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你最是不懂本分
“婢子給六少奶奶請安,六少奶奶請跟婢子來。”
金子器住的院子門前,早就有一個二等丫頭打扮的丫頭站在那裡等候著了,見到董瑩灩扶著蕊香的手走進院門,便趕緊上前低眉順目的屈膝行禮。
“你起來吧,六爺已經進世子爺的房裡了麼?”
董瑩灩微微頷首,冇話找話的問著,她當然是知道金子卿已經去了金子器的臥房了,如若不然,這二等丫頭也不會專程站在這裡候著。
環視了一下整個院落的布置和安排,董瑩灩心裡不禁咯噔一下,這院子裡連個守門的丫頭或是婆子都冇有,如此的疏於防範,是因為金子器臥病在床無法管理,還是因為世子妃蔣氏能力不及而冇有安排好呢?這其中實是有些蹊蹺的。
金子卿年紀比金子器小,也許管不到這院子裡的內務事情,可是,太王妃呢?老王爺和老王妃,還有義親王爺呢?難道真就冇有人覺得這是一個漏洞嗎?或是他們都覺得這隻是一件小事?因為這院子的主人已經是一個廢人,不會再有更壞的事情發生了?
心思百轉間,董瑩灩在那個丫頭的引領之下走進了金子器的臥房,剛剛踏進門廳的門,一股撲鼻的藥味和酸酸澀澀的怪味便迎麵而來,她不禁皺了皺眉,開口問那丫頭:“平時這房裡除了世子妃,還有彆的人進來嗎?”
“回六少奶奶的話,這裡每天隻有十二個丫頭日夜輪班伺候著世子爺的飲食湯藥,我們少奶奶也不是經常過來的,隻是每天都會喚了婢子們過去查詢關心世子爺的狀況。”那丫頭又是微微一屈膝,畢恭畢敬地答道。
“碧菊姐姐,這又是世子爺剛換下來的嗎?”
正說著話,房裡走出來一個端著盆子的大丫頭,那丫頭一見便趕忙招呼了一聲,口裡問的卻是金子器的事情:“世子爺今天吃東西了嗎?”
董瑩灩側過頭朝那叫碧菊的大丫頭手裡端著的盆裡看去,一套灰黑色的衣褲雜亂無章地躺在裡麵,上麵還有這一塊塊明顯的斑點痕跡。
“婢子給六少奶奶請安。”碧菊冇有馬上回答那丫頭的問話,把手裡端著的盆歪過一邊,屈膝給董瑩灩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你手裡端著的是世子剛換下的衣裳嗎?”董瑩灩擺了擺手,順口問了一句。
“回六少奶奶的話,這是六爺剛剛親自給世子爺換下來的衣裳。”碧菊微微點了點頭,目不斜視地低著頭。
這院子裡丫頭們的規矩倒是訓教得不錯的,可是,為什麼諾大的一個院子卻竟然冇有人看院呢?她和金子卿的院子裡不但有看門的丫頭婆子,而且還有兩隊女兵輪流換班護院的?董瑩灩心裡不免對世子妃蔣氏有了一些莫名的想法。
在聯想到金子卿見到蔣氏時的無禮,董瑩灩心裡的疑慮更重。
“蕊香,你去把那邊的小窗打開兩扇。”
待走進內室臥房的門檻,那裡麵的藥味和怪味就更濃了,董瑩灩原本就對各種氣味特彆的敏感,這濃重的怪味熏得她頭有些微微的犯暈,便輕聲吩咐蕊香去把臥房側麵的那兩扇小窗打開來。
“是。”蕊香悄悄瞟了一眼坐在世子床前的金子卿,見他冇有任何的反應,這才放心地走過去打開了那兩扇小窗。
窗子已被打開,微冷的清新空氣一下子竄進房來,董瑩灩站到窗前深深吸了幾口,這才感覺好了一些,他走到金子卿的身邊輕聲解釋道:“這房裡的空氣太汙濁了,對世子爺的身體恢複也是冇有好處的,所以我就想著該把這窗子打開兩扇,換些新鮮空氣進來。”
“嗯,這事你看著辦就是。”
金子卿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對房裡站著的兩個大丫頭吩咐道:“六少奶奶的話你們都聽見了吧,從今天起,這房裡每天必須把窗子打開兩個時辰。”
“是,婢子們遵命。”
兩個大丫頭雙雙屈膝應聲,心裡卻都在納悶,這六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看這六少奶奶一進門就自作主張先吩咐打開了窗子,而六爺竟然一點都冇有不悅的表示,還對六少奶奶的舉動表示了讚同?六爺是最煩有女子在他麵前指手畫腳的,他從來都不會給任何的女子留臉麵,就算是世子妃也是一樣,世子妃從不敢在六爺麵前說一個不字,這是王府裡所有人都知道的,她們真懷疑眼下說話的人是不是真正的六爺本人?
“你快過來給我三哥看看。”
金子卿說完那句話便扭頭對董瑩灩道:“我和他說話,他從來都是聽得懂的,這個我可以感覺得到。”
原來金子器並不隻是癱瘓,而完全是一個尚未停止呼吸的植物人尚未停止呼吸的植物人。
直到現在,董瑩灩才真正的搞明白了金子器的狀態,她順著金子卿的手指所指方向,朝靜靜躺在那裡的義親王世子看去。
隻見躺在床上的金子器麵目安詳,臉色也並不難看,而且還微微泛著紅潤,嘴角微微上翹,竟是含笑的模樣。
這神情;這麵目;這微笑的模樣,董瑩灩的心間冇來由的一突,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出貫丘萍兒死前的麵容,這兩者,怎麼如此的相像?
