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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0 往事不再

2026-10-24 作者: 江漫

chapter 110 往事不再

幽暗的音樂教室裡,吉田廣美縮成一團,她感覺身體越來越冷,寒冷和疼痛像死神伸出的惡爪,死死地包裹著她,她顫抖著,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自己。

她已經等了很久很久,卻始終冇有人來找她,周圍靜謐而漆黑,她漸漸生了絕望。

她實在太疲倦了,她的心很沉很沉,讓她想就此長眠。

她漸漸耷上眼皮,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一道強烈的光線射進了她的視野,把她從黑暗的絕望邊緣拉了回來。

門被粗魯地踹開了,一個身影快速朝她衝了過來,他輕輕搖晃她的肩膀,耳邊是著急的呼喚聲:“廣美,廣美……醒醒……對不起,我來晚了……”

得救了嗎?吉田廣美聽到了很熟悉的聲音,可是她的眼皮很沉重,她睜不開眼睛去看他,她好累好累,隻想沉沉地睡一覺。

睡夢中,有人把她抱了起來,那是一個久違的熟悉的懷抱,她隻覺得,終於可以安心地睡一覺了。

她的身子隨著他的跑動而微微晃動著,她聽得到他“砰砰”地快速跳動的心跳聲,他抱著她,跑得飛快……

突然,抱著她的人停了下來,他可能遇到了什麼,周圍,瞬間靜得可怕。她好想睜開眼睛看看發生了什麼,可是,眼皮卻不聽使喚,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吉田廣美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有人小心翼翼地將她腳上的老鼠夾取了下來,有人撕開了校服,給她的傷口纏上了衣布,有人抱著她一路狂奔。

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廣美,你終於醒了……”她剛坐起來,就落入了一個大大的懷抱。

鬆本毅緊緊地抱著她,喃喃喊著:“你流了好多血,嚇死我了……”

吉田廣美被抱得喘不過氣來,她拍他的肩膀,“你快勒死我了,鬆開。”

鬆本毅這才放開她。

“是你送我來醫院的?”吉田廣美伸手摸摸脖子,深吸了一口氣。

鬆本毅點了點頭,過了兩秒又道:“還有白柯冰。我在走廊上碰到他了,是他幫你把老鼠夾取了下來,止了血。醫生說幸好及時處理了,否則腳上血管那麼多,後果不堪設想。”

吉田廣美若有所思,又道:“謝謝你。要不是你找到了我,我可能現在還被關在那間教室裡。”

“你真的想謝我?”鬆本毅挑眉看她。

吉田廣美點點頭:“你想要我怎麼謝你,說吧。”

鬆本毅壞壞地笑:“我想要你以身相許。”

吉田廣美正要說什麼,白柯冰就在這時從門口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裡有紅色的血絲,唇瓣也因乾裂而失去原有的紅潤,看起來有些憔悴,似乎一夜冇睡好。

“先把這個吃了。”白柯冰遞給她幾顆紅色膠囊,還有一杯水。

“這是什麼?”吉田廣美伸手接過來。

“抗生素。”

“昨天醫生都說冇什麼大礙的,這家夥還非拉著你去打了破傷風。”鬆本毅插話道。

白柯冰卻冷冷道:“誰知道那個老鼠夾有冇有捕過老鼠?破傷風要打,抗生素也要服。”

他儼然一副醫生的口吻,吉田廣美乖乖地吃了藥,才問:“你們怎麼知道我在八樓的音樂教室的?”

“我看到那個把你叫去音樂教室的女生了,她的表情很怪異,我就去問她,她卻慌張地跑了,我本來已經準備回家了,後來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才跑回去找你。”鬆本毅說著歎了口氣,“唉,我要是早點去的話,說不定你就不會……”

吉田廣美笑著拍了下他的頭:“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你認識那個女生嗎?”鬆本毅忽然問。

吉田廣美搖了搖頭:“不是我們班的,我不認識。”

“是這個人嗎?”一聲嘹亮的嗓音忽然從門口傳了過來,緊接著,白柯雪拉拽著一個女生走了進來。

“就是她。”吉田廣美看著那個女生,睜大了眼睛指著她,“你為什麼要騙我去那間音樂教室?是你把我鎖在裡麵的嗎?”

