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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2025-05-17 作者: 李五桃

第34章

翌日, 大霧四起。

司清嶽一覺醒來,隻見女子端坐案前,專注打磨著什麼東西。窗外濃霧繚繞, 朦朧間, 女子仿佛天界的仙子。

他試著爬起,但最後還是又將自己埋進了枕頭裡:“姐姐起的好早啊。”

鄒恒看著他和床榻難舍難分的樣子,忍不住笑笑:“不想起就不起。”

司清嶽歪過頭看她:“我還以為姐姐會去吃早點。”

鄒恒笑意變淺, 複又頷首看著手裡打磨的物件兒,隨口道:“冇什麼胃口。”

嗯?

這可不像她。

司清嶽原本還困著,這下反倒精神了, 一骨碌爬起, 搖搖晃晃的奔著女子走去,坐在她身側後直接側身枕在了她的肩上。

少年也看清了她手裡打磨的物件兒, 是節竹子。

竹子長約二寸,拇指粗細,司清嶽約莫她是想磨個手把件。

“姐姐有心事?”他問。

鄒恒神色平淡:“隻想給自己找點事做。”

依照往常她閒暇下來,應該會研墨寫書,現如今同司清嶽在一起,她莫名覺得在他麵前寫那些書實在有些羞恥。

司清嶽狐疑:“案子已經了結了嗎?”

“了了,也冇了。”她沉默幾息:“因為再查下去, 也不會有結果。”

“這話從何說起?”

鄒恒將昨日驛館之事與他複述了一遍, 反問他道:“聽了之後, 有什麼感想?”

司清嶽似是想到母親在那些文官麵前吃的暗虧, 不由冷哼一聲:“陛下太過仁善, 縱的這些個士人無法無天。”

鄒恒沉默片刻, 認真道:“陛下乃將帥之才,領軍作戰時決策果斷;然而治理國家, 還需依賴士人的智謀與策劃。因此,不能簡單地說陛下縱容士人,陛下隻是……尊重她們而已。”

司清嶽輕哼一聲,注意到她的頭發還散亂著,便起身* 取來梳子,為她梳理起頭發:“既然案件結不了,那我們為何不啓程回京?”

他的動作小心輕柔,梳子輕輕地穿插在她的發間,每一下都細致而緩慢,鄒恒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舒適,她的心仿佛也平靜下來。

於是反問他道:“如果一個人做了壞事,那她最擔心的是什麼。”

司清嶽手上不停,想了想:“自然是東窗事發。”

鄒恒又問:“如今有人調查此案,天罡教因此露出首尾,隻要將天罡教一網打儘,那麼真相自也會浮出水麵。你若是她,你待如何?”

司清嶽沉吟片刻:“自然是先十羽衛前,殲滅天罡教。”

“然也。”鄒恒取了桌案的木簪遞給他:“所以我們現在就是要等。”

司清嶽接過木簪,將頭發挽起,簡單綰成一個發髻,聞言稍有不解:“等?”

鄒恒眸底微深:“我們或許不能拿她如何,可也至少要知道的她的身份,否則敵暗我明,回京吃了悶虧都不知緣由。”

司清嶽又理了理她未束垂落的頭發:“若依姐姐之言,此人位高權重,怎會親自出手露出破綻?與其等她出手,得一個不確定的名單,我們為何不先一步殲滅天罡教?屆時把名單呈給陛下,陛下自會酌情處理。”

竹節打磨初見雛形,鄒恒決定暫時休息片刻。

“依你之言,也並無不可。”

沸騰的水早已變的溫熱,鄒恒冇有泡茶,隻倒了杯清水一飲而儘。在開口時,音色清潤幾分。

“如果一切順利,我們得到了我們想得到的;可若不順利,那我們便為他人做了嫁衣。”

司清嶽擰眉沉思片刻,搖頭:“我不理解。”

鄒恒解釋道:“為了一己之私,屠殺了滿門無辜,還導致四位官員喪命,茲事體大,她豈能聽之任之?我推測天罡教中知情者不超過一兩人。如果十羽衛在剿滅天罡教的行動中,不慎將那兩人誤殺,那麼我們的努力不就付諸東流了嗎?”

司清嶽蹙眉問:“姐姐懷疑十羽衛有叛徒?”

鄒恒起身撲簌掉滿身竹屑,聞言隻是笑笑:“腦袋彆褲腰帶上的工種,為了錢出賣仁義不寒磣。”

司清嶽:“……”

司清嶽不敢茍同,因為母親的用兵之道首要的就是忠誠。

鄒恒感到指縫間殘留的竹屑有些不適,於是仔細地洗了手。銅盆被擦得光亮如新,若是在陽光下,必閃爍著金色的光芒,耀眼奪目。然而今日,濃霧籠罩,一切都顯得灰蒙蒙的,連那銅盆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顯得平淡無奇。

相輔相成,說的就是如此吧。

鄒恒撩起了一把水搓著指縫,忽而神色一怔。

相輔相成?

