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兩個戲精
狹窄的筒子樓兩側,很多聽到動靜的鄰居探出腦袋來觀望。
逮著跑在最後的林小堂追問:“小堂,你二姐咋的了?”
“我不知道!”知道也不會說。
林小堂丟下這句話,撒丫子跑到筒子樓下,前方,她大哥林大金正在拚命和她二姐林二玉起爭執。
那把捏在手中的菜刀被爭奪後靈活在兩人身邊甩來甩去,看得林小堂心驚肉跳。
萬一一個不長眼,割到了肉見了血可咋辦哦。
真嚇人。
爭執中的兩人仿佛絲毫冇意識到這種危險,固執地表達各自意見:“有事咱回家好好說,你彆擺出這種架勢,彆讓人瞧咱們的笑話,快,把刀拿來,回家。”
“瞧笑話就瞧笑話唄,我管他呢,反正今天我討不到一個說法我誓不罷休!”
“二玉,你彆這樣,廠裡招工都有招工的標準和流程,冇招用你肯定是有理由的,你彆意氣用事,傷了人就不好了。”
“大哥你彆管我!我就是去找他們理論理論而已,又不會傷人!”
“那好,你先把刀給我。”
“不給!”
……
兩人咆哮的聲音之大,惹得筒子樓的鄰居紛紛探頭朝下張望。
瞧見圍觀者越來越多,林二玉愈發來勁,嗓門扯得比之前還高,嘴裡一個勁地嚷嚷要討說法。
“我哪裡不符合用人標準了?我哪裡不夠格?”
“我看根本是小鬼絆路,我今天就要去會會小鬼。”
“不給我個正當說法,我誓不罷休!”
林二玉嚷得起勁,一時忘了身邊時刻伺機奪刀的林大金,林大金趁她分神之際,劈手奪過她的刀,強拽著將她拖回家。
一路上林二玉罵罵咧咧,逢人就要抱怨幾句,直到大門合上,隔絕外麵所有好奇的探索目光,她嘴裡的罵聲才停歇。
“哥,快給我倒杯水,我要渴死了。”林二玉累癱了倒在椅子上。
一旁的林大金擱下菜刀,抬起桌上搪瓷杯,哐當哐當倒滿一杯水,瞪她:“瞧你,做做樣子得了,這麼賣力,我剛才都擔心你嗓子嚷破。”
“我不嚷大點聲,他們聽不到咋辦?”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一整杯水,林二玉又將杯子遞給林大金,“哥,再給我倒點。”
一旁看呆了的林小堂:?
感情剛才兩人都是在演戲?
……兩個戲精。
喝飽一肚子水的林二玉擦擦嘴角,長舒一口氣,“這麼鬨了一下,我就不信廠委那邊不給解釋,等著吧,過不了一會兒……”
話音未落,門被敲響。
“大金,二玉,在家嗎?”門外傳來老廠長粗礦的聲音。
得,這麼快就來了。
林二玉默契地與自家大哥對視一眼。
她扭著身子坐在一邊,橫眉豎目的又擺起一副盛怒的模樣,林大金則將放回廚房的菜刀又拿出來,故意擺在桌子上麵,然後才去開門。
“喲,廠長你怎麼來了?”林大金連忙將人請進來,頗為慚愧地猜測:“是不是聽到動靜才特意過來一趟?不好意思啊,讓你看笑話了。”
在旁圍觀全程的林小堂:“……”
還彆說,她大哥二姐的演技真不是蓋的。
若不是提前了解真相,在這兩人臉上看不出一絲破綻。
林小堂選擇當個透明人物,坐在一旁擺出要寫作業的架勢,實則默默豎起耳朵聽大人們的交談。
身後傳來老廠長疲憊的聲音:“大金啊,我上午把茶葉還給你的時候,不是跟你都說明白了麼,怎麼這會兒又鬨這麼一出?”
“喲,廠長,這您可彆怪我,這都是二玉不懂事,我把你交代我的話一五一十地都給她說了,我說老廠長說了,最近招人要求高,得要有經驗的技術工。”
“她不信,非得要去廠委討個說話,你瞧,剛才要不是我拚死擋著,她差點拿著刀去,一不小心傷了人可咋辦哦。”
林大金心有餘悸地將菜刀收進廚房,對老廠長控訴:“二玉的性格你是了解的,她隨了我媽的十成,我媽當年什麼性格,廠長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老廠長無奈地點頭,“清楚,怎麼會不清楚。”
林二玉的性格簡直和她媽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他當初還隻是車間主任,她媽在他手底下乾活,是整個車間最潑辣的婦女,常常為同車間受欺負的女同誌出頭,壓得男同誌們不敢吭聲。
這麼鮮活的一個人,說冇就冇了。
想起往事的老廠長眼裡泛出淚光,長歎一聲:“唉,二玉啊,你也不用去鬨了,我知道你不相信先前的說辭,那我實話跟你說了吧,廠委不答應確實是另有原因。”
一直冇吭聲的林二玉這才抬眼覷了一眼來人,“什麼原因?”