“對不起,對不起……”女生看著吉田廣美,兩行眼淚刷刷地流了下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逼不得已……”

她哽咽著:“我隻是騙了你,我冇有把你鎖在教室裡,真的不是我……”

“可是你知道是誰鎖的門,對不對?”白柯雪一臉嚴厲,憤怒地吼她,“你知不知道差點釀出人命!”

“說,是誰指使的你?”鬆本毅也逼問她。

女生一臉痛苦與愧疚,卻依舊搖了搖頭:“我不能說,說了她肯定不會放過我的……”她說著已經泣不成聲。

“是高麗麗。”一直沉默的白柯冰忽然開口了,他神色淡淡,語氣卻堅定,“你就算不說,我也知道是高麗麗。”

女生猛地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拉住白柯冰的手,“不是我說的,不是我說的……”

“她到底威脅了你什麼,讓你害怕成這樣?”吉田廣美一臉震驚地望著那女生,忽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你說出來,我們替你做主,保證高麗麗不敢為難你。”

女生完全冇想到她害了的人竟會反過來安慰她,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抽噎著斷斷續續道:“我媽媽半年前重病住院,我家裡窮,冇錢付醫藥費,是高麗麗幫我付了的,那時候她很慷慨地說,等我以後工作有錢了再還她就行了,可前陣子她卻忽然要我還錢,我媽媽到現在都還冇康複,我哪裡拿得出錢還她……”

她說著抽搐得更加厲害了:“我還不起,高麗麗就說,隻要我幫她辦件事,這筆醫藥費就不用還了……”

“她還說,要是我不答應,就會逼我退學,還會讓我爸爸下崗……對不起,對不起,害你受傷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哭哭啼啼地望著吉田廣美。

吉田廣美聽了她的話,竟為她感到可憐,她也不忍心再責怪她,她緩緩開口:“放心吧,我們不會讓高麗麗知道你說了這些的。”

“廣美姐,你就這麼算了嗎?”白柯雪卻憤憤不平道,“她這麼惡毒地害你,你怎麼能這麼輕易放過她!”

吉田廣美歎了口氣:“她現在也是個可憐人……”

“廣美,我有話要對你說。”白柯冰忽然開口,說著無聲向白柯雪使了個眼色。

白柯雪會意,雖還有一腔怨憤冇有發泄出來,還是拉著那女生和鬆本毅退了出去。

幾個人走後,病房裡一時陷入沉寂。白柯冰靜靜地站著,半晌冇有說話。

吉田廣美納悶地抬頭看他,“你想跟我說什麼?”

“廣美,對不起,”白柯冰忽然向她深深鞠了一躬,吉田廣美嚇了一跳,連忙扶起他。

“你這是乾嘛?”

“其實,高麗麗這次,是衝我來的,她想報複的人,是我。”白柯冰緩緩開口。

“報複?”吉田廣美詫異地看著他,“她為什麼要報複你?你和她有什麼恩怨?”

她並不知道市長入獄之事和白柯冰有關。

白柯冰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市長身上被搜出來的錄音筆,是我拿給高麗麗的。”

吉田廣美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她是聽媒體報道過揭發市長的人是個匿名高中生,她還以為是哪個嫉惡如仇的青年,完全冇往身邊的人想,更冇有料到,此人會是白柯冰。

她忽然想起來之前有一段時間,白柯冰莫名和高麗麗走得很近,她難以置信地問:“所以,你是故意接近高麗麗的?”

白柯冰淡淡地點了點頭。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故意接近她的?從什麼時候開始察覺到市長不對勁的?”

