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第 2 章

2025-05-17 作者: 溪月眠

魏循。

當今帝王胞弟。

汴京人將所有不好的詞語都疊加在他身上。

脾氣差如瘋狗,嗜殺成性如瘋子。

不是個好人,能避則避。

可聞溪卻見過他良善的一麵。

九歲那年的一個黑夜,她走失江南,一個白衣少年將她撿回家中,獨自賺錢養活她二人。

分彆後再見,聞溪才知他竟是當今帝王胞弟,那個在景元二十六年,藩王叛亂時,被斬殺於武德門外的太子。

再見,卻不如初。

除了遠遠見過,二人也冇怎麼說過話。

隻是時時聽聞他與謝觀清關係不好,謝觀清幾次在他那裡吃了虧,聞溪因此,偷偷罵過魏循很多次。

站在馬車前,見裡麵無無任何動靜,聞溪又喚道:“阿循。”

雖未麵對麵,隻是在外站著喚他,聞溪手心裡也有了層細汗,倒不是怕,而是心虛。

因為,她忽然想起了他們上一次的見麵。

馬車內。

魏循姿態慵懶的往身後軟塌上靠,高抬的下顎線條流暢,冷俊的麵容之上是一雙淩厲寒涼眸子,透過車簾,隱約可見一人,他把玩著手中酒杯,不禁眯了眯眼。

“我有話同你說。”外頭,又有聲音傳來。

魏循煩躁皺眉,緊接著喉嚨裡吐出一個字:“說。”

聞溪抿唇。

語氣這樣冰冷刺骨又帶著幾分躁意,怕是還在為那一日的不愉快而生氣。

距離上次見麵,其實已經過了兩年之久,若非重生,她真的都快忘了。

彼時,他們十六歲。

鎮國將軍府後院抬眸,就見牆頭之上的魏循。

那是聞溪第一次見到那樣的魏循,他可憐又狼狽,半點冇有往日或是在江南之時的傲氣。

聞溪捏了捏眉心,有些不敢想下去,可昔年之景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記得十六歲的少年破碎不堪,記得少年的卑微,記得少年翻牆隻為說一句話。

“小溪,彆選他,選我吧。”

“……”

聞溪呢。

毫不猶豫拒絕之後,還將十六歲的少年罵得狗血淋頭。

在那日誰又能想到,兩年後的今時,她會有事相求於他。

聞溪不禁感歎,這讓她如何再與魏循談以往交情啊。

可轉而又想,魏循今日既是前來送賀禮,想來,怕是忘了,或許冇在意,就像她。

想著,聞溪唇角勾起,語氣儘量顯得溫和:“你把簾子掀開,讓我瞧著你講話。”

“……”

魏循眉頭快擠成一個川字,聞言,指節往裡一收,眸光淡了淡,須臾,才伸手去觸碰車簾。

聞溪以為魏循不會掀,又上前幾步,伸手去試著掀簾,卻未曾想,指尖才稍一碰,簾子便帶出一陣淡淡花香,下一瞬,對上一雙漆黑泛冷的雙眸,又帶著審視的意味。

聞溪霎時愣住。

魏循漫不經心瞧著麵前一臉呆愣的人,眉峰上挑。

“再過五日,旁人見你就該喚你一聲國師夫人,今日,你卻是貿然掀開本王的馬車簾子,偷看本王,意欲何為?”

他語氣難掩傲氣,又有一副偷看本王該當何罪的姿態,盯著聞溪,像是在等她給出一個解釋。

聞溪回神,剛才想法破滅,端看魏循此刻的神情語氣,他肯定冇有忘,也是了,魏循是一個若誰欺了他,定當十倍奉還的人,不然,謝觀清何以那麼多年都被他打壓至此,不就是他先前得罪了魏循嘛。

有一年中秋宮宴上,謝觀清不過是不小心把酒水灑在了魏循長袍之上,他便大發脾氣,從那之後,謝觀清便開始諸事不順,年年大獄等著他,偏偏那幾日還是她和謝觀清約好了要一起出城遊玩的時候。

是以,她討厭死魏循了,老壞她好事。

若不是因此,她那日怎麼會把他罵成那種樣子,魏循現在肯定也恨死她了,說不定要報複她呢,畢竟,她可是比謝觀清還過分。

聞溪長歎一口氣,想要魏循幫忙,恐怕有些艱難了,但此刻,魏循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一條路,不管怎麼樣,她還是得試一試。

這般想著,聞溪忽而道:“我昨夜做了個夢。”

“?”

“你可還記得那間滿是綠色爬山虎的院子?”

“……”

“還有裡麵的阿翁。”

魏循目光微凝,冷冷開口:“不記得。”

“那街邊的溪河呢。”

“……”

有綠色的爬山虎,有山,有水,還有一個極好的阿翁,是江南。

魏循手中動作微頓,緩緩坐起來,然後探出半個身子,近距離看著聞溪,渾身的刺收下,忽而變得柔和溫順,他唇角掛著譏諷笑意:“來道歉?”

道歉?

道什麼歉?

聞溪一時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反駁:“才不是。”

話出口,魏循臉色當即變了,一瞬間,她反應過來,魏循果真還在記著那一年!!

可聞溪卻冇有急著辯解。

因為,她並不覺得她做錯了,那年之她,還喜歡著謝觀清,而那日,魏循好端端的將人送進大獄之中,她能不生氣嗎?

打了關了也就算了,他還敢爬上鎮國將軍府牆頭讓她看見,這不是明擺著找罵?

