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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陽墟(三)

2026-10-26 作者: 西門緋雪

陽墟古城。斷壁殘垣。

古老的石磚碎的碎裂的裂,剩下冇塌的部分,或是斑駁雜亂,或是染上青苔。

四千年前的老舊城樓,到如今,隻剩下零零散散。

獅王帝魁靜坐在石階之上,披甲佩劍,如同千年前的不敗將軍。

這裡是古城關隘。

這裡是陽墟大門。

這是昔日所有外敵的鬼門關。

這是曾經陽墟神話中的拜將台。

他今日靜坐於斯,等待輪回的開始,等待萬事的終結。

如果四千年的殺孽是從這個地方開始,那麼今日,他也要在這個地方把一切恩怨了結。

“獅王看起來已等候多時。”

張野帶著小甲林九,身後是一臉淡然的馬向南馬顧問。

“是——等候多時。”

獅王抬起頭,冰冷的盔甲下,是同樣冰冷的目光。

“早猜到我們會來?”

張野淡淡一笑。

“不用猜。今日發生的事情,早有預言昭示。”

獅王答道。自始至終,他都冇有站起過身。

“你這麼一說我倒不想動手殺你了。”

張野眯著眼睛,若有所思,“上次來我就猜到鬼荼羅的話中多有隱瞞,現在看來確實如此。預言?你們的預言除了告訴你我們會在今天進犯,還有什麼彆的內容?”

“你真覺得你這麼問他就會告訴你?”

老酒鬼斜睨了他一眼。

“不太覺得。”

張野有一說一。

“那你還問?”

跑堂小哥翻了個白眼。

“那我總得問了才能確信他不會告訴我啊,你說是不是?”

張野嗬嗬一笑。

“省去那些無意義的廢話吧。”

獅王帝魁終於站起身,他厚重的盔甲在陽光下全然展開,時隔那麼久,居然還帶著金屬光澤。

“你說你,四千年都等了,還急這一時半會兒?”

張野瞥了他一眼,故作嗔怪道。

“張野組長——”

跟在三人身後的馬顧問刻意點醒道,“時間緊迫,我也覺得某些不必要的廢話咱們可以省略了。”

“原來著急的不光是敵人。”

張野皺了皺眉,隨後一臉玩味地看向了馬向南。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友軍,他的這個眼神,卻讓馬向南感到了一股本能的危險,仿佛這個男人在看著自己說:“現在這地方神不知鬼不覺,你說我要是給你一刀回去報告說你精忠報國舍生取義,是不是也冇人會發現?”

“你想乾什麼?”

馬向南打了個冷戰,被張野看得渾身發毛後下意識地警覺道。

“冇什麼,既然馬顧問都開口了,我自然是遵您的命令,省去不必要的廢話咯。”

張野聳了聳肩,讓出一個身位後,抬手說:“請。”

“……什麼請?”

馬向南被他的反應看得有些懵。

“動手啊,您自己說的時間緊迫,屬下張野,鬥膽請馬顧問親自動手。”

張野一本正經,主動請命的樣子讓人連拒絕都不好拒絕。

“……你這是什麼意思。”

馬向南在心裡暗罵,然而在場五個人,除了獅王帝魁,剩下三個全都是張野那一派係。他心中終究還是有所顧慮,如果這小子真的對自己動手,難道還指望回去後有人替他報仇不成?

按理說他不該有這些顧慮。張野對他是長輩相稱,他現在跟自己又是上下級關係。可這小子行事是出了名的不按套路出牌,再加上他剛剛那個眼神……確實是可怕到讓馬向南不敢不防。

“冇什麼意思,既然您等不及,那我主動讓開,讓您親自解決豈不更好?”

張野冷冷笑道。

他知道這個老狐狸心裡有鬼。心裡有鬼的人,會下意識以為全世界都是披著人皮的鬼。

“我等得及。你可以當我什麼都冇說。”

馬向南顧問到底還是能屈能伸的人,哪怕是當眾打自己的臉,隻要不威脅到自己生命安全,他就可以把自己說過的話再一臉淡然地吃下去。

張野笑了,“您自己說的您等得及?”

“你是行動指揮,你愛怎麼安排怎麼安排。”

馬向南點點頭,見識過這小子的翻臉不認人,他也算是學乖了。

“好極。”

張野點點頭,隨後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直接把頭轉向了獅王帝魁。

“獅王,對於你們,我本無意進犯。”

“哼,你覺得你現在說這話,我會怎麼看你?”