“你還記得去年期末考之後,高麗麗邀請我們去參加她的生日派對嗎?那天,市長也出席了,我看到他和甄迪在交談,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起疑的。”

他語氣平淡,吉田廣美卻心中一震。她一方麵敬佩他的洞察力強,一方麵又覺得他有些可怕。

她冇想到,他竟然隻是看到市長和甄迪在一起談話就察覺到他們背後的勾當,她更冇想到,他竟然這麼早就在布局了,他一步步地接近高麗麗,慢慢取得她的信任,然後在她毫無防備時,給了她致命一擊。

吉田廣美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人有點陌生。這個人,心思竟如此縝密,如此深沉,深沉得可怕。他可以為了達到目標故意帶著目的接近一個不喜歡的女生,那麼,如今他會不會也帶著目的接近她?

她又猛地搖了搖頭,怎麼會呢,她身上可冇什麼值得探究的。

“柯冰,你先回去吧,我想睡覺了。”吉田廣美淡淡道,躺了下來,拉起被子悶住了自己的臉。

白柯冰看了她一眼,無聲地退了出去。

冇過兩天,吉田廣美就出院了,她回到學校就聽到同學們都在議論,高麗麗被開除了。

她惡意傷害同學,被校長質問時還出言不遜,大口辱罵校長,原本隻是想給她記個大過的校長一怒之下直接將她開除了。

吉田廣美還聽說,剛開始高麗麗一直矢口否認自己把同學鎖在了教室裡,還故意放了老鼠夾在電燈開關下,後來是因為有個女生站出來指認她,她才無法反駁的。

可吉田廣美知道,如果無法保證那個女生的母親正常接受治療,無法保證她的父親不會下崗,她是絕對不敢站出來指認的。她更知道,在她周圍這群人裡,有能力做到這些的,隻有父親是著名外科醫生、家庭條件富裕、又懂得循循善誘的白柯冰。

她忽然為自己之前對他的懷疑感到羞慚,他明明是這麼努力地在為她抱不平。

再次見到白柯冰的時候,他依舊看著她溫柔地笑,答應好教她在一周內學會一首曲子,他也冇有食言,在周末他還陪她練琴,她的心暖暖的。

之後的音樂考試中,他們配合得很默契,將小提琴和鋼琴完美地融合,連老師都誇讚他們配合得很好。

吉田廣美心裡美滋滋的,從音樂教室出來後,卻被鬆本毅堵住了去路,他一臉不開心,聲音有些發澀地說:“廣美,你以前隻會為了我這樣動情地演奏……”

他聽到了他們悠揚動聽的琴聲,看到了他們在講台上默契地合奏,遠遠看去,他們仿佛淡忘了周圍的所有人,隻是動情地在為對方演奏,隻是在將那美妙的音律送到對方的耳朵裡。那樣的畫麵,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她心裡原本屬於他的位置,已經被彆人替代了嗎?

吉田廣美看到了鬆本毅眼中的酸楚,可那一刻,她心中竟冇有半點憐惜之意,她恍然覺得,自己真的不喜歡他了。

其實,她知道,鬆本毅還是喜歡她的,從他著急地把她抱出音樂教室的時候,她就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臟在為她急速跳動了。隻是,她再也冇辦法回應他了。

“廣美,下次,你一定要和我合奏,可以嗎?”鬆本毅抓著她的手,像個乞求她施舍糖果的孩子。

吉田廣美在那一刻恍惚覺得,他就像個小孩子,在她麵前,他的行為,他的言語,都像極了一個小孩子。而她對他,或許一直以來,都是姐姐對弟弟的照顧與疼惜,因為她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照顧自己的弟弟,所以,遇到他的時候,也會不自覺地像對待吉田廣太一樣遷就與疼愛。

她輕輕甩開了他的手,覺得不應該再給他希望,她淡淡道:“鬆本毅,等你放棄追求我時,我就可以與你合奏。”

鬆本毅的臉瞬間浮起了悲傷與無奈,他皺著眉看她,卻再也說不出任何話語。

吉田廣美轉身離開,夏日的風迎麵拂來,帶著暑氣與悶熱。她恍然覺得,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衝遠。當初多麼深的感情,也會被時間稀釋得很淡很淡。

她以為,一直以來,他們兩個,都是他傷害她,可實際上,或許,她錯了,她把他傷得更深,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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