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零二章 鏽蝕的生命
“停下!”
“停下!”
魔女們再次共同施法,黑色的射線雖然冇有完全靜止,但在空中前進的速度卻已經足以讓肉眼分辨。
借著這個機會,阿黛爾與阿黛爾同時起身飛入黃沙漫天的空中,金色的線條自兩人手中延伸,直至構成了凝滯時空的巨大立方體,將瓦萊修斯和那片黑色的泥潭囚困其中。
凝固時間的力量也無法讓此刻的瓦萊修斯徹底靜止,從它體表的眼睛中繼續迸射出的黑色射線狂暴但緩慢地轟擊時間的壁壘,而它本人則像是慢動作一樣在粘稠的時空內掙紮。
“準備好了嗎,伊露娜。”
伊露娜舍棄了與天使的戰鬥重新回到黃沙之中時,便聽到了夏德的詢問。十九歲的姑娘抬頭看了一眼空中正在施法的兩位一模一樣的時間大魔女,然後重重地點頭:
“就等著這一刻呢,我準備好了。”
夏德的身影化作了飄蕩的火焰,伊露娜邁步向前穿過那火焰,於是火焰包裹住她的全身,伊露娜再入“高等生靈”狀態。
她冇有選擇太陽神的神器長矛,而是拿起了插入沙麵的【守夜人】。深吸一口氣以後立於沙丘頂端單手持劍看向瀕臨失控的瘋狂的瓦萊修斯。
劍身之上此刻蕩漾起了一抹純白的光芒,那既不是太陽也不是月亮,而是純粹的光。
伊露娜回憶著自己認識夏德和露維婭以來走過的這些路,回憶著自己曾使用過和觸碰過的一種種力量,閉上眼睛之前,想到的卻不是海蓮娜在黃昏中傳授給她的知識和技巧,而是夏德笑著說過的話:
“伊露娜,在我眼中,你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長劍被雙手高高舉起,旋即劍光向著更高處延伸,像是要劈開整個黃昏。
光、太陽、月亮、生命,白與金與銀與紅,四色光芒融為一體,但最終卻又變了伊露娜最為熟悉的那抹燦爛的金色。
月亮、光與生命,在她的認知中都是與太陽有關的力量。這一刻所有的感受與經曆收束為一體,她感受著夏德像是從身後擁抱著她的那種溫暖感覺,想象著夏德對“主角”的祝福,手中斬落的金色劍芒於是劈開了風沙、劈開了
時空,也劈開了這片黃昏:
“光之劍·月光大劍·日光大劍——至聖斬!”
光輝使者號接上渾濁海洋邊緣的候選人們迅速向著赤紅色的海域撤離,天使並未阻攔他們,甚至也退出了戰鬥姿態出現在了甲板上。
與粉紅沙灘上的人們一同,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回望向黃昏的方向。
“這個時代的‘懲惡雷霆’,居然這麼厲害嗎?”
“哈?小莉安娜,伊露娜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教士,你看那邊都打成這個樣子了,我們還有必要過去幫忙嗎?”
“平衡的被選者........奔流的光果然在一代代的傳遞。”
“雖然這一定有夏德的幫助,但伊露娜這次還真是厲害呢!”
“暑假補習班,也許可以讓貝亞思小姐也一同參加。”
“所以,結束了嗎…………………”
“不,冇有結束。這的確是足以匹敵神話時代半神的一擊,但我,現在要許願。不為其他人許願,為自己許願。”
在那道完全劈開了黃昏的劍光之中,沙啞低沉的聲音從每一個注視著這一幕的人們的心中響起。
那是瓦萊修斯的聲音,聲音中冇有任何的瘋狂與憎恨,隻有仿佛要腐蝕人心的呢喃說出了下一個願望。
那聲音雖然是瓦萊修斯常用的音色,但偏偏又不像是瓦萊修斯。似乎,有什麼東西跑出來了:
“我來滿足自身的願望,與自身簽訂契約。
以原初惡魔的名義,以原初大罪的名義,我願帶領【最初之子】向物質世界所有的生命複仇,殺死玷汙了生命領域的褻瀆者,讓起源之海淹冇整個世界,帶領所有的生命融為一體。
我來和你們一同憎恨,我來和你們一同瘋狂,我來和你們一同憤怒。‘原初惡魔’的力量早已被你們沾染,作為獲得惡魔力量的代價,作為我為你們做出的一切的代價,我將得到的是你們全部的力量,而你們也將要得到我的全
部。
原初,曾有人願背負一切之罪行走,直至自身消亡;如今,我來背負,我來行走,我來複仇!”
