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8 殺手的記憶
chapter 98 殺手的記憶
夜色幽黑,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一片黑暗,視野裡隻剩下一點金色在不斷搖晃……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他仿佛走進了一個朦朧的幻境,這是一個被鐵柵欄圍成的方形囚室,一個渾身都是肌肉的壯漢赤著上身坐在地上,他暗黃的肌膚被鮮血染紅,他的臉,他的手,他的胸膛,是一條條猙獰可怖的傷口,一處處,透著斑斑血跡。
黑色鐵柵欄外,一群圍觀的孩子嘴角帶著惡毒的笑意,狠狠地盯著裡麵的男人。而彼時的冷秀宇,似乎就站在那些圍觀的人堆裡。
一陣鐵鏈震動的聲音響起,冷秀宇循聲望過去,就見囚室的鐵門被打開,一個瘦弱的小男孩被人用力推了進去,鐵門隨之被關上,落了鎖。
坐在地上的壯漢立馬抬頭,凶神惡煞地盯著被扔進來的小男孩,他齜牙咧嘴,像餓了很久吊著口水的豺狼,對眼前忽然出現的獵物虎視眈眈。
在這個搏鬥場,達爾文的生存法則被殘酷地上演著。每兩個被關進來的人,都必須進行一番生死搏鬥,隻有將對方徹底擊敗,讓他再也站不起來,你才能被放出去,否則,就隻能永遠地呆在這裡,直到活活餓死,飯不會有,水也不給。
曾經就有兩個兄弟被關了進來,一開始,他們不願手足相殘,不願被當成玩偶般任人擺布,他們就這樣和平地坐著,打算一起餓死。兩人就這樣餓了三天,幾乎奄奄一息,結果,在第四天早晨,卻有一個雞腿被扔了進來。那一刻,形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兩個發誓絕不自相殘殺的兄弟,在那一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雙雙背棄了誓言,他們發了瘋地爭搶那隻雞腿,後來互相毆打,最後,其中一個人活活揍死了他的兄弟,被放了出來。
強者生存,弱者淘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在這個搏鬥場裡,想生存下去,就是這麼殘酷。
壯漢惡狠狠地撲了過來,一下子將小男孩扛了起來,舉過頭頂,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地麵上瞬間掀起巨大的粉塵,小男孩的額頭被砸破,鮮血流過他的臉頰,他躺在地上掙紮,而圍觀的人群裡竟發出了嬉笑聲。
這些圍觀的孩子,每天都在經曆這樣殘酷的殺手特訓,他們一個個,眼中閃著嗜血的光芒,對這樣的場景早已司空見慣。
冇有人會伸出援手去幫助彆人,因為,上一秒你幫助的人,下一秒可能就會反過來殺了你。
小男孩剛掙紮著站起來,壯漢又衝了過來,一腳把他踹飛,“砰”的一聲,小男孩重重地砸在地上,他的身子一動不動,仿佛暈死了過去。
壯漢咧著嘴惡狠狠地笑,他轉身走向鐵門,揮著手想叫人開門,趴在地上的小男孩卻忽然站了起來,快速地竄到他腳邊,他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腳,用力一扯,壯漢頓時被拉得身子一歪,臉著地重重地摔在地上。
還冇等他站起來,小男孩已經騎到了他身上,他一拳一拳狠狠地往他臉上砸,壯漢猙獰地揮手,一下子掐住小男孩的脖子,小男孩立馬掰他的手,卻敵不過壯漢的力量,他被一把提了起來。
壯漢死命地掐他的脖子,小男孩臉上青筋暴起,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他必死無疑時,卻聽到了壯漢“啊——”的一聲慘叫,他的一根手指,活生生被掰歪到了另一個方向。
小男孩跳下地的瞬間,猛地抬腳踹向了壯漢的下巴,壯漢“轟”地一下倒地,一顆門牙被甩到了高空中,落到人群堆裡。
人堆裡有人高高伸手,一下子接住了那顆帶血的門牙,小男孩抬頭看去——人群中,金發男孩漂亮精致的臉龐上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冷冷地看向那個倒地不起的壯漢,淺藍迷離的瞳孔裡泛著輕蔑的寒光。
小男孩被放了出來。金發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地笑:“你做得真好。不過,下次,彆手下留情,直接殺了。”
冷秀宇睜大眼睛,隻覺得頭腦一陣翻天覆地的絞痛,一個個畫麵在腦海中飛閃而過,他痛苦地蹲了下來。
畫麵裡,兩個男孩背對背,赤手空拳和和一群彪型大漢廝殺;他們舉著槍,對著一個個人形靶子瘋狂射擊;他們在荒野裡奔跑,身後是一隻隻窮追不舍的餓狼……
一個個畫麵飛逝而過,一點兒也不像幻影,那樣的畫麵,真實得嚇人。
那是,他曾經親身經曆過的事,那是,他的過去。
最初,小男孩經不住那樣高強度的訓練,天天被鞭打被幽禁,大男孩總偷偷給他遞藥膏,送饅頭;後來,小男孩逐漸適應了那樣殘酷的訓練方式,兩個開始肩並肩對戰敵人;再後來,小男孩鋒芒畢露,每一次和對手的比拚中,他都是第一,他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摸著頭表揚;最後,小男孩一次次地勝過大男孩,大男孩眼中終於露出了憤怒與妒忌的凶光……
小男孩將熱騰騰的饅頭撕成兩半,一半遞給大男孩的時候,他卻忽然伸手拔過小男孩腰間的短刀,反過來用力刺向他——小男孩一臉震驚,卻快速側身躲過,敏捷地跳開……
突然襲來的記憶不斷地衝擊著他的大腦,冷秀宇隻覺得頭疼欲裂。他捂著腦袋,瞪大的瞳孔裡充滿了恐懼與排斥,他猛地合上雙眼,想揮走那些不願相信的畫麵。
那個舉著槍表情冷酷的男孩,那個單槍匹馬打敗幾個壯漢的男孩,那個沉穩地發號施令的男孩……真的,是小時候的他嗎?
