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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2025-05-17 作者: 袖裡春

天漸漸暗下來,落日的餘暉從窗紙之中透進來,落在皇帝臉上,將他一雙眼睛照得亮堂堂,攝人心魄。

被他這般直直盯著,荷回感覺自己仿似落入一張無形大網,被緊緊纏繞住,她想掙脫,然而隻是稍稍一動,卻被鎖得更緊。

他在逼迫她說出自己的心意,並且不許有絲毫的逃避。

荷回感到有些棘手。

之前雖答應了與皇帝好三個月,但麵對他的種種示好,即便心中感動,也一直裝作看不見。

他對自己的這幅態度,應當是心知肚明的,可一直以來,也從未說過什麼。

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他忽然將兩人之間的這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捅破,迫使她再逃避不得,直麵自己的心意。

秋日裡, 天氣早已經涼下來,層層疊疊的衣衫下,荷回後背漸漸生出細密的薄汗。

“皇爺是民女的君父,民女自然歡喜,愛戴您。”

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皇帝眸色沉沉,握著她手的大拇指輕輕在她指背上摩挲,激起她陣陣癢意,以及狂亂的心跳。

“你知道。”皇帝聲音和緩,帶著股不容置喙的從容,“朕問的不是這個。”

“您何苦要我……”

“是你在逼朕。”

皇帝手指停止動作,隻是那樣靜靜握著她,“多少時日了,你總是這樣,要朕如何?朕如今也不讓你做彆的,隻要你一句話罷了。”

荷回被他這樣握著,火星子順著指尖往上竄,又熱又麻。

“我……”規矩教條、世俗名譽與她的心不停做著拉扯,險些叫她整個人四分五裂。“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皇帝將她拉近,決定換個更折中些的問法。

“你可厭惡朕?"

荷回搖頭:“自然不。”

“那,不見麵時,可會時常想起朕?”皇帝循循善誘。

荷回聞聽這個問題,冇有像第一個問題時立即回答,反而有些恍惚。

自己………………會想他嗎?

好似,是有一點。

在慈寧宮伺候太後,她會偶爾朝窗外看去,想著皇帝會不會忽然出現,來給太後請安。

跟著李元淨讀書寫字時,她會不自覺將李元淨的字同皇帝的字做對比。

就算一個人在屋裡待著,聽見敲門聲,也會時不時懷疑是不是皇帝派人來找她。

若說這些事隻不過是她怕同皇帝的關係被人發現也就罷了,可方才在慈慶宮時,她確實在惦記著皇帝,想著他會不會早到了,自己久久不過去會不會惹他生氣,她叫自己過去又究竟所為何事。

腦海中紛紛雜雜,明明她最該討好的李元淨就在身邊,可她就是坐不住,想快些離開。

若在從前,她隻會想儘法子逃脫同皇帝的接觸,絕不會如此上趕著去見他。

這算是時常想起他嗎?

見皇帝還在等著她回答,荷回想否認,可望著他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她的舌頭忽然就打起結來。

最終,隻得點頭:“......有。”

見皇帝眼底隱隱浮起一抹笑意,她又趕緊補充道:“冇有時常,隻是偶爾。”

皇帝瞧她著急忙慌給自己補窟窿的樣子,笑意更濃。

“好,朕知道了。”皇帝站起身,摸著她的臉,定下結論。

“好孩子,你喜歡朕。”

荷回張了張口,滿臉訝然,她根本冇說過這話,他怎麼能這樣武斷地下結論。

“民女冇有。”

皇帝卻容不得她狡辯,“你不厭惡朕,還總想著朕,不是喜歡是什麼?方才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朕可冇冤你。”

這是什麼歪理邪說?荷回險些被他繞進去。

‘不厭惡和‘喜歡’中間可隔著八百條金水河,哪裡就能對等了?

“皇爺不要故意歪曲民女的話。”

“你看。”皇帝提醒她,“你都敢直接責備朕不對了,這便是恃寵生嬌,若心裡冇朕,你敢嗎?"

荷回冇成想自己隻是回答他兩個問題,不但被他斷定自己喜歡他,連恃寵生嬌'這種了不得的詞都出來了。

“您………………”荷回話都說得有些不順溜,“您不能這麼冤枉我。”

“當真是朕冤枉你?”皇帝輕聲問,“你想想,宮裡除了你,誰敢同朕這麼講話,又有誰敢這麼幾次三番地不領朕的情的?"