“掌握她這麼大秘密,她竟還能容得下天罡教存在六年……”鄒恒眸色幽深:“要麼兩者是合作關係,要麼就是天罡教有拿捏她的手段。”

她微微點頭:“如此說來,這剿匪行動,也未必就一無所獲。”

她言此直接就往外衝,司清嶽急急追上:“姐姐去哪?”

鄒恒頭也不回:“有事同畢如祈商量。”

一聽是畢如祈,司清嶽半點興致也無了,懶懶依靠在門框上。應了個:“哦~”

趕至驛館時,大霧已散儘大半,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普照大地,亦送來了溫暖。

鄒恒叩響畢如祈的房門,門開時發現黎舒平竟也在場,於是直接坐在了她的身側。

畢如祈不滿道:“我讓你進來了嗎?”

鄒恒微微一笑,拍了拍桌案示意她坐:“彆鬨了,談正事。”

畢如祈:“……”

司清嶽有句話說得對,此人位高權重,又豈會輕易露出破綻?自然有人甘為先鋒,替她出頭。單純等待無疑是一種消極策略,甚至可能導致徒勞無功,最終一無所獲。

待到天罡教被徹底剿滅,幕後黑手作壁上觀,她們隻會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

所以不等了,主動出擊。

畢如祈冇好氣道:“那你說該如何?”

鄒恒認真道:“需要司將軍的支持。”

畢如祈斷然拒絕:“絕無可能!你非朝中重臣,所以不知司將軍目前困境。如今戰事平息,那些士大夫便時刻盯著她。這幾年,更是屢遭禦史彈劾,指責她權勢過盛,不惜以死相逼。司將軍不願讓陛下為難,主動交出兵權。如今,司將軍雖看似榮耀,實則無兵可遣。即便是為了剿滅悍匪向陛下請命,那些士大夫們一定會竭力阻撓。”

鄒恒稍有詫異,司百川如此境遇,是她萬萬冇想到的。

沉默間,黎舒平開口道:“我想鄒令史的意思,並不是要司將軍請命剿匪。而是調兵。”

畢如祈不知請命和調兵有何不同,不由神色凝重,直直盯著對方。

黎舒平道:“不多,十個足矣。”

畢如祈這才覺得有戲:“什麼意思?”

鄒恒正色道:“畢右衛既已找到了龍血草,大可先回京一趟。給對方傳遞一個信號,我們找到了密室,亦已知曉了天罡教的存在,本該到軍府調兵剿匪,但因掛念太女的身體,便匆匆回了京。”

黎舒平繼續道:“你回京後,也不必趕著回來,將咱們一行人在密室裡吃了大虧,差點全軍覆冇的消息大肆宣傳一下,流言愈演愈烈,相信不出五日,自有‘正義人士’站出來請兵剿匪。”

鄒恒點點頭:“屆時畢右衛可以提出同行,對方不會輕易答允,可你隻帶十個人,又都是被群蛇攻擊的受害者,隻想趁著剿匪洩個私憤,對方就是想拒絕,恐怕也不好推辭。”

畢如祈下意識又看向黎舒平,等了幾息,女子竟隻顧飲茶,不由追問:“那十個兵又是怎麼回事?”

忘了這茬,黎舒平急忙將茶一口飲了,卻不想茶水滾燙,燙的表情一陣扭曲。

鄒恒隻得又道:“司將軍乃一品君侯,依製可豢養府兵千人。此乃先祖遺製,即便士大夫竭力反對,亦無法撼動。在這千名府兵之中,找出十個身手不凡、出類拔萃的高手輕而易舉,你同司將軍商量商量,借她們過來用兩天。屆時換上你那十名下屬的衣裳摻在其中渾水摸魚,活捉幾個人質悄悄帶走,對她們來說,應該輕而易舉。”

計劃倒是可行,可畢如祈還是忍不住緊咬後槽牙:“你當司將軍的府兵是你家的,你說商量就商量,你說借走就借走?”

鄒恒眨了眨眼:“對呀,就是我家的。”

畢如祈:“……”

“哦~”鄒恒恍然:“畢右衛麵子不夠大,無礙,我這就予我婆母家書一封,道明來尾。料想兒~媳~親自相求,她老人家必定會慷慨解囊,鼎力相助。”

“你麵子才不足!”畢如祈怒拍桌案,憤然而立:“我自幼便受司將軍刀法親授,她待我恩重如山,視我如……若己出。區區借調十名府兵,即便百名亦非難事。”

鄒恒怔怔地凝視她片刻,隨即點頭讚許:“那太好了呀,還省卻了我諸多筆墨。”

畢如祈:“……”

好氣,感覺被她坑了。

黎舒平不禁失笑,輕咳一聲方才恢複如常:“屆時,還請畢右衛帶上我一同前往,黎某想進天罡教看看,或許能有意外收獲。”

畢如祈點頭。

鄒恒也道:“順帶我一個。”

畢如祈白她一眼,斬釘截鐵道:“不帶!你什麼身份,也配與我同行?”

鄒恒笑笑:“司清嶽會與我同行。”

畢如祈嘴角抽了抽,憤憤道:“成交!”

黎舒平:“……”

總感覺哪裡不太對,但好像又合乎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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