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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2025-05-17 作者: 李五桃

第62章

暴雨如注, 湖麵上波濤洶湧,豆大的玉珠砸在烏篷船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狂風肆意, 將烏篷船上的帆布吹的獵獵作響, 安順努力支撐船槳,船身依舊搖晃不歇,時不時望向身後, 舞郎依舊奮起反抗,為他逃跑贏得時間。卻不想還是招來了尾巴,對自己窮追不舍,

彼時, 司清嶽拔出長劍,縱身飛躍, 劍光在電閃雷鳴中忽明忽暗,直奔自己襲來。

安順眼神陰鷙,從腰間衝出軟劍,迎麵相抵。軟劍如靈蛇一般在雨中劃出道道水花;司清嶽眼神淩厲,劍身斬破雨幕,兩劍交織,雨水四濺,

軟劍靈活多變, 時如毒蛇吐信, 時如蛟龍出海;司清嶽則穩如泰山, 長劍大開大合, 每一劍沉穩有力, 絲毫不遜。

船隻隨著波浪起伏,船身上的戰鬥亦愈發激烈, 安順急於脫身,又一道閃電霹靂劃破天際,軟劍似化作一道藍光,直刺司清嶽的要害。司清嶽眼神一凝,身形一轉,長劍輕鬆化解攻勢,如同驚虹掠過,直取安順的咽喉。

“你輸了!”

安順眼眸閃過一絲狠厲,舍下軟劍同時,猛地近身上前。

司清嶽似有所感,長劍一橫,刺破了安順的手臂,鮮血頃刻間將淡藍衣衫染就成血紅一片,手中斷刃也因吃痛而墜落在船身。

望著身後緊隨而來的船隻,以及船前拉滿長弓的禁軍,安順心有不甘,卻無力抗衡,隻得縱身一躍,化身成一條銀魚,除了湖麵留下一道淺淺的血跡,安順很快就消失在了湖中。

司清嶽似要跳湖追捕,卻被腳尖前突然插入的箭羽攔住去路。

他不甘回過身,鄒恒陰沉的臉色透過雨幕直直落入他的眼底。司清嶽冇來由的有些心慌,好不容易搭著繩索登上官船,女子隻留給他一個背影。

碧波深處的戰況已臨近尾聲,無數兒郎被士兵擒獲壓製,各個神情激憤的看著那些肆意‘踐踏’他們家園的士兵與官吏。

“貪官!”

“狗官!”

“……”

辱罵聲不絕於耳,黎舒平恍若未聞,立在挑高的堂廳之下,今日這裡冇有舞郎與賓客,所以顯得格外空曠。空氣裡交織著血腥與花香氣味,不禁讓人作嘔。

湛麗文吊兒郎當側立二樓欄杆:“那個紅衣服的,也跑了。”

安順跑了,榮息也跑了,隻留下一群情緒激動的郎君。

黎舒平對於這一結果並不意外:“能在衆人眼皮子底下消失的無影無蹤,也算是一種能力。”

鄒恒立在窗前,望著後倉的‘洗衣機’表情更加從容:“他們常年生活在水上,善於遊渡本就是情理之中。”

暴雨將後倉衝刷的乾淨,穿著齊雨善官袍的洗衣奴緩緩出現在鄒恒的眼底。

那夜光線昏暗,所以鄒恒瞧的並不真切,隻知他身形消瘦,身體薄的像紙,卻拖著笨重的鐵球艱難而行,厚重的鐵鏈貼著地麵,發出窸窣的聲響,在這風雨磅礴的天氣下,更添幾分憐意。

他長發未束,垂落的青絲將他微微頷首的麵容全部遮住,鄒恒瞧不見他的長相,隻猜測他應生了一張清冷的臉。齊雨善幾次都要伸手攙扶,洗衣奴頻頻拒絕,他緊緊攏著衣袍,笨重的行至樓前。

不知是被士兵的氣勢所震懾,還是被壓製成一排的舞郎嚇到,他看起來有些驚恐不安,還是齊雨善頻頻鼓勵著,他才一步一步行至樓內。

他赤著雙腳,暴雨地板冰涼,他的雙腳被冰的毫無血色,腳踝肌膚隱隱發暗,許是被鐐銬長久磨擦所至。

鐵球過不了高高的門檻,他便隻立在門口附近,對黎舒平行了一禮,而後低頭立在門前,像極了六神無主的小兔子。

齊雨善心疼壞了,兩人站在那不知說了什麼,齊雨善突然發了瘋似的衝去了二樓。

司清嶽就守在門前,目光緊隨洗衣奴片刻不曾眨眼,直至一陣風吹起他垂落的長發,琥珀眼瞳驟然緊縮,司清嶽整個人麵容呆滯,心卻跳的咚咚作響。

懷飛白……

明明要幾年後才會出現的懷飛白,而今,竟提前出現在了碧波深處。

這是怎麼回事?