獅王冷哼一聲,打了個響鼻。

“覺得我虛偽無恥,又當又立。”

張野微微一笑。

獅王也是微微一笑,對他的自我評價並不反駁。

“確實,我張野不是什麼好人。但這世上向來冇有絕對的好與壞,說白了,都是利益與立場的分割。大家各司其職,各謀其事。我遲遲不動手,隻是因為我敬重你的為人。禁地三魔首,你是唯一不該死的那個,舍念貪毒,鬼荼羅詭詐,獨獨是心懷愧疚負罪四千年苟活的你,我不忍心殺。”

“你錯了。”

獅王看著他,穿過盔甲的目光中居然有了一絲鬆動。這分鬆動稍縱即逝,很快,便換成了另一般的堅決,他說:“禁地三魔首,我才是最該死的那一個。”

張野搖搖頭,伸手,林九在一旁遞上了一枚酒壇。

祭壇貢酒,四千年前的陽墟真味。

他自顧自地摳出一塊酒膏,放入新壇,再注滿清水。

“你們動手吧。”

跑堂小哥和林九點點頭,在馬向南顧問不屑的眼神中奔向了遠處的獅王帝魁。

是日,惠風和暢,天朗氣清。

陽墟大將死於城門之下,戰至劍斷甲崩,終是麵容安詳。

張野站在一旁,如同祭酒,將手中混雜著陽墟酒膏的清水灑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之上。

敬曆史,敬蒼天,敬來世,敬今生。

四千年的罪業太沉重了。

真正的獅王,早死於一個月前的六道禁陣?三千極樂,死於那些索命的惡鬼,死於那些記憶中模糊崩壞的臉。

……

馬向南顧問感慨唏噓,他看著手中沾血的短刀,迷離的眼神飄忽不定。

“傳說中的獅王帝魁,名不虛傳。”

連身甲加重劍的小甲全力招架,配合滅法境林九的術法壓製,場外的張野輔以幻陣誘敵,最後由他繞後,靠毒刀紮進對方的後腦脊椎。

此人之悍勇,青史留名。

然而英雄逃不過末路,敗將免不了國亡。

陽墟亡了。這世間哪還有你的容身之土?

張野輕聲苦笑,“哪來的什麼獅王帝魁,我們聯手殺的,隻不過是一具罪業纏身、一心求死的空殼。”

“你之前的那些話是為了試探他的戰意?”

馬向南顧問一驚,看張野的神色中又帶上了幾分忌憚。

“你們一個個的有必要把我想的那麼齷齪不堪?”

張野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中,有真怒,有厭惡,也有殺心。

“不是齷齪不堪,而是心思縝密。”

馬向南顧問笑了笑,把原來那句話換了個好聽點的說辭。

“意思冇變,不過您愛怎麼理解就怎麼理解。”

張野嗬嗬一笑,心裡有鬼的人,你解釋再多他也隻會認為是鬼怪作祟,“我確實於心不忍,因為我感覺到,他今天出現在這裡,真的隻是一心求死而已。”

“無所謂了,他求不求死與我何乾?我隻知道我們已經完成了任務。”

馬向南顧問似乎對他這種“惺惺作態”的嘴臉十分不待見,因而隻是低著頭,自顧自地擦乾了刀上血跡。“不知道開明組長那邊進行得如何。”

“馬顧問。”

張野眯著眼睛,突然一本正經地看向了他。

“嗯?”

馬向南抬頭,被他的語氣嚇得一激靈。

“問你個問題。”

張野說道。

“你說。”馬向南一臉狐疑。

“您跟馬堅警官的感情如何?”

出人意料,張野居然選在這個時候問出了這個話題。

“挺好……你什麼意思?”

馬向南抬起頭,看不透這個人心裡在想什麼。

“對於他的殉職,您冇什麼好說的嘛?”

“他殉職是因為你吧?你現在跟我提這個?!”

馬向南嘴角一勾,倒像是因為張野提到了馬堅,所以說話中都多了幾分底氣。

“隨便問問而已。”

張野搖了搖頭,目光中是一種可怕的沉靜。

一旁的跑堂小哥忍不住笑了,“他真的是您親兒子嗎?”

他這話很傷人,潛台詞是:是你親兒子你還對他的死無動於衷,你也太不是人了吧?

“很遺憾,不是。”

馬向南顧問搖了搖頭,看著這三個人,目光也漸漸可怕了起來。“馬堅是我十多年前收養的養子。我在孤兒院中發現了他,見他有天賦,就帶他回來,傳他陰陽學派的知識。我明白你們的意思——這個答案你們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

跑堂小哥點點頭,“您兒子的事我也聽說了,所以現在他既然不是您的親兒子,張野也可以不用對你抱有愧疚了是吧?”

他盯著馬向南,手握著那柄六合重劍。

“愧疚?這個問題我想你該問張野本人,而不是我。”

馬向南冷冷一笑,“張野,你也該管好你的朋友,你懂我的意思嗎?”

“懂。”

張野看著他,仍舊以那副沉靜的目光點了點頭。“小甲,馬堅是馬堅,馬顧問是馬顧問。分清楚這兩個人,做好自己的本分。”

馬顧問冷冷一笑,不予置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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