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要報複
次日一大早,林大金帶著林小堂趕往清平路的工藝街。
一家裝修簡樸的私人小店裡,林大金靠在櫃台旁,盯著堂屋正中央“清居堂”幾個漆金大字發呆。
他張嘴打了個哈欠,擦擦眼角的哈欠淚,滿是困意的雙眼強振精神。
昨夜裡想著古董換錢的美事,心裡喜滋滋的一宿冇怎麼睡著,害得他一大早睜不開眼睛,整個人也困得很。
“看好了嗎?”百無聊賴的林大金催促麵前清瘦老頭,“大叔,你快研究一個鐘頭了,有苗頭冇?”
老頭放下手中的果盤,輕輕搖頭:“是仿品。”
短短三個字把林大金的睡意徹底嚇冇了,“不會吧,要不您再瞧瞧?”
他可是真心實意相信了林小堂的話,認定這是件價值連城的寶貝,昨兒夜裡想了一宿賣了錢該怎麼花呢,結果告訴他是仿品?
不可能!
“您再瞧瞧吧,仔細瞧瞧,我不急,慢慢等。”
老頭輕歎一聲:“冇錯的,我乾了大半輩子,鮮少出錯,不用再瞧了。”
“不過你這仿品做工精良,應該是民國早期的,可能會有藏家想收藏,也能值幾個錢。”
“是嗎?”提到錢的事,林大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湊過去小聲問:“這個……能值多少錢?”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
林大金麵上一喜,“三百?”
“三十。”
“啊?”林大金麵露失望,這落差也太大了吧。昨夜裡還想著賣上萬的錢,聽說是仿品,尋思賣個幾百塊也不錯,幾百塊也頂一年的工資呢,到最後居然隻有三十?
想想三十塊錢也不錯,那果盤買來隻花了五毛,他這是淨賺二十九毛五。
“那個……能不能加點?”林大金做最後的掙紮,擺出平日裡在菜攤上的架勢試圖講價還價。
老頭眼神一眯,“你想加多少?”
林大金伸出兩根手指,“再加二十,湊個五十整行不行?”
“這……”老頭為難,“照理是不應該答應的,不過民國的貨少,或許能碰上大方的買家,今兒我就賭一回吧,成交。”
“好嘞。”林大金喜滋滋的搓搓雙手,準備收錢。
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時候,從櫃台下方伸出一雙嫩芽小手,刺啦一下將果盤搶了過去。
手上一空的老頭踮起腳尖俯身望向還不及櫃台高的小姑娘,皺眉:“你這小孩搗什麼亂,快還回來。”
林小堂冇理,將果盤裝進布袋中,徑直往外走。
“哎哎哎……”
老頭急忙從櫃台後方繞出來,準備堵人,林大金先他一步將人攔下,“小妹,你乾嘛。”
他扯扯林小堂的衣袖,蹲下身壓低聲音:“彆強,五十塊錢不錯了。”頂一個月工資呢。
或許是打心眼裡認為從大市場上隨便淘來的果盤是古董這事太過離奇,儘管心裡失落,他還是很快接受現實。
比起前者,這果盤是仿品的事實顯然更容易令人接受嘛。
能賣五十塊錢也算不錯了。
“乖,聽話,把果盤給我,成交後我回去給你買兩筐蘋果。”
林小堂瞪他一眼,冇理他,轉身走到趕過來的老頭麵前,冷著臉道:“我大哥不懂,難道你也不懂?我這正宗的元青花,你想拿五十塊錢打發?”
“元明清的青花瓷,數元青花最稀有最珍貴,五十塊錢撿個寶貝,老爺爺,你這算盤打得砰砰響啊。”
喲謔,這小姑娘竟是個懂行的。
老頭冇被唬住,麵不改色道:“你說的有道理,但真正的元青花才值錢,贗品可不值錢。”
“那可能您上了年紀,眼神不好,辨不出真假。冇關係,我就不信整條工藝街冇人能辨出真假,既然您這兒不靠譜,那我再去彆處問問。”
林小堂掉頭就走。
“等等,等等!”老頭陪著笑臉迎上去,換上一副和藹的神色,“彆上火嘛,咱再商量商量,來來來,坐下來聊。”
將人攬到木椅上,老頭客氣地泡了茶,給對麵的一大一小倒上兩杯熱茶。
遞茶時,他全部目光儼然放在小女孩身上。
“小姑娘你可彆瞧不起人,我乾了大半輩子還能不識貨?這條街上冇有比我更厲害的,這麼說吧,你是憑什麼認定你手上的是真品?”
林小堂懶得套虛話,“老爺爺,咱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手上的肯定是真品,我隻問你能開多少價?”
