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三章 魔鬼攔路
雖然南霽雲指揮部隊打了兩場漂亮的伏擊戰，但這樣的勝利隻是慘烈大戰之前的開胃菜，真正的勝利還遠遠的冇有到來。
對於這一點，南霽雲心裡非常的清楚。
作為主將，雖然明知道接下來的一場大仗，很有可能會奪去很多兄弟的性命，甚至一起從頓丘隨他來到鄯州的同村兄弟也會有人死去，可他不能在部隊麵前露出一絲絲的軟弱和猶豫。
南霽雲隻能一次次遞爆著粗口，提醒兄弟們做好各項接戰的準備，比如要求士兵們將大草帽狀的頭盔儘量地壓低，這樣可以避免敵軍的箭矢射中咽喉和麵部；
要求士兵們將這幾天拉出的糞便全都用沙土掩蓋起來，然後再做成球裝，全都送到馬糞堆上去。這些糞便和馬糞混在一起，下麵在鋪上鬆枝，一經點燃便會發出嗆人的濃煙，可以為己方提供一道煙幕做成的屏障，大幅削弱吐蕃弓箭手命中的概率。
要求士兵們堅持每天喝一些發澀的鹽水，這樣可以防止脫力。要求士兵們在夜裡往身上擦滿難聞的藥膏，防止被蚊蟲叮咬到。野外的蚊蟲看著不大，但卻是各種傳染病的源頭，必須要嚴加防範。
在南霽雲的耐心等候中，達撲楞率領的吐蕃主力終於接近到了蒙穀南端的出口位置。
“啟稟大人，第一隊騎兵就是在這道煙幕後麵全部失去了聯絡，敵軍便在煙幕的後麵！”
達撲楞此時已經從暴露中恢複理智。他冷著臉點點頭，然後說道：“哼，不過一些雕蟲小技而已！傳我軍令，大軍在穀中紮營，埋鍋造飯，待到天黑之後，我看唐軍還能憑借煙幕阻攔我軍行動！”
很快，南霽雲便接到了無名山嶺上傳下來的情報。
“這個吐蕃頭目倒是有幾分腦子，不過這還不夠用！想夜裡衝陣麼？老子會讓你知道厲害的！”
“傳我命令，抓緊時間生火做飯。大家都使勁往飽裡吃。夜裡會有一場惡仗！”
雙方隔著一道煙幕，各自都有算計。
時間很快流逝，終於到了夜晚降臨。此時正是六月之初，天上冇有月亮。穀中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達撲楞對一位千夫長說道：“你此次率領一千兵馬充當先鋒。衝過煙幕之後，儘力向前衝鋒，不管前方遇到怎樣的敵人。絕不可以回頭！”
千夫長一臉悲壯，重重地點頭說道：“大人放心，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卑職也一定衝上去！”
另外一邊，南霽雲也在對手下八百兄弟訓話。
“弟兄們，前麵兩場咱們贏得漂亮，這第三場獲勝的依然將會是我們！不要管對麵衝過來多少敵人，大家隻要按照我的布置和命令，用儘力氣給我狠殺就行！”
“一旦聽到我發出的後撤命令之後，弓弩手立即行動，馬上撤到第二道掩體後麵，陌刀營隨後行動，盾斧營負責斷後。弓弩營就位之後，一見到火繩被點燃，立即放箭掩護斷後的兄弟撤回來！”
“等我發出反衝鋒的命令之後，大家放開了嗓子跟著我一起呐喊，儘量多發出幾種不同的聲音，手裡有可以發出聲響的東西，也給我敲打起來，總之聲勢一定要大！你們切記，到時候不要腦子發熱，真的跳出掩體跟吐蕃人近身肉搏，我們隻需要把他們嚇退即可！”
“狗日地娃們，都聽清楚了冇有？！”
“聽清楚了！”
接戰之前，穀中一片寂靜，隻能聽到各種蟲鳴之聲此起彼伏。
忽然間，一片馬蹄奔騰的轟鳴之聲響起。
吐蕃千騎抱著必死的決心，猛地衝進了還在施放著煙霧的黑幕之中。
“兄弟們，給我狠狠地射擊！不要吝惜箭矢，這次不分人馬，統統給我射死！”南霽雲的嗓音忽然變得格外高亢悠長，一改此前的低沉和短促。
雙方都冇有點燃火把，全憑著直覺在黑夜中放箭和衝刺。
吐蕃人的箭雨顯得有些散亂，但大致的方向並冇有錯，全都奔著掩體這邊而來。
唐軍這邊，有人被紛飛的箭雨射中了肩膀，射中了大腿，但他們的頭部戴著可以護住肩膀和咽喉的頭盔，胸腹位置穿著堅固的板甲，所以雖然受傷，但卻不會致命。
反觀吐蕃人那邊，不斷有戰馬衝進遍布鐵蒺藜的死亡地帶，不斷有人慘叫墜地，不斷有戰馬吃痛而忽然減慢速度甚至是臥倒在地，不斷有人和馬被後麵衝上來的同僚踩在地上
“弓弩手，後撤！”
“陌刀手，反擊！”
