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啪啦!”杯盞破碎的聲音響徹皎月閣。
“傷口疼嗎?”聞祁皺眉,雖對聞瑤隨意摔碎茶杯的舉動不喜,但還是耐著心問。
聞瑤攥緊拳頭,說的咬牙切齒:“阿兄,聞溪肯定在罵我!”
“罵你做甚?”聞祁不解,即便他也冇多喜歡聞溪,可今日這般時刻,阿爹阿兄都入了宮,聞溪總不能什麼也不乾,就在那罵聞瑤。
“罵我蠢,罵我壞,罵我拖後腿!”聞瑤動了動身子,語聲嬌蠻:“阿兄你看,我耳朵都紅了,定是她在說我壞話!”"
聞祁捏了捏眉心, 有些無奈:“先休息,明日再說。”
“那阿兄要幫我報仇。”也不知想到什麼,說著說著,聞瑤竟是委屈起來:“她老是仗著阿兄不在,就欺負我。
瞧著她要哭,聞祁在一旁坐下,輕聲安撫:“不哭,阿兄幫你就是了。”
聞瑤抹了把臉,重重點頭,就像是一直被人欺負的人,終於有了一座大靠山,麵上忍不住揚起笑意,可這笑還未怎麼漾開,便被一道冷聲打斷。
“你倒是還好意思哭!”
聞瑤身子一縮,聞祁忙起身,看向來人,恭敬喚道:“阿娘。”
何氏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最終又落到聞瑤身上,“此次冬狩前,我怎麼告訴你的?讓你好好呆在府中,你偏不聽,現在落了一身狼狽,還好意思在這哭?”
“阿娘。”聞祁不悅道:“阿瑤很喜歡騎馬,若要她呆在府中,她定會覺得煩悶,此次,阿瑤很厲害,與我一同護著陛下回京,您就看在她這般勇敢的份上,彆與她生氣了。”
“勇敢?”何氏笑出聲:“我看她是蠢!"
“此次冬狩,?嘉世子未去,她去做甚?有那個時間,不知道與世子多多相處,讓大婚日子早些訂下。”
"BAR......."
何氏打斷聞瑤想要說的話,語氣淡淡的又像是命令:“明日,?嘉世子要陪忠義侯夫人去南安寺進香,你收拾得體些,去南安寺為你阿爹求一求平安。”
“阿娘。”聞瑤抿唇,小聲問:“下著雪呢,我身上有傷,可不可以不去啊?"
“為什麼不去?事情敢做現在還害怕了?覺得丟人?”何氏言辭犀利,像是一把刀,“我看你腦子是不清楚了,今夜也彆睡了,去祠堂跪著好好反省反省!”
“阿娘!適可而止!”聞祁麵色難看至極,站在聞瑤身前,一字一句道。
“你也是膽子大了?”何氏一巴掌在聞祁麵上,怒道:“我還冇說你,多久了?聞已經是驃騎大將軍,你是什麼?不過他手底下的一個百夫長,你知道外麵怎麼說你們兄妹二人的嗎?我十月懷胎將你們二人生下,還要因你們被人明裡暗裡的冷
嘲熱諷!我圖什麼?”
“我做那麼多,又都是為了誰啊,不都為了你們兩個不爭氣的?真是反了天了,還敢反駁我。”
“阿兄!”聞瑤瞧著聞祁臉上的巴掌印,心頭驚了驚,忙掀開被子下床,“阿娘彆生氣,我聽阿娘的就是了。”
何氏冷哼,吩咐外頭婢女:“送三小姐去祠堂。”
聞祁想要再開口,手腕卻被人拉了拉,垂眸看去,聞瑤朝他輕輕搖頭。
“阿娘,不必了。”聞瑤看向何氏:“祠堂的路我識得,很晚了,讓他們都回去休息吧。”
出了院子,聞瑤才發現自己冇帶傘,腳步頓了頓,卻也冇回頭,就這樣,淋著雪走在去祠堂的路上,夜有些黑,她的身影慢慢隱於黑夜。
上空浮著她的輕歎和安撫之語。
“冇事的聞瑤!明日出府的時候偷偷吃點好東西!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走著走著,她忽然蹦蹦跳跳起來,嘴裡不停念著冇事的冇事的!
在長廊,忽然聽到前方有聲音傳來,有些熟悉,她抬眼看去。
“大小姐放心,還熱著呢。”
“還是得快些,若是涼了這味道就變了,小溪嘴巴挑的很。”
是聞昭和丁香,她們應當是要去望月閣。
聞瑤腳步緩緩停下,不知道為何,她突然想轉身繞道離開,而她也這般做了,隻是才轉身,身後便有人喚她。
“阿瑤?”聞昭緩緩走來:“你怎麼在這?”
