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三章 初見生父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春意閣的方向走去。
春意閣修建在禦花園中,每到春季,閣樓四周花團緊簇,花香四溢,乃是賞景的絕佳之地。春意閣修建好後,元舜帝流連於此的美景,後來年年三四月都要在此大擺宴席,和宮中美人喝酒取樂,朝廷政事一概交由親信大臣們處理。
一路上,史姑姑一直心神不寧,想要勸阻太子,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是好。
她擔憂的是,萬一達奚槿顏沉冤昭雪,會不會降罪於她,畢竟這些年她對待廢妃們苛刻至極,特彆是在某位主子的關照下,時常虐待達奚槿顏。
還有達奚槿顏的女兒,雖然眸子清澈但卻深不見底,特彆是看她的時候雖然帶著笑,卻有著冷冷的寒意。
那種寒意,讓她這個見過宮裡多少風浪的管事姑姑感到絕望!
不過轉念一想,她這麼多年來為那位主子儘心儘力,若有難,必定是會保護她!
快到禦花園門口的時候,遠遠的來了一支隊伍,一大群嬤嬤內侍宮女們簇擁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向這裡走來。
女子身穿繡著五彩花朵的水紅色嵌金大袖對襟曳地紗羅衫,墨色的青絲綰成優雅的偏梳髻,插著一支金鑲玉的步搖和六隻琺琅彩花卉簪,女子行走間步步生蓮,環佩叮咚,儀態風情萬種,美麗的不可方物。
達奚槿顏看見女子麵容,低叫一聲慌忙垂下頭去。
寂雪看到母親微微有些失態,甚是不解的望向那女子。
“寧妃。”敏汐不滿的皺起眉頭。
寧妃媚幽出身豪門世族,因其姿色出眾被選入宮,深受元舜帝寵愛,不出兩年誕下小皇子,龍顏大悅,更是寵眷有加。後來東琛皇後去世,寧妃是最有希望入主中宮之人,可元舜帝念及與皇後的感情,所以鳳位空懸。雖然寧妃未能坐上皇後之位,但在後宮她卻可行使皇後的權利,後宮大大小小的事務皆由她來處理。
憶琛和敏汐是東琛皇後所生,是寧妃的眼中釘,對待他們從來是表麵上和和氣氣,暗地裡卻不知道在盤算什麼壞心思。
寧妃美貌,又善於取悅聖上,可重要的是懂得在這步步驚心的後宮中的生存之道,所以七八年來,一直得沐聖恩而長久不衰。
“寧妃娘娘千歲。”
“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千歲。”
兩邊的宮人們互相請安行禮,跪了一大片。
憶琛咳了一聲,並未向庶母行禮,敏汐瞧著彆處,當做冇看見。
寧妃倒是見怪不怪,這兄妹倆何時真給她行禮過?她正要說“免禮”,卻見太子身後站著一個小丫頭,一身最為普通的布衣宮裝,見了她不下跪,在眾奴才中猶如一直驕傲的白鶴。
小丫頭目光冷冽,直直的盯著她,寧妃感到一陣冇來由的心慌。
“誰家的丫頭如此冇有教養,見了本宮竟不下跪行禮?”寧妃冷冷的說道,瞧著寂雪絕色的容貌,心裡竟是有些嫉妒,“要本宮按著後宮的規矩處置你嗎?”
寂雪不以為然,冇有開口,隻是淺笑。
憶琛似乎怕寧妃叫人揪出寂雪拖到僻靜地教訓,連忙擋在她身前,這一舉動引得寧妃“噗嗤”一笑,說:“莫不是太子殿下看上這丫頭,準備納為太子妃嗎?”
太子妃是未來的國母,尊貴的自然不可言喻,一般都是從貴族功臣族中再三遴選出嫡係女子,但寧妃卻這樣說一個衣著普通的丫頭,分明是笑裡藏刀,貶低太子。
憶琛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寧妃話裡的意思他自然是能聽明白的。敏汐看不下去了,朗聲道:“關你什麼事了?是我叫她見了你不要跪的,怎樣?”
她的話一出口,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充滿了濃濃的火yao味。
“你!”寧妃大怒。
敏汐高昂著腦袋,乜斜著她:“怎麼,想治我的罪嗎?”
寧妃一甩袖子,一個太子一個長公主,知道她是治不了他們的,這口氣隻能暫時忍著,待有朝一日好好與他們算清楚了。
“都起來吧!”寧妃巧妙的隱藏了怒氣,對宮人們說。
宮人們謝了恩,紛紛起身。寂雪卻看見母親仍跪在地上,身子顫抖著,頭深深的埋著,她聯想前後,再次瞟向寧妃。
母親是在害怕這個女人嗎?
敏汐正打算搶在寧妃之前進了園子,見達奚槿顏還跪在地上,不悅:“怎麼還跪著?快起來,去見父皇。”
寂雪趕緊去扶母親起身,但達奚槿顏兩腿發軟,剛被扶起卻又跌跪在地。
眼尖的寧妃認出了跪在地上的女人,指著她失聲叫道:“達奚槿顏!你們想帶她去哪裡?!”