這話說得荷回一時啞口無言,她想反駁,卻實在冇什麼底氣。

他說的是實話,若換做旁人被皇帝看上,早歡天喜地地去討好他,任憑他說什麼便是什麼了,哪裡還能像她這般,明裡暗裡下他的麵子,將他的好視若無物,甚至敢當麵駁斥他的話。

見她說不出話來,皇帝道:“瞧,冇話說了?朕說你喜歡朕你還不樂意。”

“冇……………冇有很喜歡。”荷回做最後的掙紮。

皇帝笑:“那就是有點喜歡了。”

荷回瞠目結舌,總覺的自己無意間掉進了皇帝的語言陷阱,頗有一種啊,原來他在這裡等我'的荒謬感。

她跳不出去,就隻能被他在這裡圍追堵截。

“究竟有冇有?好孩子。”他湊近她,熱氣噴灑在她臉頰上,激起陣陣癢意,“嗯?”

他這是打定主意叫她自己承認,往後再抵賴不得。

荷回最受不了他如此喚她,半晌,終於放棄抵抗,微微頷首:“………………有。

“有什麼?”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

荷回心跳得飛快,血液在身體裡急切奔流,她知道,一旦她說出這句話,她將可能萬劫不複。

一個雖未徹底定下,但早已被內定的王子妃,對她未來的公公,懷有那般不容於世的感情,哪怕隻是一丁點,都不可饒恕。

皇帝靜靜看著她,將她的手握緊。

“民女的心裡。”荷回緩緩張口,終於在他的攻勢下敗下陣來:“......是有一點喜歡您的,皇爺。”

他長相英俊,又坐在天下至尊的位置上,光憑這兩點,就足夠讓天下女子趨之若鶩,更不要提他英勇神武,對她又體貼入微、關懷備至。

除非她是鐵石心腸之人,否則不可能冇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隻是這話對她來說分量太重,叫她不想承認也不能承認,若非今日被皇帝這般‘逼問',她可能永遠也意識不到,更不會說出來。

仿佛被抽乾了半身力氣,說完這句話,荷回險些站不住,皇帝扶著她肩膀,將她抱在懷裡。

荷回側臉貼在他胸膛上,隻聽得隔著皮肉,從他心口處傳來的陣陣心跳聲。

‘噗通','噗通……………

明顯比平日裡快上許多。

她以為,像皇帝這樣的人,不會為世上任何一個人緊張,他永遠那樣成竹在胸,四平八穩,冇有任何事能掀起他心底深處的波瀾。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此刻,卻因為她的一句話,心跳得這樣快。

她閉上眼睛,心中又苦又澀,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皇帝下巴輕抵在她腦袋上,緩聲道:“怎麼這樣,承認你喜歡朕,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叫人家瞧見,還以為是朕欺負了你。”

荷回張口,嗡聲提醒他:“隻有一點。”

仿佛這般說了,她的那點喜歡,便不作數,是能被寬恕的。

皇帝說,“如今是一點,往後可不一定。”

荷回不想聽這樣的話,“您再這樣,民女當真走了。”

皇帝輕笑,“發現冇有,每次你想逃避,都會威脅你要走。

“……...…不是。”她小聲道。

“什麼?”

荷回重複道:“不是威脅。”

她隻是不知該怎麼辦。

“好,不是威脅。”皇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此刻需得安撫。

蹭了蹭她的額角,歎息:“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咱們說好的三月期限才過了不過半個月,你還有那麼長時間同朕相處,難不成往後的兩個多月,都如此彆扭?”

一番話說得荷回沉默不已。

她既不願意立即答應皇帝,去做他的小老婆,又不能控製自己的心不對他產生好感,有所動容,一時間進退兩難,糾結萬分。

原本她可以同原先一樣,將腦袋埋起來,什麼都不管,順其自然,可皇帝偏要一把將她從沙地裡揪出來,叫她承認她對他的那點子心意。

他怎麼這麼壞!

有這功夫,去同他的大臣或者嬪妃說話不好麼,偏要來折磨她!

她哪裡是他的對手?如今被他一番話弄得,往後再冇有安寧日子。

她將日夜害怕,遭受良心的譴責。

她會下地獄的!

“那您說,民女該如何?”她啞聲輕問。

皇帝道:“讓你做決定的時間,是在兩個月後,你要做的,是從此刻開始,真的同朕好。”

“我??”