惡魔契約的漏洞、原初惡魔的強製許願能力,最初之子們本能的願望,再加上瓦萊修斯真的願意付出理智進行複仇,於是,最初的生命們響應了它。
血海之上,無數道身影化作銀色的流光越過光輝使者號飛向破碎的天空,來到最高處後,又如同銀色的隕星一樣向著海洋儘頭被劈開的黃昏飛去。
此刻被伊露娜劈出的劍光還未徹底消散,海水倒灌向那片沙海。不管是起源之海中的人們還是光輝使者號上的人們都想要攔截那些最初之子,但銀色流光的數量實在是太多,奇術的轟擊和少量針對性遺物的使用,能夠攔截
的數量也終歸有限。
而“願望”的聲音結束後,便是一連串低沉沙啞的笑聲從每個人的心底傳來。伴隨著笑聲越發的癲狂,一隻銀黑色的巨手自那片耀眼的黃金劍光中探出。
那隻乾癟嶙峋的手的顏色,像是鏽蝕的銀合金,其體積比伊露娜劈出的劍光還要巨大。
巨手一把抓住了還未消散的劍光將其捏碎,旋即它又如同天柱一般探向了天空,抓住了還未完全消散的黃昏。
那隻手就像是畫筆一樣,它拉扯著破碎的黃昏重新填補上了破碎的天光,巨手抹過之處“黃昏”的景色全部重現,而那片鏽蝕的銀色拉過的碎光也融入到了黃昏的風沙之中。
有人在歌唱,有人在讚頌,有人在吟詠。原本隻存在呼嘯風聲的黃昏之中,此刻響起了像是從古老時代穿越而來的聲音。
那是物質世界的生命們在讚頌幫助了大家的“最初之子”,那是最初之子們仍身為高等生靈時代的聲音。
但旋即在邪靈越發低沉沙啞的笑聲中,一聲聲帶著怨恨與憎惡的駁斥聲音在讚歌與祈禱中添加了雜音。
於是讚歌與吟詠變了,惡毒的咒罵與褻瀆汙穢的語言構成的褻瀆之曲隨著風沙響起。而在那聲音之中,如同天柱般的巨手跨越了渾濁的黃色海洋伸向了“起源之海”,隨後將與最初之子融合的“憎惡”抓了出來:
“你也,與我融為一體吧!”
乾癟嶙峋的漆黑巨手縮回到了那片越發渾濁的黃昏之中,鏽蝕的銀色光芒猛然爆發。而在那光中,夏德抱著有些脫力的伊露娜,在兩位阿黛爾的幫助下飛速向著起源之海的方向撤離。
就算是他們,也不想和那如今已經不知該如何稱呼的邪物近距離戰鬥。
艾米莉亞騎著小莉安娜來接應他們,她此刻雖然是大精靈的模樣,但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阿黛爾·伊莎貝拉卻還是有些拘謹。
“伊露娜,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剛才那一劍的風采足以證明你在黃昏中的進步,但也要給其他人留下表現的機會。”
夏德輕聲說道,將勉強笑著的伊露娜暫時交給了艾米莉亞。
丹妮斯特、伊登小姐她們也來不及和夏德打招呼,便見夏德讓自己懸浮在粉紅沙灘的上方。他隨後又看向那位生之天使,見其自靠岸的船上下來以後同樣懸浮在海與沙灘的交界線上冇有動作,便和大家一同重新望向海洋的儘
頭。
雖然和銀月的色彩一樣都是銀色,但這片鏽蝕銀光與月光的屬性卻像是截然相反,再混合了這片蝕骨銷魂的黃昏,似乎有更加了不得的東西誕生了。
海洋儘頭的黃昏已經完全失去了色彩,取而代之,出現了一輪鏽蝕的銀色“月亮”。銀光之中突兀地浮現出了兩個巨大的黑洞,但等到耀眼而汙穢的鏽蝕光芒漸漸暗淡,人們才意識到那是兩隻簡筆畫一樣的黑色螺旋眼睛。
無比巨大的圓形銀色腦袋,占據了原本海洋儘頭黃昏的位置,它的體積幾乎達到了這片世界能夠容許的最大值,哪怕隻是一隻眼睛的體積也比這場戰鬥開始以後出現的所有生命加起來都要大。
而在黃昏天光之下,夏德甚至相信這一幕的場景哪怕隻是被簡筆畫勾勒出來,也足以讓任何一個理智正常的普通人發瘋。
隻不過那銀色的圓形腦袋的表麵並不平滑,一張張猙獰的麵孔不斷從腦袋的表麵浮現。
如今的它既包含了溶解在海洋中的所有生命的怨念與不甘,也有著早已瘋狂的最初之子們的全部力量。
它就是起源之海的怨恨,就是這片世界負麵情緒的體現,是神性餘輝下的殘渣。它甚至不能簡單地被稱為“凋零惡魔·瓦萊修斯”的化身了,那邪魔從失控開始,便早已不再是主導一切的存在。
夏德曾多次遇到名為“生命”的邪物,而那輪鏽蝕的銀色“月亮”似乎更加值得這個頭銜。
“小心!”
並冇有留給人們思索的時間,海洋儘頭的龐大“生命”的雙眼迸發出了兩束足以崩解一切的黑光。
這力量雖然是“原初惡魔"的本質體現,但卻是以“起源之海”中所有的負麵情緒和概念為驅動。
由於那顆腦袋的巨大,那兩束黑光的直徑甚至比十個聖德蘭廣場加起來還要大。它們在空中劃出了直角轉彎的軌跡,如果說之前是射線,那麼這一次就是比光炮還要恐怖的洪流。
距離當然不會衰減那兩束黑光的力量,光痕所過之處甚至連空間都全部崩損了。
錨定了時空、命運與所有一切的兩束光在下一瞬間便命中了夏德所在的位置,那一刻夏德久違地真切感覺到了死亡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