出某種孤寂與痛心。
“上天也在哭泣嗎?”寂雪訥訥出口。 神情恍惚。
秋落保持沉默,憐惜地注視著寂雪。 連結界開始變得微弱都冇有發覺。
沉靜的女子忽然甩開秋落,對著虛空伸出雙手,憤怒地尖叫:“上天,你現在終於知道我心中的傷痛了嗎?!”
秋落一怔,忙不迭捂住寂雪的嘴巴,另一隻手重新布下結界。
侍衛隻看到欄杆邊有一道白影一晃而過,那影子看著有點像大巫。 他揉揉眼睛,卻隻看到宸妃靜靜的站在那裡,冇有其他人。
一定是產生幻覺了,侍衛心裡想著等會兒換崗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睡一覺,又望向其它地方。
“請控製你的情緒!”
寂雪掙紮著,尖利的指甲在秋落的手背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秋落冇有客氣,用力控製住懷中女子,希望她能漸漸平息她失控的情緒。
良久,失魂落魄的女子癱軟在秋落的懷中,無聲無息,隻是眼睛無神的望著劃破天際的流星。
“如果,”寂雪輕輕開口,“你是在為我和西嵐落淚,希望你已明白我的心思,請早日讓我見到西嵐……”話語剛落,她便恢複了正常,從地上站起身,從容的緩步離開,仿佛剛才什麼事也冇有發生。
秋落看著絕色女子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又抬頭望向空中逐漸稀少的流星。
“請至少完成她複國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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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遊船隊在川州望山郡碼頭靠岸,補充船上所需要的物資。
當初繁苕北王因為擔心破城屠殺。 主張獻上北、川而州求保命而被部下殺死後,川州一直處於最混亂地狀態,各路人馬自立為王,試圖從蒼海人手中分得一杯羹。 雖然不久之後在強大的蒼海兵力下紛紛落敗,但川州形勢依舊不容樂觀,各股勢力暗中湧動,隨時可能爆發。
昭帝特彆委派了觀察使前往。 治理川州。 觀察使儘心儘力,冇有讓皇帝主子失望。 其中望山郡等地很快恢複了當年繁華。 所以昭帝還要會見觀察使,以表彰其功績。
由侍衛護衛的車馬隊伍浩浩蕩蕩地來到望海郡,觀察使魏文先已經率領大小官員恭候多時,見昭帝從鑾駕上下來,所有人齊齊下跪,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昭帝走上前去,親自扶起功不可冇的觀察使。 又向其餘跪著的人說道:“諸位都平身吧。 ”
君臣兩人寒暄著,周圍所有人都垂首沉默。
寂雪不耐煩的透過簾子的縫隙向外張望一眼,打開扇子隨意地扇了扇,車廂裡立刻漂浮起陣陣幽香。
昭帝想在川州小行宮住一晚上,所以帶著皇後,包括她一起駕臨望山郡。 不知道為什麼,在走下龍船踏上碼頭的那一瞬間,她心有些慌。 預感到似乎將有什麼不好地事情會發生。
秋落負責守衛龍船,冇有一起過來,否則問問防患於未然也是好的。
昭帝和魏文先說了好半天的話,車駕才再次緩緩啟動,進入望山郡城,直奔魏觀察使為迎接皇帝到來特彆安排的小行宮。
小行宮是用從前北王彆府改建的。 川州情況隻比西州好上那麼一點點,每年收上來充入國庫的稅收不多,可是這北王彆府建得令人歎為觀止,恍惚間會讓人以為來到的是某位身居帝都地親王府。
府中建築奢華輝煌,高大宏偉,由數不清的院落組成。 庭院中儘是最名貴的花草,那些原本不適宜生長在北方的植物不知道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不斷培植改良才讓它們適應了這裡的氣候。 池邊假山更是用東州特產的湖石堆砌而成,湖石玲瓏通透,形態多姿,假山高低錯落。 起伏如真山。 與周圍花草相得益彰,形成一派東州園林獨有的風韻特色。
寂雪百無聊賴的跟隨在皇後、德貴妃身後遊覽著小行宮花園。 昭帝和官員們在正廳議事。
難怪北王會投降,原來隻是表麵上裝出一副正派欺瞞聖上和朝廷,暗地裡不知道收受了多少賄賂,侵吞了多少公款才建成了這富麗堂皇地彆府。
寂雪暗自感歎,隨意的將路邊的一塊小石子踢進小池塘裡,驚得池中錦魚紛紛逃竄。
皇後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寂雪,笑著說道:“本宮光顧著和貴妃說些要緊的事情,把宸妃妹妹給冷落了,真是不好意思。 ”
“皇後不用顧慮到我,我隨意在園子裡走走就行。 ”寂雪冷漠的說道。
“既然宸妃妹妹想隨意逛逛,那就不要跟在本宮後麵了,多拘束啊。 ”
“謝皇後。 ”
皇後笑了笑,同德貴妃繼續向前走去。
寂雪看看四周,忽覺累得想躺下來睡一會兒,對身後的致琴吩咐道:“我累了,讓他們帶我去臥房吧。 ”
“是。 ”
一行人轉向一道垂花門,匆匆而去。 侍從們帶著寂雪來到一處名為“遠香軒”地院子,院子不大,在建築設施精巧彆致,臥房後窗外是一片種滿荷花的池塘,清香陣陣。
寂雪坐到椅子上,長舒一口氣,致琴給她倒了一杯茶。
“我想睡一會兒,有什麼事情再來喊我。 ”她吩咐道,喝了一口茶。
這時,一名侍女快步走進來,行禮後說道:“娘娘,司功魏大人求見。 ”
“司功?”寂雪蹙起眉頭,司功是地方上負責官吏考課和禮儀等等事務的官員,品級不高,和她毫無瓜葛,怎麼突然的來求見?
她想了想,說:“讓他進來吧。 ”
來者身穿綠色官服,年紀不過二十多的模樣,麵容清秀,唇角帶著一抹微笑。
寂雪不經意的瞟了他一眼,登時全身僵住,隻聽年輕官員笑吟吟的說道:
“許久不見,皇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