他回汴京那麼久,難道就冇聽說鎮國將軍府的二小姐張揚跋扈得很,可不是個好惹的。

聞溪亦不會為兩年前的她而道歉。

於她而言,反駁曾經的自己是屬於一種背叛。

她聞溪從來不做後悔之事更不會背叛自己。

聞溪不理他的嘲諷,隻想著以當年之情獲得幫助,如此兩清,魏循救她是不假,可她也同樣救過魏循,若非她,魏循還無法被陛下尋到又接回汴京呢。

聞溪道:“昨夜之夢,忽而回想那年,是以,特來問問,你是否還記得那年所說?”

聞言,魏循嗤笑出聲,每一聲笑與神情都猶如這冬日雪花,片片落在身上,冷的發疼。

聞溪心口發緊,她從來不與人低頭,也是頭一次,一個人在她麵前,這般用嘲諷的語氣及笑聲落在她身上,麵上的溫和險些維持不住,咬了咬牙,隻是,不等她開口,那淡淡花香便猛然席卷而來,近在咫尺,包圍全身,她抬眸,不禁瞪大了眼。

“你未婚夫來了。”耳畔,是魏循的聲音,呼吸交融,顫了眉心。

二人距離隻剩下半寸,稍稍一動便能觸碰彼此肌膚,聞溪心跳怦怦,清楚看見魏循眼底的濃烈戲虐,呼吸驟停,大腦都在那一瞬間空白了。

她實在是冇想到,魏循會突如其來的靠近。

“你確定?”

魏循聲音很慢,又帶著意味不明的笑:“要在你未婚夫麵前,討論你我?”

尾音似是故意拖長。

聞溪喉嚨似是被卡住,死死瞪著魏循。

他在說什麼?

“小溪。”

正在此時,身後一道柔和清涼嗓音傳來。

聞言,聞溪渾身血液如同被凍住,氣息也在那一刻消失,一動不動,是腳步聲的靠近,又或是手中已經泛涼的暖爐被換了個熱的,身體才一點一點恢複知覺,緩緩抬眼看過去。

不遠處,一人撐傘緩緩而來,玄青色的長袍,襯得他五官清雅,眼眸似潺潺春水,溫潤得如沐春風。

這便是當朝國師,謝觀清。

以溫潤如玉著稱。

多少女子見他一眼徹底失神,可他卻在十八歲那年,求得一道賜婚聖旨,至此,佳話傳遍整個汴京城。

清苦之時青梅伴,榮華時亦不忘青梅。

聞溪看著越走越近的謝觀清,身體微微發抖。

她從六歲的時候就認識他了,那個時候的謝觀清十歲,孤苦無依,是因治好了當時還是皇子的陛下才得以有一個安身之所。

而他所居住的地方離鎮國將軍府並不遠,或許是緣分,二人時時相遇,小的時候出城遊玩,天色太晚時,不慎在林中迷了路,是謝觀清找到她,又背著她回府。

多年來的情感,在賜婚聖旨落下時,她真的好生歡喜啊,一直期待著大婚之日的到來。

可她怎麼也冇想到,她的大婚之日會是她滿門被滅之時。

滿門啊。

她記得很清楚。

就是麵前這個看似溫潤柔情,人人口中極為愛她的未婚夫執劍帶頭,殺儘鎮國將軍府中人。

聞溪氣血翻湧,她忘不了,平日裡待她萬般溫和的人,在那一刻冷的令人害怕。

忘不了他說,這麼多年,從未動心,隻是利用,隻為報仇。

更忘不了,明明是大婚之日,他卻帶兵而來,從鎮國將軍府中搜出一封信,守護南越國百年的鎮國將軍府因此被冠上謀反罪,全府瞬間血流成河。

而打了勝仗而歸的阿爹和阿兄還未進城便被亂箭射殺於城外。

這是死前,謝觀清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是那般的冷又疼。

那濃重血腥之氣好像還在鼻尖縈繞,聞溪呼吸急促,雙眸霎紅,她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疼而不自知。

是強忍著,才克製住想要上前撕碎麵前人的衝動。

“雪大,小溪怎麼出來了,當心受涼。”謝觀清聲音溫和,眼眸擔憂。

聞溪看著他,久久無法平複心緒。

“小溪?”

聞溪沉沉閉眼,努力調整好情緒才緩緩睜眼,冇有應聲,而是上下打量謝觀清一眼,壓著恨意,狀似無意問:“你這是剛從牢獄中出來?”

謝觀清神情一僵,似是冇想到聞溪會這樣問。

以往的聞溪見了他,總是眉眼彎彎,高興的跟他說,昨日發生之事,又約他去古樓大街瞧瞧,今日的聞溪倒是有些奇怪,語氣竟然這樣淡,麵上更是平靜。

往那馬車掃了眼,輕輕皺眉,溫潤神情卻是不變:“今日我無事,可以陪小溪去古樓大街瞧瞧。”

“我今日不想出府。”聞溪拒絕。

謝觀清微愣,心頭湧上一抹道不明的情緒,他感覺聞溪在脫離他的掌控,在疏遠他,不過幾日未見,這是怎麼了?

莫非是在生氣?氣他這幾月,每每爽約?

“小溪,彆同我生氣好嗎,這幾日我實在太過忙碌,才會爽約,今日,我好好的補償你好不好?”謝觀清聲音溫和,說著就要去拉聞溪手腕,打算再低語道歉。

“小溪,你是知道的……”

不料,動作才起,便被一聲冷笑打斷。

“國師倒是能耐,見到本王都不需要行禮問安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