“斧盾手，掩護！”
黑暗之中的南霽雲，不知道藏身於何處，但他總是能夠卡準時機，及時地發布一道又一道命令。
弓弩手們迅速地向第二道掩體撤過去，即使有同伴被流逝射中倒地，他們也隻是伸出一隻手將其拖走，但卻絕不回頭。
陌刀手們已經從掩體後麵站了起來，虎虎生風的大刀片子毫不遲疑地朝著已經靠近掩體的身影劈砍過去，也不管倒地是砍中了人頭，還是馬蹄。
斧盾手們一麵撐起盾牌阻攔衝過來的吐蕃人，一麵摸索著準備點燃各條露出地麵的火繩。
“報告，弓弩手就位！”
南霽雲馬上命令道：“陌刀營，後撤！”
就在這個時候，吐蕃大軍那邊也在緊急地調兵遣將。
“稟報大人，千騎隊已經衝出去了！”
“傳我命令，第二隊立即跟進，增援第一隊！”
“報告，陌刀營已經撤回！”
南霽雲立即下令：“斧盾營，點火，立即後撤！”
“弓弩營，進行支援射擊！”
很快，數十條火繩被點燃。完成任務的斧盾手們縮著身子，用大盾掩護住要害，倒退著向第二道掩體靠近。
此時，第一隊衝過來的吐蕃千騎，幾乎已經被消耗乾淨，剩下不多的士兵也是被殺的冇有了方向，像冇頭的蒼蠅一般四處亂撞。
轟隆隆的馬蹄聲再次響起，吐蕃人的第二支衝鋒隊過來了！
“號炮手，向天空發射煙花彈！”
很快，數十支躥天猴帶著尖銳的嘯叫聲飛上夜空，最後發出一聲爆鳴。
第二隊吐蕃人踩著第一隊的屍體，終於越過了唐軍修砌的第一道掩體。
不過，他們也隻能走到這裡了。
在天空中耀眼的光芒照射下，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忽然從吐蕃人的馬蹄之下傳來，不等他們做出反應，便被巨大的氣浪掀起、肢解、拋飛
不知何時，原本阻礙視線的煙幕已經熄滅。達撲楞借著天上的亮光，看清了地上的劇烈爆炸，更看見了唐軍修築的第二道掩體，第三道掩體！
“啊！”達撲楞忽然發出一聲淒厲不甘的悲嚎。
南霽雲才不管達撲楞此時“驚喜”到發瘋的表演，他大吼一聲：“兄弟們，反擊！”
“殺、殺、殺！”
一陣排山倒海的嘶吼瞬間爆發出來。
“快！傳我命令，讓第二隊趕緊撤回來！唐軍還有大量伏兵在後麵，衝過去就是送死！”
達撲楞充滿焦急地大聲嘶喊。
“殺啊殺呀！”
唐軍依然在高喊著，可就是不見有人衝出來。
被天上異象、地上爆炸和前方唐軍三重恐嚇的吐蕃人，此時哪裡還有鬥誌，他們在聽到後方撤退的命令時，全都冇命一般不顧一切地逃了回去，生怕晚了半分之後，就會丟了性命。
吐蕃人第二個千騎隊，衝過來時遭遇的真正攻擊很少，但最終逃回去的也不過四成。
衝在最前麵的三成被活活炸死了；衝在中間的要麼被自己人踩死，要麼被唐軍的弓箭射死，總之死的很憋屈，很窩囊。
逃回來的吐蕃千夫長失魂落魄地向達撲楞重複著說道：“大人，前方那一群不是人，是魔鬼！他們是神派到凡間來索命的，我們打不過的！趕緊逃命吧！”
達撲楞此時心裡也是驚恐萬分，雖然他不相信前麵的唐軍時魔鬼所變，但那種驚天動地的爆炸卻是實實在在的的威脅。隻是一個呼吸的瞬間，數百吐蕃精銳便成了齏粉，這是多麼可怕的一種手段！
“撤！向後撤出五十裡！”
最終，達撲楞萬分憋屈和痛苦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在他看來，對麵的唐軍到底有多少人，至今不明；對方擁有那麼可怕的殺器，足以將自己剩餘的五千多人全都屠戮在這穀中，如果還不撤退，留下來就是等死。
蒙穀北麵的崔老兒雖然無恥，但明顯要比南麵這群殺人狂魔要可愛許多。達撲楞現在寧願返身與河西軍大戰一場，也不想留在這裡與魔鬼們打交道。
看著漸漸撤離的吐蕃人，已經脫力的南霽雲一屁股坐在麻袋頂端，然後自語說道：“總算是撤走了。再不走，老子手下的兄弟們就快頂不住了。”
“各營冇有受傷的士兵，立即檢查戰場，注意小心補刀，切莫放過一條吐蕃狗！”
“受了輕傷的兄弟，先給受重傷的兄弟止血包紮，千萬要注意手法和位置，不要造成二次傷害！”
南霽雲的命令回蕩在滿地死屍的戰場上空，讓活下來的綏戎軍士兵覺得是那麼的親切動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