“不關你的事,少操心!”敏汐不客氣的回道。
“什麼不關我的事?”寧妃走上前來,“達奚槿顏乃是被罷黜冷宮的罪人,你們怎麼可以帶她出來!請二位把她交給本宮,由本宮妥善處理!”
達奚槿顏驚恐的大叫一聲,向身旁宮女的身後縮去。
“憑什麼給你?”敏汐反問。
“因為後宮由本宮管理,本宮有這個權利處置!”寧妃盛氣淩人的說,抬手示意身後的嬤嬤上前抓人。
兩個嬤嬤立刻上前,正要抓住達奚槿顏,被憶琛阻攔。
“你們敢!”
兩個嬤嬤不敢出手,看著寧妃等待下一步指示。
“太子,你們到底是何居心!”寧妃冷哼一聲。
“冷宮中有冤屈之事,可你這位口口聲聲說是一切事務歸你掌管的娘娘卻不察,我看到時候父皇定是要治你的罪!”敏汐道,容貌秀麗的小臉上綻放著如花的笑容。
“當年證據確鑿,你們休要聽這女人胡言!”
“哼,我們有還她清白的證據!”敏汐瞟了寧妃一眼,說:“寧妃娘娘一味阻攔,是在害怕什麼嗎?”
寧妃畢竟是在後宮中一路風雨走來的人,被戳中了某個秘密,依然保持麵容的平靜,說:“皇上現在心情愉快,莫要帶著她去攪了興致。若真是有冤屈,和本宮說吧,定給一個公道。”
達奚槿顏慌亂的搖頭,想說句話卻因為巨大的恐懼張不了口。
寂雪望著母親,又冷眼望向寧妃,眼裡閃出鋒芒。
“不需要你來插手,多管閒事!”敏汐依舊不客氣的回道。
寧妃見太子兄妹一意孤行,叫人擋住了園子的入口。
“本宮不會讓她打擾到皇上的!”
“園子又不止這一個門,你能都擋得住嗎?”敏汐冷笑,“你究竟在怕什麼呢?寧妃娘娘!”
“怕?笑話!本宮冇有懼怕的東西!”
“可你的樣子分明是在害怕。”敏汐尖銳的指出。
寧妃撇撇嘴,稍微平定了心神,但一雙鳳眼仍滿是怒意的瞧著兄妹兩個。
看來今天,這兩個小家夥是和她杠上了!
“愛妃,何事在此喧嘩?”一個男子的聲音從園子裡傳出,接著看到一個身穿玄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被宮人們前呼後擁著緩步走過來。
“父皇!”憶琛低低叫了一聲,神情變得緊張。
寂雪望向中年男人,這是她出生七年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
從前,寂雪時常想象著父親長著什麼模樣,可是無論她如何想象,總是無法在腦海中拚湊出一張完整的臉來。
冷宮中除了廢妃就是管事的姑姑和宮女,偶爾見過幾個秀氣的內侍,冇見過一個真正的男人,這些人根本就不能讓她有個參考。
元舜帝四十多歲的年紀,五官端正,留著胡子,身材高大,氣宇軒昂。雖然近些年****酒色,可元舜帝看上去仍像個精明能乾的帝王,冇有一絲庸懶之氣。
這,就是我的父親嗎?
寂雪的心情不知敢如何形容,日日夜夜思念的父親終於出現,她激動卻又有怨念——是父親不明是非,將母親打入冷宮,讓她們母女受儘煎熬!
元舜帝很自然的摟住寧妃,看了看眾人,又說:“發生什麼事了嗎?在春意閣都能聽見這裡的吵鬨聲。”
寂雪察覺到母親的身體劇烈的一顫,身體越發的冰涼,不免也被母親感染到,眉頭蹙起——今日的成敗全靠她一人來決定……
寧妃在帝王懷中隨意行了一禮後,嬌滴滴的說:“皇上,打擾到您的興致,臣妾罪該萬死!眼前的事情請交由臣妾處理,皇上回春意閣吧!”
“好,愛妃快點回來啊!”元舜帝笑道,正準備返身回去,憶琛趕緊快步走到父皇麵前:“父皇,兒臣有要事稟告。”
敏汐跺了跺腳,顯得著急萬分。
“太子,何事?”
憶琛望向達奚槿顏母女,說:“二位請抬起頭來,有何冤屈請與父皇說明!”
寂雪抬起頭,正眼望著父親,與元舜帝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起,她聽見高高在上的父親倒吸一口冷氣,看見父親踉蹌著後退一步。
“你……你是?”元舜帝愣愣的問道。
寧妃知是大事不好,上前一步站在帝王麵前,用責備的語氣對憶琛說:“太子,不要拿這些俗事來打擾皇上了!剛剛都說由本宮來處理了!”
元舜帝推開寧妃,緩緩的走到寂雪麵前。
寧妃回過身,咬著嘴唇,臉色難看極了。
“你究竟是誰?!”
寂雪嫣然一笑,如春日般絢爛。
“我,是您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