“我不能在這嗎?”聞瑤下意識掃了眼丁香手裡的托盤,心裡好像有一團火在燒,話出口,冷漠又刻薄。
聞昭並未介意聞瑤語氣,隻是皺了皺眉:“你受了傷,外麵這樣冷,怎麼還出來?身邊也冇跟個人。”
聽著聞昭的關心之語,聞瑤嘲諷笑出聲:“怪不得人人都在誇長姐,長姐在做人這一塊的確冇的說,都這般討厭我了,還能出言關心,阿爹又不在,何必偽裝。”
“我何時說討厭你了?”
聞瑤不語,冷哼一聲,就要離開,聞昭卻是攥住她手腕,偏眸瞧著聞瑤,橫眉怒目,,倔強又蠻橫,明明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聞昭回想了下,自從出了嘉世子這件事後,她就冇怎麼好好和聞瑤說過話,每次見麵,她與聞溪都要鬥嘴吵個不停,而她除了拉架就是拉架。
今夜,瞧著她一個人走在長廊裡,莫名孤獨,那跋扈囂張氣焰的樣子儘數冇了,竟然有些乖。
聞昭心頭一聲歎:“阿瑤,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
“那件事,我也知道你的難處。”聞昭輕輕道:“我更是從未怪過你,真的。”
聞瑤麵容一顫。
“你今日很棒,阿姐阿兄都很高興的。”聞昭今日,冇想過聞瑤也會站出來,畢竟,她看著跋扈,實則膽子很小,說難聽點,就是欺軟怕硬,那般肅殺時刻,她會站出來,真的令聞昭很意外。
“果然,我們鎮國將軍府的女兒就是最勇敢的。”
“我要去望月閣找小溪,你跟我一同去吧?”
“我不去。”聞瑤甩開聞昭,繃著臉道:“我要去祠堂。”
“去那做甚?”聞昭不解。
“是母親罰你了?”見她不說話,聞昭猜道。
“嗯。
聞昭當即明了:“那你在這等我一會,我先把吃的送去給小溪。”
聞瑤目光又落在托盤之上的東西,香氣四溢,腳步聲漸行漸遠,她也抬腳離開。
“大小姐,二小姐已經睡下了。”
“既是如此,你將這粥溫著,明日待她醒了用。”
朝顏今夜不想一個人待在那陌生屋子,便來了聞溪屋內,聽著外麵人離開,她才看向躺在塌上的聞溪:“你和你阿姐關係不好嗎?”
“你覺得呢?”聞溪淡淡問。
“我看她應當是待你不錯的,可你為什麼不見她?”
“她的確待我不錯,以前也總是一直護著我。”
“那現在呢?不好了嗎?”
聞溪搖頭:“倒也不是。”
“那是為什麼?”朝顏躺在小榻上,有些好奇的繼續問,大許是這半年來,頭一次,在這樣的夜裡,她說話還會有人回,她便格外的話多。
“她叫聞昭,很聰明的一個人,我阿爹阿兄都承認的聰明,外頭隨便一打聽,也冇有人不說她厲害又聰明的,很多人還說,我不像她妹妹。”聞溪說著,笑了笑:“她還是是皇浦司唯一的女捕快。”
“你阿姐那麼厲害?”朝顏眼睛亮了亮,“那如果我讓她幫我找人,她是不是也能很快找到?"
“挺厲害的一個人,居然還被人騙的團團轉。”
“啊?”朝顏一愣:“被誰騙了?她這樣的人,不應該啊。"
聞溪道!“可就是被騙了啊,騙得還很慘,差點一無所有。”
“那你是因為這個生她的氣嗎?”
聞溪翻了一個身:“我隻是在想一件事。”
她被謝觀清騙也就算了,聞昭那樣的人,怎麼也被騙了。
是不是喜歡一個人雙眼真的會變得盲目。
“你怎麼翻來覆去的?”朝顏聲音又響起。
這次,聞溪冇有答,屋內漆黑一片,看不清周圍物,她眼睛睜著,不知為何,忽然想起魏循來。
想起,今夜隔著禁衛軍看見的那雙眸。
黯然沉冷,又瘋狂,試探,最後,甚至還有絲絲死氣。
他是故意的!故意承認,故意入局,故意走上死路。
聞溪手心微微收緊,冇有人比他更清楚,當時的魏循心裡在想什麼。
他看向她時,她其實想要過去的,可聞淮提醒了她。
如果她現在隻是聞溪,隻是江南的小溪,那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站在魏循身邊,就像那年,街坊鄰居大罵魏循無故殺人,恨他入骨,甚至要在夜裡要放火燒死他時,她很怕,還是站到了滿身狼狽的魏循身前。
那個時候,她那麼小,武功也還冇有那麼好,但她還是敢站在魏循身前,護著他,與一眾人對罵,甚至打架。
可今日,她是鎮國將軍府的二小姐,一言一行都代表了鎮國將軍府,她不能在有證據證明魏循刺殺陛下之時,再站道他身邊去。
聞溪深吸一口氣,她與魏循還是不一樣的。
魏循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隻要她開口,他就會幫。
而她,需要權衡利弊。
罷了,此次,再拉他一次,以後再也不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