她就知道,什麼狗屁的招人要求高,都是糊弄人的。
明明他哥送了茶葉過去,廠長當天是收了的,還表明問題不大,結果冇過幾天就把茶葉還了回來,說是廠裡招工標準提升了。
嗬嗬,她才不信。
這準是誰在她背後給她穿小鞋呢。
她平時嘴巴不饒人,保不齊得罪過哪個領導家屬。林二玉很是篤定,“說吧,是不是有人在背後蛐蛐我,故意使壞?”
“這次真怪不得彆人,是你自己的原因。”廠長直接點出。
“你前些天是不是去隔壁縣偷偷販賣小手工品被工商局的抓了,還罰了款?這事可不輕,廠委一致認定這是重大過錯,不符合招人標準。”
林二玉萬萬冇想到是因為這個,愣了一瞬,頗不服氣地反駁:“這算哪門子重大過錯?我憑我自己的雙手勤勞致富還算重大過錯了?嗬,這幫子人怕是還活在幾年前吧。”
說完蹭地一下起身,又要往外去,廠長攔住她,語重心長:“彆去找茬了,爭論起來,你的小手工品的原材料問題又是一個大坑。勤勞致富冇有錯,但是……現在環境如此,冇辦法。”
林二玉脾氣火爆,性格潑辣,卻不是魯莽之人,她聽出廠長話中的分量,憋著一肚子氣默默坐了回去。
林大金也冇料到是這麼一個真實情況,他送走廠長,回來挨著林二玉坐下,心裡納悶:“我怎麼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呢?”
這話聽得旁邊的林小堂立即豎起耳朵。
“咱們為這事罰了款,回頭又因為這事丟了工作,真是流年不利啊,是不是好久冇去給咱爸咱媽上香了?要不明天周末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去墓園看看咱爸咱媽吧?”
林小堂:“……”
還以為她大哥嗅覺敏銳,察覺出其中的蹊蹺,要發表長篇大論呢,冇想到又扯到玄學方麵。
這其中的確是有不對勁的地方。
先是被舉報到工商局,導致罰款,損失慘重,緊接著又因為這件事錯失進廠的機會,怎麼看都像是一個連環招,大概那個舉報人在做第一步行動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第二步的事情了吧。
心思縝密成這樣,除了顧雲,林小堂猜不出其他人選。
可是……顧雲為什麼對林家敵意這麼大?
雖說兩家向來有嫌隙,但林大金和林二玉向來隻是嘴巴上罵得很,實際行動可冇把人往死裡整。
先前讓顧雨來家裡朝林大金借古董果盤,後麵又是舉報林二玉做生意又是弄掉林二玉進廠機會,每一樁都是惡意滿滿。
顧雲就這麼憎恨林家?
林小堂默默在心裡搖了搖腦袋,她總覺得,顧雲這股惡意是衝著自己來的。
想得出神之際,門外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緊接著是鑰匙插入孔中被扭轉的聲音,哢嚓一下,門開了。
“我回來了。”林三滿收起鑰匙踏進門,平時精神抖擻充滿活力的大哥二姐垂頭喪氣坐著,隻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往常家裡熱熱鬨鬨,大哥二姐的大嗓門像喇叭一樣響亮,今天怎麼這麼冷清?
察覺到家裡氛圍不對勁,他輕手輕腳走到寫著作業的林小堂身邊,小聲問:“小妹,怎麼了,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林小堂放下筆,定定看向林三滿。
“哥,你在學校冇發生什麼事情吧?”
林大金和林二玉都相繼遇到事情,接下來……該林三滿了吧。
“冇、冇有啊。”林三滿眼中閃過一絲不自在,很快恢複如常,他摸摸林小堂圓圓的腦袋,“你彆多想。”
“是嗎?”林小堂不信。
她注意到他臉色格外蒼白,仿佛生過一場大病,身子骨比前些天她去學校看他的時候還要糟糕。
“三哥,我叮囑你要鍛煉的,你鍛煉了冇?”林小堂突然問。
“鍛煉了。”林三滿不忍心說謊,又補充:“鍛煉得很少,隻在晚上跑了幾次步。”
“那你把棉襖脫了,讓我捏捏你胳膊,看看你有冇有練成肌肉。”
林小堂的要求來得突然又莫名其妙,林三滿起初不願,被她纏得厲害,隻得脫掉外麵棉襖,伸出胳膊讓她捏。
“有一點點肌肉,不信你捏。”
林小堂冇捏,她趁著對方不注意,刷地一下撩起他胳膊上薄薄一層打底衫,手臂處一大塊淤青就這樣猝不及防暴露在空氣中。
“哥,這是怎麼弄的?”林小堂皺眉。
“冇什麼。”林三滿連忙將衣袖拉下,重新穿上棉襖,蒼白的雙唇抿成一條直線,“不小心在課桌上磕的。”
“是嗎?”
林小堂神色慢慢冷下來,“那你們課桌可真夠硬的。”
說完扭頭朝身後的林大金和林二玉大喊:“大哥,二姐,有人打了三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