黎舒平說不出是失望還是無語,雙手環胸行至鄒恒左右:“我瞧那洗衣奴待她可不算熱絡。”

鄒恒不置可否,來之前,以為兩人情意相投;而今看這樣子,齊雨善分明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鄒恒道:“此子性格堅毅,寧折不彎,否則也不會冇日冇夜的洗衣,也不肯屈服。”她輕輕歎了口氣,視線從洗衣奴身上移開:“齊雨善怕是會錯了意,錯把郎君的客氣當情意了。”

黎舒平聳聳肩,不多時,樊影帶著一隊人馬從後倉匆匆跑過來:“諸芳華還活著,不過……出氣多進氣少,怕是不行了。”

諸芳華躺在一擔架上,頭發稀疏,麵容泛白,一襲破爛衣衫勉強遮住身體隱私部位,雙手尚還完好,除了被水泡的發白並無不妥;可她的一雙腿傷口遍布,慘白無血色,儼然是廢了。

果如樊影之前說的那般,宛若水鬼。

可鄒恒分明聽聞,諸芳華容貌絕色,頗有才情,引得無數郎君傾心獻身。

而今看她這樣子,怕是給水神做新娘,都要被嫌棄踢上岸。

隨行帶了幾位大夫,匆匆上前探了脈搏,最後無力搖了搖頭:“脈搏都探不到了,”說著,命長隨灌了其一大口參片泡過的水:“能不能活著回去,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彼時,搜查的禁軍紛紛從樓中湧出。

童娟穩步下樓行至兩人跟前:“書信皆被焚毀,不過銀錢收繳了不少,不算白來。剩下就要看畢如祈的了。”

今日初三,是安順前來收賬的日子,若無這場暴雨,銀錢怕也是留不下的。

幾人早猜測安順與容息恐會趁亂從湖下潛逃,故而早命畢如祈提前守在湖邊,她能否不負衆望幾人不得而知,不過碧波深處的任務已然完成。

黎舒平下令收隊時,齊雨善終於衝下了樓,一路小跑著,用剛尋來的鑰匙解開了洗衣奴的腳上的鐐銬。

終得自由,洗衣奴淚盈於睫,微微抬首間,清俊麵容恰落入黎舒平的眼底,她不禁同鄒恒低語:“謔~竟還是位翩翩少年。”

鄒恒好奇看向他,卻被司清嶽一個健步阻斷了視線。

鄒恒:“……”

對於司清嶽的貿然行動,鄒恒生的很大的氣,所以一路回程,對於司清嶽的幾經討好,她都視而不見。

司清嶽有些委屈,直至回到岸上,看到安順被畢如祈擒獲,方知自己今日做了一件多麼可笑的事。

他愈發殷勤的圍著鄒恒打轉,女子終是冷漠以待,直至回了大理寺,司清嶽才趁無人之際拉住了鄒恒的手。

“姐姐我錯了,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少年衣服濕透,頭發亦滴著水,指尖觸及掌心之時冰涼一片,也熄滅了鄒恒內心的怒火。隻得拉著他一路回了寺正室,取出一套乾爽的衣服給他。

見她隻字不語就要離去,司清嶽眼眶微紅,直直攔住她的去路:“我不想姐姐因我的出現,而被人指摘嘲笑。”

他入大理寺也有兩日光景,雖大多時間隻待在寺正室嫌少示於人前,但他的出現,無疑成為了那些嘲諷鄒恒的流言蜚語的源頭。

見女子冷眼看他,司清嶽委屈更盛:“我知道我今日不該逞強,可我實在不知道我要怎麼做,才能改變衆人對我的看法。”

鄒恒沉默良久,終於無力道:“大理寺對於我的風言風語從未斷過,冇有你,她們也會尋到旁的說辭。你今日貿然出頭,有部分或許是為了我;可更多的,不過是你不甘心成為她們口中‘鄒恒的附屬品’而已。”

司清嶽嘴角微顫,似有被戳破心事的窘迫,故而唇瓣翕動,良久,隻字未語。

鄒恒繼續道:“追求自強並非壞事,你努力尋找機會證明自己,我也感到欣慰。我生氣的原因,是你對自己的生命太過輕率。”她直視著他,追問道:“你擅長遊泳嗎?若你真的擅長遊水,去年你就不會沉入湖底,險些喪命。”

見他沉默,鄒恒無力歎息一聲,繞過他離開了。

安順曾遠遠瞧過黎舒平鄒恒二人,不過那時他閒坐茶樓,今日他則被囚禁大理寺獄。

衣服濕透,發絲淩亂,不用照鏡子,安順也能想象出自己現下有多狼狽。

他下意識想要捋順發絲,可抬手間,扯的手臂上的劍傷隱隱作痛,泛白的唇角微有顫意,可漆黑的眼眸裡卻寫滿陰鷙。

“為了自己逃命,竟讓那些郎君與官兵拿命相抵,最後還反咬我們一口?”黎舒平的聲音中透露出冷漠與不屑:“我們何曾表現出貪婪無厭?何曾掠奪過你們的辛勤所得?又何曾踐踏過你們的尊嚴,以淩辱你們為樂?你的財富不都供奉給了你的叔母嗎?”

安順的眼角微微抽搐。

黎舒平恍然之色:“也對,你叔母的確是個貪婪無度的狗官。”

安順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同利刃一般,可經過一段時間的平息,心中的怒火似被斂起,他再次垂下眼簾,語氣平淡:“我不知你在說什麼。”

“彆裝了,”黎舒平冷笑一聲:“你指使諸芳華經營夢華樓;又利用迷幻之術掌控碧波深處,為得不都是替你叔母斂財嗎?怎麼現在不敢承認了?還是幻想著,你那叔母鐘如冬能救你出囹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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