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朕惟治國之道, 首在用人;用人之要,莫先賞功。今有大理寺寺正黎舒平、錄事鄒恒,忠勤王事, 克儘厥職。於阜成郡查案之際, 明察秋毫,洞悉奸宄,立下顯赫之功。
黎舒平自居寺正之職, 執法如山,明鏡高懸,屢斷疑案。今特升為大理寺少卿, 望其繼纘前緒, 秉公持正,為朕分憂, 為民解難。
鄒恒自任錄事以來,恪守職司,勤勉有加,輔助查案,功績昭著。今特升為大理寺寺正,望其續勤勉之誌,輔佐寺卿, 共維法紀。
大理寺上下, 宜以黎舒平、鄒恒為楷模, 勤勉儘責, 為國效力。朕望爾等同心協力, 公正無私, 以維護我朝法紀,保我江山社稷。
布告中外, 鹹使聞知。’
大理寺卿宣藍一合敕書,微微笑道:“二位,謝恩吧。”
轉眼迎來盛夏,隻一早起,鄒恒便覺得陽光熾熱,烤的她有些頭暈腦脹,這會兒敕書宣讀完,她更覺得暈頭轉向,如墜迷霧,好半天冇回過神。
大理寺衆人,無一不是驚愕神色。直至衣袖被身旁人拉扯,鄒恒方才回過神,與黎舒平一道跪叩謝恩。
二人起身,宣藍笑滋滋的提點一二句,轉頭就將一份案卷遞給了黎舒平:“昨日萬安縣剛遞過來的一件奇案,我正愁誰來查辦呢,你們就回來了。”
黎舒平:“……大人可真心疼我。”
宣藍歎了口氣:“今日早朝你也聽到了,鐘大人在朝堂對司將軍發難,說小鐘將軍剿匪那日,有統領聽到了司家軍的暗哨鳴啼,因此懷疑小鐘將軍的死與司家軍有關。勢要聯合三司調查此案。你才從阜成回來,再安排你徹查此案也不合適,我便隻能命齊少卿去了。”
鄒恒卷著敕書的卷軸一頓,狀似隨意道:“小鐘將軍不是死在了天罡教的匪徒手裡嗎?多少雙眼睛都看著,還有什麼好查的?”
“好不好查不重要,最主要還是不甘心。”宣藍嗬嗬笑了兩聲:“鐘大人的孫女剿匪身死,涉嫌者的兒媳卻在今日榮升,此事擱誰身上恐怕都要氣的七竅生煙。”她一把奪下鄒恒手裡的敕書,叮囑她道:“所以你最近最好老實點,免的引火燒身。”
鄒恒:“……”
宣藍見鄒恒眉宇間隱含憂慮,便輕撫其肩,語氣溫和:“你也不必過於憂心。你身為大理寺的一員,能力有目共睹。你的晉升之名,是由黎少卿與齊少卿共同聯名、我親自舉薦的。這可與你是誰的兒媳無半分關係。將來朝會上若有人無端指責,我們自會為你撐腰。”
說罷,她轉向黎舒平,鄭重交代:“鄒恒今後亦需參與每日朝會,今日辦案之餘,務必向她傳授朝堂禮儀,以免因小失大,丟我大理寺的臉麵。”
黎舒平神色端正,頷首道:“大人放心,我會好好指點鄒恒的。”
宣藍輕應一聲,念及尚有諸多公務待辦,便旋即離去。
寺中官員這才陸續上前,向二人道賀。宣藍方才之言,聽似不偏不倚,然在錄事之上,尚有主簿、評事、司直、寺丞等職級。鄒恒此次連跳五級,衆人雖未直言,但目光中不□□露出不言而喻的輕視。
即便是平日與鄒恒交情匪淺的湛麗文,也隻是微微點頭,隨即離去。
黎舒平察覺到鄒恒情緒低落,便安慰她道:“我乃門蔭出身,初任寺正之時,亦曾備受冷眼。然而時至今日,又有何人能否認我的能力?所以你也不必過於介懷,時間自會證明一切。”
鄒恒情緒似有好轉,不過又聽到門蔭二字,不免又想到了剿匪身亡的鐘幻香。
“三司協查,小鐘將軍的死,不會突生變故吧?”
“不會!”
黎舒平斬鐵截鐵,語帶譏諷:“你若見過鐘幻香,便會發現她不過是個酒囊飯袋。彆說在剿匪時喪命,就算平日裡走在大街上,恐怕連地痞流氓都對付不了。此事大家心知肚明,唯有鐘大人自己看不清,還整日將自己孫女當成寶貝疙瘩一樣愛護。”
她隨即轉向鄒恒,目光堅定:“這樣的人都能依靠家世入仕,享受將軍之尊,領取四品俸祿,你這樣一個勤勉儘責的官員,又有何懼?”
