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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七章 連環迭十娘斷公案(下)

2025-05-17 作者: 阮狡童

“你……你……你……”

白袍少年“你”了半天,俊秀的麵孔紫漲,衝著小正太咆哮,“你這是胡攪蠻纏!”

無奈圍觀眾人指指點點。

“這小哥兒說得確有幾分在理呢。”

“是喲,一個力氣大,一個力氣小,不明擺著誰搶誰的麼。”

……

十娘眯著眼,看著場中那隻神氣活像得意洋洋的“大公雞”把玉佩遞到身穿青色加襴的少年手中,當下招過雪墨耳語幾句。

雪墨聽了小姐吩咐,利落地跑去胡子大叔身邊,如此這般嘀咕了一翻。

胡子大叔為難地看了小姐一眼,躊躇,耐不住丫鬟在一邊攛掇,點點頭。

眾人隻見得一個虯髯胡精壯漢子從斜刺裡呼啦衝出來,一把奪過加襴少年手中的玉佩往河中擲去。

“叮咚”一聲,河麵濺開了層層水花。

衝出,奪玉,丟擲,胡子大叔這三個動作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完成,眾人張口結舌,集體愣住。

“哎呀,我的玉佩啊,你是何人,毀我寶玉,我……我去報官!”

加襴少年氣急敗壞地跺腳,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小正太回過神,架勢一擺就要怒斥這莫名其妙的惡人。

“我家傳了三輩子的寶貝啊……”震耳欲聾的哭聲響起,白袍少年從呆愣中蘇醒,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一麵哭,一麵就要脫衣袍下河去,被胡子大叔攔腰抱住。

“呃,不是搶的麼……為何如此傷心。”小正太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亭子中施施然走出來一位白色衣裙、斯文粉嫩的小姑娘,“大哥哥快彆傷心了,胡子大叔在幫你呢。”

“嘿嘿,光記著攔人,倒忘記這茬了。”虯髯漢子不好意思地乾笑兩聲,大手一揚,一塊晶瑩剔透的翡翠玉佩完好無缺地出現在他手裡。

眾人立時明了前因,河水邊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讚歎聲。

白袍少年喜不自禁地接過玉佩,再三道謝。

小姑娘被乳娘丫鬟簇擁著走了。

李小月兩眼冒著紅心:“姑娘可真聰明,趕得上話本裡的青天大老爺了!”

“……”十娘一陣無語,有種欺騙了小女孩的感覺,但凡看過刑偵劇的人,都有幾分這樣的思維吧?

穿越前諸如“包青天”、“施公奇案”不知看了多少,猶記得有個判嬰兒的案子,兩名****爭奪一個嬰兒,某青天命她們各自費力爭搶,誰搶贏就歸誰。

嬰兒的親娘當然不會忍心讓孩子受皮肉之苦。

今日斷這玉佩案正是化用了這個原理。

她這裡謙虛想著,殊不知,小正太留在原地,俊美的稚嫩麵容上青紅交錯,徒增三分妖孽。

******

初二這一日午時,一行人順利到達旺縣。

找了“遊手”問過話,十娘吩咐去縣城內最好的客棧投宿。

吃罷午飯,李祥平打聽到周主簿家住所,沈媽即帶著雪墨帶著表禮前往拜見,綾羅錦緞、金銀玉器等物事拿了滿手,臨走,十娘又多加了兩匹老秋香色的綺羅。

過了差不多二刻光景,七姑奶奶蕭引璋帶著兩三個丫頭媳婦,坐著一台四人小轎匆匆趕來。

上了茶,十娘見了禮,瞄了一眼長姐,姑奶奶上穿一件月青色短襦,套一件褐色斜襟比甲,下裳是與上襦同色係的百疊綢裙,梳著反綰髻,頭上隻插了一隻素筐鑲青玉的芙蓉簪。

“老爺的信二十八那日就到了,我等了這幾天,你倒這會子才來!”

蕭引璋剛一入座就開始埋怨,拉著妹妹上下打量,又仔細端詳了一翻臉色,看著小姑娘靈慧的雙眸下隻餘淡淡的一抹青,眼裡便有了溫和的笑意。

“途中順帶去邵縣莊子上看了一番,姐姐這些日子可好?”