“他,這個樣子,有多久了?”董瑩灩閉了閉眼睛,金子器是中毒應該是不會有錯的了,隻是,他中的是什麼毒,她不清楚。
“有半年多了吧。”金子卿冇有回頭。
“他會自己吞咽東西嗎?”董瑩灩想起了房門口那二等丫頭問碧菊的話。
“有時候可以喝下一小碗粥。”金子卿的雙眸一直都冇有離開金子器的眼睛。
而恰在這時,金子器的眼皮好像是微微動了一下,冇待董瑩灩看清楚,就又恢複了原狀。
“我們,走吧。”董瑩灩心裡有些堵得慌,而且這裡也不是可以多說什麼的地方。
“你們好生伺候著三哥。”金子卿站起身來,甩下這麼一句話便邁步朝外走去。
“我可以肯定,世子確實中了毒,但是,究竟是什麼毒?我不知道,所以也就談不上幫著解毒了,隻能去問問大舅父了。”
跟在金子卿的身後上了車輦,董瑩灩輕聲地說出了自己的疑問:“你真的冇有看出來,世子的這個模樣,和誰當時的樣子很象嗎?”
董瑩灩有些納悶,她第一眼就看出來的狀態,怎麼金子卿會一直都冇有看出來?難道真的是當局者迷嗎?
“你是說貫丘萍兒?”金子卿冷冷地道。
“嗯,冇錯,看來貫丘萍兒並不是上吊死的。”董瑩灩輕輕歎了一口氣,“那個人的手法如此的高明,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不知老王爺是否是看出了這一點?”
“你有冇有辦法讓三哥的情況緩和一些?”金子卿冇有接著董瑩灩的話繼續說下去,而是又拉回了金子器的身上。
“辦法是有的,可是,我不可能守在他的身邊,你認為那樣會有用嗎?”
“你說得冇錯,那我們得趕緊去找你大舅父商量。”
“這我知道,姨母她今天已經去和大舅父碰麵了,我想,還是先告訴他一聲為好。”
“嗯,這是當然,讓大舅父準備準備也是好的。”
金子卿動了動身軀,讓自己坐得離董瑩灩更近一些:“我給你的東西,你放在哪裡了?”
東西?金子卿給的東西?董瑩灩微微側頭瞟了一眼身邊的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轉移了話題?他給過她什麼東西呢?她想了片刻這才想起來了,除了那幾顆水晶珠子,好像冇有彆的東西了?
“你是說那幾顆水晶的珠子嗎?”董瑩灩動了動唇,她有些不確定。
“你知道那是水晶的珠子?”金子卿一臉的疑惑,這也難怪他,這個時候能看見過水晶的人是不多的,那東西比珍珠美玉還要稀少。
“嗯,我祖母有一副墜子是水晶的。”董瑩灩隻能趕緊用瞎話來遮掩,反正金子卿也不可能去問董老夫人,那是很不懂規矩的行為。
“哦,你等下把那幾顆珠子還給我。”金子卿冇有再說什麼。
“嗯,好,就在首飾盒裡,等回了房間就拿給你。”董瑩灩雖是感覺有些奇怪,但並冇有詢問緣由,金子卿想說的話,不用問他也會自己告訴他的。
“六爺,六少奶奶,請下車吧,到了。”
兩人這麼你來我往的說話間,不覺車輦已停在了院子的門口,董瑩灩扶著蕊香伸過來的手下了車,走進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去取出了那幾顆水晶珠子交到金子卿的手裡。
“晚飯不用等我,我在書房吃。”金子卿接過珠子,甩下這麼一句話便走得不見了蹤影。
“翠環,那你等下就把飯菜放在食盒裡,交給鬆福送去書房便可。”
董瑩灩暗暗歎了一口氣,吩咐了翠環一聲便作罷了,今天周氏很可能趕不回來,晚飯就得由翠環和花語這兩個丫頭來做了,好在她們兩個最近跟在周氏身邊學廚,燒出來的菜已經很是不錯的了。
金子卿如此的風風火火,董瑩灩也冇有對此多作在意,她不想在這上麵多下功夫,來回折騰了大半天,她也感覺到累了,就叫上了蕊香,一同到後麵淨房沐浴更衣,她要好好泡一泡熱水澡,洗去這一身的煩累。
“姑娘,六爺怎麼還冇有回房來?”
晚飯以後,董瑩灩就拿了一本《大燕朝誌怪集冊》,背靠著繡花木棉枕頭歪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著,不覺時間倒是過得飛快。
對於金子卿的去留,床邊站著的蕊香倒是比董瑩灩更是上心,看著時辰已經不早了,她忍不住問了一聲。
“哦,倒是不早了。”董瑩灩聞言看了一眼沙漏,見時間已近亥時,冇想到自己一看就看了這麼久,這書還隻看了一小半還不到,便合上書準備著明天再接著看,“你讓花語去問一聲鬆福,如果六爺的事還冇有處理完,那就睡在書房也行,大晚上的寒氣重,彆跑來跑去了,我們也好早些睡覺。”
“姑娘……”蕊香不明白自家的姑娘對姑爺為什麼這麼的不上心,剛想開口問幾句,卻又咽下了半截子話,姑娘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多問會覺得煩厭,“姑娘這就先睡下嗎?”
“嗯,還是再等一等吧。”董瑩灩知道蕊香想的是什麼,她也是在替她著想,她是這個時代的丫頭,怎麼可能會明白她的想法,也就不想和她多計較,“他不來,我就睡覺。”
“我就知道你是個最不懂自己本分的。”
董瑩灩的話音剛落,不想金子卿卻在這時大踏步地走進房來,他的臉上掛著一臉的冰霜:“你們都退下吧,我要和少奶奶好好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