鄒恒不禁愕然,良久,才低聲道:“謝謝,有被安慰道。”
兩人說話間,已步入少卿署,右側一間為黎舒平的辦公室,前少卿月底致仕,黎舒平需先歸置她遺留的文書,方才能整理自己的物品。
署室一時亂七八糟,黎舒平胡亂將椅子挪出了一個角,示意她坐:“我剛瞄過案卷,此案倒是很有意思,你也先瞧瞧。”
鄒恒立在門口默了默,實在是難以下腳:“我還是回去看吧,大人先收拾著。”
黎舒平一怔:“也好,寺正室也被我弄得很亂,確實需要整理一下。”
鄒恒:“……”
彼時,將軍府彆院咳嗽聲此起彼伏,儘管是炎炎夏日,景煥卻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咳嗽平息後,手帕上留下的血跡讓氣氛更加凝重。
司百川的臉上難以掩飾焦慮:“前幾天病情明明有所好轉,為何突然又惡化了?”
景煥喘息著,稍作休息後才恢複了一些力氣:“這不是病情的反複,而是我的身體在提醒我,它需要回到東宮。”
司百川眉頭緊鎖,顯得有些困惑。
景煥輕輕一笑,握住司百川的手,試圖安慰她:“姨母不必過於擔心,我有一種感覺,隻要熬過這段時間,我就能恢複健康。”
景煥難以解釋身體的變化,仿佛東宮有著某種魔力,吸引著她回去繼續消磨時光,直至生命的儘頭。
“就像前些日子夢華樓的露酒,人們明知它有毒,卻無法抗拒,甚至一想到它就心癢難耐。我想,我的宮殿就像那露酒一樣,我住在那裡,身體越來越差,但每晚都會美夢連連,讓本宮難以自持。”
景煥從未對自己的宮殿産生過懷疑,她居住在那裡,身體日漸衰弱,但精神卻異常放鬆,因此周圍的人都以為這是她所服用的補藥發揮了作用。
直到那天,司百川收到了來自司清嶽的家書,景煥才恍然大悟。儘管她已經徹底檢查了身邊的一切,但她的健康狀況依舊每況愈下,冇有絲毫好轉的跡象。也許從一開始,幕後黑手就已經算計好了這一切。
畢竟,誰會懷疑自己從小到大居住的宮殿,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個充滿毒素的陷阱呢。
司百川喟歎一聲,忽而窗外有腳步聲靠近,不由轉頭望向來人。
左衛羽童娟抱著一摞子的奏折呈遞過來:“這些都是陛下命卑職拿過來的。”
司百川接過奏折,一一翻閱,發現內容大多是針對景煥的彈劾,指責她擅自處罰刑部侍郎和監察禦史;同時,也有針對自己的指控,指責她濫用職權,為兒媳謀取私利。
司百川冷哼一聲:“簡直一派胡言!”
景煥隨意翻了兩本,不禁笑道:“這些老匹夫,官員不作為她們看不到,本宮不過稍做懲處,她們便急的跳腳。當真是本朝的中流砥柱。”
童娟微微抬眸,見景煥臉色慘白,實在憂心:“可要屬下派人稍作懲處,以示警醒?”
“不必,本宮又不上朝,隨她們鬨去好了。”景煥隻翻出參奏司百川的幾個奏折:“待禦史羿姝豔?本宮記得她的兒子已嫁人了吧?”
羿姝豔?
童娟稍作思量:“嫁了兩京市令,負責東西兩市的市場管理。”
“倒是個肥差。”景煥嘴角微勾:“好好查一查,本宮倒要看看她這個婆母,有冇有她彈劾奏折上說的這般光明磊落、大公無私。”
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三年京市令,金銀堆滿蒼。
羿姝豔慘了。
童娟微微一笑,躬身退下。
司百川才道:“何必與她們計較?她們想參就參去,彈劾我的奏本多了,還差這幾本?”
景煥感到胸口一陣憋悶,稍作喘息後,她緩緩開口:“姨母處處忍讓,但她們未必會領情,反而可能認為您已年老力衰。因此,適時給予警告是必要的,以防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如狼群般伺機而動。待那時,姨母再想反抗,恐怕就為時已晚。”
景煥長時間未參與朝政,最近有了些精神才突然意識到,朝中的文臣們似乎在合力針對司百川,意圖將她排擠出局。
她們似乎認為,隻要司百川失勢,朝堂就能恢複太平。
然而朝堂本就是太平的。
司百川更未有過壓製文官的念頭,相反,她一直對文人學者抱有極大的敬意。
因此,這朝堂上的局勢,表麵上看是文官聯手打壓武官,實則是有人在背後操縱,故意將矛盾引向司百川。她試圖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司百川身上,而自己則在暗中悄然行動,逐步掌控整個朝政。
此人懷有狼子野心,一旦其陰謀詭計暴露,再想將其剿滅,可就不容易了。
在此之前,景煥迫切需要在朝廷的各個部門和寺署中培養自己的親信,這一策略也被稱為“新鮮血液更換計劃”。鄒恒是她計劃中的第一個關鍵人物,她必須確保鄒恒能夠穩步晉升,這樣才能給予後來者信心。
鄒恒對此一無所知,隻是細致翻閱了案卷卷宗後,沉沉低語:“暴風雪山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