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甄迪的臉出現在他麵前。她跟著蹲在他旁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秀,這才是真正的你……”
她湊在他耳邊,低低吹著氣,嗓音裡似帶著誘人的蠱毒,“秀,回來吧,你應該是最合格的殺手……”
冷秀宇瞬間驚醒,他臉上帶著震驚,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著甄迪,艱難地開口:“我以前……”
甄迪幽幽地笑,仿佛明白他要問什麼,她果斷打斷了他的話:“殺過。”
“你知道冷軒澤為什麼會死嗎?”甄迪的眼中散淡著惡毒的笑意,“是你,你用一把短刀,刺向了他的胸口。”她說著伸出食指狠狠地紮向他的胸口,冷秀宇隻覺得胸腔仿佛被尖銳的利器刺中,有瞬間的窒息。
甄迪繼續在他耳邊緩緩道:“是你親手殺了你爺爺……你這雙手,是沾了血的……殘忍,惡毒,嗜血,這才是真正的你。”
一片沉默。良久,冷秀宇的眼中迸出一絲冷冷的笑意,“我憑什麼相信你?”
若是他冇有去過那個垃圾場,那個“煃洛”殺手組織的基地,若是他冇見過那個滿臉白胡須的老頭莫拉,或許此刻他就相信甄迪的話了。
莫拉說過,冷軒澤死的時候是在醫院,他還去見過他,才發現他身上丟了那塊懷表,若冷軒澤真如她所說是被刀刺死,莫拉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所以,她在騙他。
這個女人,說的話,半真半假,她很擅長抓住人的心裡弱點。她一邊讓他回想起一些真實的記憶畫麵,一邊又通過從喬希那兒了解到的他們殺手特訓的經曆而故意用言語誤導他。
換作彆人,或許早就信了她的話了。可不巧的是,冷秀宇提前見到了莫拉,得知了冷軒澤就是那個殺手教父。是他親手把他訓練出來的,又怎麼可能輕易地被他一刀刺死?
看來,懷表裡的秘密,那個基地的位置,他們並不知道。莫拉隱藏得很好。
“難怪……‘那個人’如此器重你。”甄迪淡淡開口,“其實,冷軒澤真的是病逝的。不過,這病,是由人掌控的。”
她真是聰明,知道他不會相信,立馬換了說辭。
冷秀宇幽幽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他的藥,一直都被身邊的人偷換了。”她湊近他,壓低嗓音,“是你伯伯,冷政雄。”
冷秀宇眸色一斂。
他曾經質問過冷政雄他父親的死因為何,那時候冷政雄告訴他,就如傳聞所說,是冷政偉覬覦家產殘忍弑父,而後又畏罪自殺。如今看來,這樣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定是做賊心虛的人故意散播的,而此人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自然是此事的最大受益人——冷政雄。
不過,這背後,又是誰在推波助瀾?
冷秀宇眼眸冷冽射向甄迪,“你到底想說什麼?”
“秀,你答應回來,我們得看到你的誠意才行啊……”甄迪輕輕一笑,說出的話卻十分狠毒——
“殺了冷政雄,我就信你。”
冷秀宇的瞳孔瞬間放大。這些人,對待棄子,竟是如此殘忍。一腳踹開還不夠,還得給他撒上黃土。
“秀,冷政雄害死你的爸爸媽媽,還有你爺爺,甚至那女孩的家人,他作惡多端,不過是賤命一條。你殺了他,不是正好給你的父母報仇嗎?況且,你若不殺,早晚有一天,你心愛的女孩會殺了他。你忍心讓她的手沾上鮮血嗎?”
甄迪一點一點地誘惑他,“而且,隻要你答應,我會立即讓那女孩從看守所裡出來。”
這個女人,果然很擅長攻擊人的心理防線。她知道,宮野洵是他的軟肋,她便故意提她,引誘他。
可是,她的話裡處處都是破綻,冷政雄早就是個通緝犯,哪裡需要宮野洵親自動手去殺他?再者,宮野洵是被栽贓陷害,又身在美國,她那個有錢有權的外公韓雨晨,想從看守所裡撈個人,還不是易如反掌?
可她料定,被愛情衝昏頭腦的人,一心擔憂牽掛著對方的人,不會冷靜地去思考那麼多。他一定,會被她牽著鼻子走。這是她這麼多年的心理學基礎和親身經驗告訴她的。
果不其然,良久的沉默後,冷秀宇慢慢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