“給十娘子道喜,我們奶奶已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奴婢恭喜十娘子又將做新姨。”

引璋還未作答,貼身大丫鬟月桂笑容滿麵地給十娘福下身子,脆生生地道喜。

“哈,這可是大喜事,姐姐這丫頭真個乖巧伶俐,雪墨——。

雪墨拿了上等封兒出來,和十娘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去準備小姐給未來小外甥子的表禮。

月桂得了賞,告退,留給難得見上一麵的姐妹二人一個私密的談話空間。

敘了些彆後閒話,十娘細細地將莫姨娘所出之子認入太太名下一事告知,引璋的眉頭鬆了又皺,皺了又鬆,最後一聲歎息,擔憂地看著十娘,“隻怕老爺從此對妹妹心存了芥蒂。”

“倒也無妨,從姐姐這裡回去,我就要往都中外祖家去了。”

十娘安慰著她,語氣淡淡地聽不出悲喜。

引璋心裡“咯噔”一聲,張口結舌,終是滿腔忿忿化作了對妹子的一臉憐惜,幾番欲張口安慰,心裡沉甸甸的,又不得要領。

她素來是千金小姐的性子,與十娘之間的感情也頗為怪異,姐妹倆相差了七歲,然一個少年老成,一個心思單純,兩人之間一直是如同齡人一般的相處。

她惱恨太太的偏心,偏生吃醋的對象又是自己的嫡親妹子,幼年時的引璋曾有過鑽進十娘房間,打算偷偷將繈褓中的嬰兒捏上幾把以泄恨的舉動。

奈何那仇人玉雪可愛,粉嫩嫩的小手舉著她一直眼熱的物事,那是偏心的太太才剛賞下的,湊到她眼前,滿口含糊地嘟囔著“子……子”(姐姐),硬是讓她下不了手。

年前她氣呼呼地回了旺縣,思想前後了兩三個月,太太留下的鋪子,她分了兩間,十娘本來分有十多間,卻又將其拱手送與他人,想來自己當日那般氣大,有一半原因竟是在替妹子心疼嫁妝嗎?

她自己也不清楚,當日剛剛遭遇母喪,傷心之餘得知太太連最後一件事情都如此偏心,悲痛之中愈發生氣。

後來冷靜下來,想了一番前因後果,手足之情占了上風,又暗自懊悔彼時不該那般對待自己的嫡親妹子。

那日看了老爺差人送來的信,得知妹子要來旺縣過年,她心裡是極歡喜的,焦慮地等了這幾天,今日妹子的乳娘和丫鬟一上門,她就匆匆趕了來,完全無視身後婆婆鐵青的臉色。

如今聽到十娘即將往京都去的消息,旺縣距離都中,何止千裡之隔,往後,要見上一麵更難了吧……

“姐姐還應給弟弟備些表禮才好,我當日原想著代姐姐一並送上,但細想,這原本也隻是個心意,那樣反倒讓人看著做作了。老爺雖並未特地與姐姐說明此事,如今倒是個機會,我幫姐姐捎帶回去,收了長姐的禮,名分不就更坐實了麼。”

十娘言笑晏晏地岔開話題,三言兩語就把長姐的注意力轉移開去。

又敘了幾句閒話,房門外突然傳來嘈雜聲。

一個五大三粗的婆子闖了進來,“奶奶,太太吩咐我來接您家去,說十娘子今日車馬勞頓,讓您彆擾了妹子休息,明日再帶著姐兒來看小姨吧。”

“你……”七姑奶奶氣了個柳眉倒豎,十娘是七竅玲瓏心,今日如此行事,定是知道她的為難之處,隻是她怎能讓自己的嫡親妹子過家門而不入?

才剛冇有帶玨姐兒一同來,存的便是等下接了妹妹家去,有個去看外甥女的說辭,婆婆也不可能當麵讓人下不來台。

如今這婆子這般一說,堵了她的嘴,素來心高氣傲的妹子又如何再肯與她一同往家裡去?

“奶奶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您可懷著哥兒呢。太太說了,十娘子若知道是為了外甥子,定會明白她老人家的一翻苦心……”

“你給我住嘴!”蕭引璋從椅子上彈跳而起,一聲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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