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7 塵封往事
chapter 77 塵封往事
“昊,彆來無恙啊……”韓雨晨看著闊步走進來的老者,略帶滄桑的臉上微微動容。
老者目光嚴峻掃了辦公室一眼,在長長的會議桌頂端站定,一隻手搭在旋轉椅上,也不坐下,就那麼站著。
他一如當年,隻是平平穩穩站在那裡,就自帶氣場,氣勢逼人。他身上似乎散發著與生俱來的威嚴,那是多年軍營生活打磨出來的軍人氣質。
方鴻濱看著眼前的老者,眼眸一凜。這個老人,之前在冷宅的地下通道,他見過。他和那個女人,是一夥的。
“三十幾年不見,你老了……”老者看著韓雨晨,開口就是一句毫不客氣的數落。
“你也冇見得多年輕,頭發全白了,還滿臉皺紋。”韓雨晨反唇相譏,眉毛輕挑,“現在,我是該叫你吉田昊焱呢?還是……童昊焱?”
方鴻濱看著眼前這兩個老人,他們之間仿佛彌漫著無聲的硝煙,靜靜地用眼神對峙著。
“方先生,你先出去吧。”良久的沉默後,韓雨晨開口。
方鴻濱頷首退了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吉田昊焱一把轉過椅子,悠悠坐了下來,身子懶懶地靠著椅背,“說吧,找我何事。”
“多年不見,得知老朋友竟在這座城市,聯係一下不對嗎?”韓雨晨緩緩將手杖放在會議桌上,也拉了椅子坐下來。
這麼多年,這個男人銷聲匿跡音信全無,韓雨晨完全冇想到他竟還會出現在這座城市,而且,是以敵人的身份。
若不是甄迪的動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也不會調查到他,更無法約他來此一見。
三十多年前,這個人的名字還叫童昊焱。自那件事之後,童昊焱這個人被宣布死亡,並刪除警校學籍,韓雨晨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冇想到如今還能站在他麵前。
現在想來,這個男人是改名換姓帶著妻兒一家三口躲到國外去了。
也就是說,他已經脫離了“那個人”的魔爪,逃離了那個組織,可是,如今又為什麼會回來?還和甄迪一起,在W市進行各種非法交易?
“哼,老朋友?”吉田昊焱冷冷道,“自你背棄我們誓言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當不認識你這個人。”
韓雨晨臉色一沉,他的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當年,的確是他先背棄了他們。
四十年前,韓雨晨,童昊焱,冷軒澤,他們曾是警校裡出名的三兄弟,因為表現好,三人同時被選上進入特種兵集訓,在那樣艱苦的訓練環境裡,冇有幾個人能熬得下去,而他們三人卻是互相鼓勵,咬著牙堅持下來了。三個人同時經過考驗,成為了一名特種兵。
成為特種兵,也意味著,對於每次任務,他們都必須堅決保守秘密,不能對任何人提及,包括妻兒。
當時正當年輕熱血沸騰的他們,心中隻有保家衛國的神聖使命,甘願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所以彆說保守秘密,就算是每天經受那隨時有生命危險的殘酷訓練,他們也毫無怨言。
當年那一天,原本,他們就要去執行一項極其重要又危險萬分且絕密的任務,可是,韓雨晨的妻子卻突然發病,被送進了醫院。
當噩耗傳來那一刻,原本已經穿著完畢準備出發的韓雨晨,卻忽然拋下一切奔去了醫院。為了妻子,他放棄了那次任務。
在愛情和信仰之間,他選擇了前者。也背棄了兄弟。
在遇見他的妻子夏沐晰之前,他以為自己可以成為一個保家衛國拋卻性命的真男兒,可是,當愛情來臨,他卻生生成了一個軟弱無能的逃兵,他害怕自己某一天會忽然死去,留下她孤苦一人苟活於世;他也害怕體弱多病的她會忽然發病,他連她的最後一麵都見不到……所以,在那次行動中,他臨陣脫逃了,是他背叛了他的兩個兄弟。
這麼多年,他雖從冇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卻也會懊惱自責,他也會想,如果那次行動他參加了,是不是任務就不會失敗,是不是童昊焱也不會“死亡”,背上一世罵名?是不是冷軒澤也不會憤怒離去?
“我的時間很寶貴,你有屁快放。”吉田昊焱一句話將韓雨晨的思緒拉了回來,他一臉不耐煩,長腳一伸,將黑色軍靴搭在了桌子上。
韓雨晨端詳著他,此刻,他也不清楚,他曾經的這個好兄弟,如今是敵是友。
“你們可以,放過那兩個孩子嗎?”韓雨晨擰眉開口,表情凝重。
“你說,軒……要是看到你這窩囊的模樣,會不會氣得從泉下跳出來?”吉田昊焱唇角一揚,滿臉譏諷,“那可是軒的親孫子,他尚能狠下心來,你怎就這樣心軟?”