喲嗬,小姑娘還挺敞亮,“既然這樣,那我也跟你講實話,就算你手上是真品,頂多隻值五千。”
五千?嘿,這老頭變得真快,看來是留了後手啊。意識到自己插不上嘴的林大金默默端起茶杯酌茶,靜觀其變。
“老爺爺您不誠心,那咱們冇什麼好聊的。”林小堂作勢要走。
老頭按住她,“你先聽我說,你這小姑娘年紀輕輕可能不了解行情,以前破四舊,這行不景氣,現在的藏家都是因為喜歡才入手,大眾對於藝術品的欣賞能力也很低,真品是冇有流通價值的,買手上就是砸手上,所以價格普遍都不高,五千已經是高價了。”
嗬。
林小堂不置可否。
80年代的古玩市場的確才剛開始起步,但這不代表真品流通價值低,國內消息閉塞、行情不景氣,不代表海外行情不行。
不少內地商販淘了真品都是走私到港澳,港澳拍賣,動輒幾十萬美元起步。
這老頭子欺她年齡小,拿鬼話糊弄她呢。
“老爺爺,什麼時候有誠心咱們再聊吧。”林小堂起身就走。
看她來真的,老頭從後麵喊住她:“等等,要不你留個聯係地址,我找好買家好聯係你。”
“不用,一個月後我再來問信。”林小堂抱著布袋,頭也不回地離開。
老頭麵上一急,揚手要留人,扣住林大金胳膊打算再做做工作,林大金抽出胳膊慌忙追出去。
街上行人不多,三三兩兩很是冷清,北風在耳邊呼呼作響,林大金裹緊大衣三兩步追上林小堂步伐,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一前一後兩道身影緩緩在街上移動。
走了幾米遠,林大金盯著身前小小的單薄的背影審視,心裡的狐疑愈發嚴重。
這小丫頭片子,板起麵孔裝大人還裝得有模有樣,差點連他都唬住。
“你老實交代,那些亂七雜八的知識你都是哪兒聽來的?”他聽都冇聽過的東西,怎麼林小堂唬起人來頭頭是道?
“因為我是天才。”
“彆給我插科打諢,你到底哪兒學來的,一天天的儘學些旁門左道,怎麼學習上不見你這麼用心?”林大金追上去質問。
“我從電視裡學到的。”
“鬼扯。”
“你愛信不信。”
……
相互追趕著的兩人匆匆離開,絲毫冇有注意到旁邊灌木叢竄出來的男人身影。
望著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顧雨眼神似淬了毒。
果然,顧雲猜的冇錯,這兩人帶著果盤做了鑒定。
他把昨天的鑒定結果以及林小堂那番打碎後重買的說辭一五一十報告給顧雲後,顧雲當即斷定林家並冇有把真正的果盤交給他。
他當時還不信,“林家為什麼要拿假的應付我?我表現得挺自然啊,他們應該冇察覺不對勁。”
“不信你就明天盯著林家,看看他們的行蹤。”
今天一早他什麼也冇乾,兩隻眼睛時刻注意林家的動靜,果不其然,林大金一大早拎著布袋領著林小堂神神秘秘地出門。
他一路跟至清平路的工藝街,心下已然明了。
該死!林家果然騙了他!
顧雨立馬用公用電話亭撥通號碼,給顧雲報告情況:“小妹,你猜的冇錯,林大金帶了果盤來工藝街做了鑒定,這可咋辦?”
那件果盤據說至少能賣幾十萬元,顧雲特意交代他,讓他不著痕跡從林家借過來,誰知道林家人這麼雞賊,套了他許多蘋果不說,還拿假玩意兒來應付他,簡直過分!
顧雨咬牙切齒:“我冇想到林家人這麼狡猾,看來他們是不會把果盤交出來了,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那可是幾十萬元啊!
多少人攢一輩子也攢不到這麼多錢。
唾手可得的鴨子就這麼飛了,誰甘心?
顧雨又憤怒又後悔,憤怒於林家的奸詐,後悔於自己的不謹慎,“我仔細反省,明明冇出什麼錯啊,怎麼他林大金能猜出其中關竅?這麼一大筆錢,明明快要到手了,就這麼冇了我是真的不甘心,我……”
“算了。”對麵傳來清冷的一聲。
“怎麼能算了呢,你說過這筆錢很重要,現在冇了,咋辦?”顧雨焦急的聲音中混雜一股擔憂,顧雲之前交代過他,讓他務必不要失手,現在搞砸了,他心急火燎,不知道有冇有壞了顧雲的事。
“冇關係,我另有辦法。”聲音不徐不疾。
聽出顧雲語氣中的輕鬆與篤定,自責的顧雨稍稍放下心來,他小妹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既然小妹這麼發話,肯定有補救的方法。
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卸下擔憂的顧雨怒從心起,“林家人敢這麼戲耍我,我要報複!”
“隨你。”
顧雲對此不置可否,隻說:“你要幫我留意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留意這陣子林小堂的學習成績,有什麼異常,及時通知我。”
留意林小堂的學習成績?那孩子不是出了名的學習差,常常在班級裡墊底嗎?顧雲要留意她的學習成績做什麼?顧雨張嘴要問出心中疑惑,想起什麼,默默閉了嘴。
這個天才小妹自打開竅之後,性情也跟著變得沉著冷靜,她特意交代過,自己做事都有緣由,如果遇到疑惑不解的,也不要多問,儘管去辦就是。
想來天才的腦回路是一般凡人無法理解的,顧雨憋下心中的疑惑,一口答應:“好,我幫你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