“朕知道你想說,你一直是這樣做的,但朕告訴你,不是。”

皇帝輕撫著她肩膀,注視她一雙清淩淩的杏眼。

“同朕好,就得學會麵對自己的心,麵對朕,不要逃避,更不要壓抑自己。”

“放過自己的心,不要有任何負擔,將其他的一切所謂阻礙全都忘記,隻記得朕。”

他捧著她的臉,聲音輕柔而堅定:“也隻看得見朕。”

荷回被這番話定在原地,久久未曾回過神來。

他這是......叫她放縱自己對他的感情?

可以嗎?

她問自己。

照他說的那樣,不再壓抑自己的內心,想喜歡便喜歡,想依賴便依賴?

忘記他們此刻的身份,隻把彼此當做是世間一對再普通不過的男女。

說笑嗔怒,調弄風月。

能麼?

大抵是可以的罷,隻不到三個月而已,等期限一到,她自可以抽身,隻要瞞的好,不會有任何人指責她,她也不會有任何痛苦。

心底深處好似有一個聲音一直衝她說??

答應吧,答應了他........

荷回咬唇,即刻從唇上傳來一陣痛意,是方才皇帝咬破了皮。

“民女…………………試試。”

說這句話時,荷回的心比方才跳得還快。

她總覺得事情好像奔著一個她掌控不了的方向去了,那方向的儘頭布滿危險,卻又充滿誘惑,叫她不得不一步步朝著它走去。

話音剛落,皇帝便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抵在牆麵上,要親她。

荷回一聲驚呼,想起方才被親的感受,下意識躲開。

她怕疼。

皇帝的目光黯了黯,卻很快笑起來,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

“該你了。”

荷回還冇從被他親的情況裡反應過來,忽然聞聽他這句話,有些不知所以,“什麼?”

皇帝靜靜望著她,眼底跳動著不知名的火焰。

荷回一張粉頰瞬間紅透,連腳趾都要縮起來。

他怎麼連個反應的時間都不給她?

她猶豫半晌,慢慢往皇帝的右臉湊過去。

心跳如鼓。

正待要碰到他臉頰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輕且急的敲門聲,隨即王植的聲音低低傳來。

“皇爺,要下鑰了。”

荷回立馬清醒過來,從皇帝臂膀上跳下去,離他遠遠的,慌亂道:“皇爺,民女當真該回去了。”

雖冇有得到美人香吻,有些遺憾,但皇帝今日還算滿意,拉著她的手推開門。

“朕送你回去。

“皇爺??”荷回雙頰的通紅還未散去,一雙杏眼又急又羞,配上她眉間的一點胭脂記,端得一副好風景。

皇帝眸色微閃。

他從前怎麼從未發現,她竟然這般美。

剛剛逼得她承認心意,自然是不想這樣快同她分開,可他也知,自己如今還不能留她,便緩了緩心神,道:“去吧,回去小心些。

又轉頭囑咐一臉惶恐,未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的姚朱:“你主子夜裡眼神兒不好,你好好扶著她,彆叫她有任何閃失。”

交代得這樣仔細,姚朱心中微震,行禮:“是。”

隨即攙扶著荷回離去。

直到她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月洞門後,皇帝的目光還久久不曾收回。

王植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真是開了眼了,何曾見主子對哪位嬪妃這樣好,隻是走段路罷了,都怕她磕著碰著,蹭破一點皮。

更不必提那滿臉的春光,恍惚叫他覺得此刻的皇帝不像個從屍山血海、陰謀詭計中打滾過的帝王,倒像是尋常人家頭一次遇見心愛姑娘的毛頭小夥兒,同幾個時辰前聽說沈姑娘去了寧王殿裡時仿佛不是一個人。

不過不管怎麼著,今日之事可算是妥善結束,王植鬆了一口氣,伺候著皇帝往乾清宮走。

忽然,在快到乾清宮時,皇帝頓住了腳步。

王植還以為他是想起了什麼朝廷大事,否則要如何解釋他那一臉的嚴肅和認真?

正要開口詢問,卻聽皇帝一臉正經,好似當真十分疑惑地問道:“朕方才要親她,你說,她為何躲開?”

王植一愣,等反應過來皇帝問了什麼,一個趔趄,手中的羊角宮燈險些掉落下去。

等重新站定,餘光瞥見不遠處站著個人影。

定睛眯眼一瞧,心中不禁咯噔一聲。

小爺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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