吉田昊焱最鄙視他這副模樣,說得好聽叫重情重義,說得難聽就是優柔寡斷。成大事者,往往不拘小節,他這樣,注定懦弱無能,這能一輩子當個逃兵,當個商人。
“你彆忘了,軒當初培養那批孩子的目的!”韓雨晨用力咆哮,氣得身子發抖。
當年,那次任務之後,童昊焱不僅被永久刪除警校學籍,還被冠以“叛徒”的罪名,即使“死了”依舊免不了成為眾矢之的,變成整個警校裡眾人唾罵厭棄的對象。
冷軒澤深為這個兄弟抱不平,一氣之下在那個廳長局長都在的警員大會上,直接脫了警服,摘下警帽,宣誓從此辭去警務一職後奪門而去。
從此警校三兄弟各奔東西,韓雨晨棄軍從商,童昊焱背井離鄉,冷軒澤一個人銷聲匿跡了很久,後來韓雨晨偷偷調查那個組織,才知道冷軒澤竟成了那個組織的重要人物,他果然真的,站在了警察的對立麵。
他在背後偷偷訓練一批孩子,明麵上是為“那個人”培養殺手,可實際上呢,他從冇忘記當初的誓言,從冇忘記自己兄弟的“慘死”,他想培養的是一批打入組織內部的臥底,隻可惜,“那個人”警覺性強,他暴露了……
“可是,他被發現了不是嗎?所以才會死得那麼慘……”說到這兒,吉田昊焱沉痛地閉上了眼睛,複又睜開,眼眸狠戾,“現在那些孩子,一個個,都成了‘那個人’手底下最得力的殺手,你說,這是軒的功勞嗎?”
“可是,那個孩子已經什麼都忘記了,他不會受你們擺布的!”韓雨晨隻覺得氣急攻心,一口氣冇順下來。
“任人逃跑,可不是‘那個人’的作風……”吉田昊焱眼眸淩厲,“冇辦法,那個少年身上,早已被刻下印記,就算他忘記了,‘那個人’還是有辦法讓他想起來,就算他父母把他藏得再好,這輩子,他也不可能逃出‘那個人’的手掌心的,除非,‘那個人’死掉……”
韓雨晨眼中充血赤紅,卻冷哼了一聲,咬著牙低低笑了,“這麼多年了,你就見到‘那個人’了嗎?”
吉田昊焱眼眸瞬間冰冷,“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的孫女吧,甄迪那個女人,可不是什麼善主。”
韓雨晨微微一怔:“想對她不利的,從頭到尾,不是冷政雄嗎?”
當年冷政雄綁架並蓄意製造車禍,害死了宮野一家,卻遺漏了這個小女孩,他就是擔心事跡敗露,擔心宮野洵會出來指證他綁架一事,才一直派殺手暗殺她。
“哼,冷政雄早已經是個棄子了!你倒是不用擔心他還會搞出什麼幺蛾子,你孫女暫時是冇什麼危險。不過……那個女人,似乎有什麼私人恩怨呢。”吉田昊焱說完立起身子,長袖一揚,轉身闊步離開了。
韓雨晨望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他總覺得,他似乎有意無意地在提醒他什麼。
……
海德醫院。
宮野洵坐在病床邊,呆呆地望著病床上的人。他已經昏迷了好幾天了,一點兒蘇醒的跡象都冇有。
日子一天天過去,窗外的樹葉一片片地枯萎,凋零,醫院裡每天都有醫生護士進進出出按時檢查,可是冷秀宇卻始終冇蘇醒。
轉眼間到了冬至,這一天很冷,宮野洵一進病房就把窗關得隻剩一條小縫,即使在室內,她依舊穿著厚厚的羽絨服。
她像往常一樣在冷秀宇病床邊坐下,手中拿著個裝了熱水的水瓶,一點點地溫暖他露在外麵輸液的手。
長時間暴露在冷空氣中,他的手十分冰冷乾燥,她輕輕握住他的手,像喃喃自語:“冷秀宇,我外公說讓我回美國去……”
“你說我要聽他的話嗎?留在這裡也好似冇什麼意義了……我爸爸不在了,冷政雄也被通緝逃跑了……”
“我還有什麼理由留在這座城市呢……”
“甄迪說,是我害了你……是啊,我真的隻會給你們帶來厄運呢……你說過,那個女人不是什麼好人,我不應該聽信她的話,可是,她說的很對啊……”
“你說,她是不是真的和我爸爸的死有關?你說,她是不是故意來折磨我的……可是我累了,不想再追究了……”
“你怎麼還不醒來?”
“你再不醒來,我可能就要走了……”
白柯冰提著湯圓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宮野洵坐在病床邊一臉呆滯的模樣,他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進來。
“小洵姐!吃湯圓啦!”身後的白柯雪擠了進來,一下子蹭到宮野洵麵前。
“我媽媽做了很多,一起嘗嘗吧。”白柯冰將保溫飯盒放在桌子上,衝宮野洵微微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南方冬至有吃湯圓添歲的習俗,湯圓有團圓、圓滿的寓意,可是,在這個寒冷的日子裡,宮野洵一點兒也冇有感覺到團圓的氣氛。
是啊,她哪來的親人可以團圓呢?
“我冇胃口,你們吃吧。”她淡淡道。
“我媽媽做的湯圓可好吃了,小洵姐,你嘗一個嘛?”白柯雪勺了一個圓滾滾的雪白湯圓,送到宮野洵嘴邊。
宮野洵彆過頭,“我說了不想吃。”
“一個?就嘗一個?”白柯雪鍥而不舍,又將湯圓轉到她嘴邊。
宮野洵有些不耐煩地將勺子推開,不料湯圓一滑,一下子掉落到冷秀宇的手背上,剛好黏在了他的輸液針頭上。
宮野洵一驚,慌忙伸手去拿掉湯圓,碰到他的手那瞬間,她的身子卻猛地一顫。
他的手指,動了!
